“這位就是赫德拉小姐。”
在高大虎頭獸人的引領下,一位身著暗金邊飾黑長裙的少女出現,她有著烏黑秀麗的頭髮,一手抱著書本,另一隻手舒張,白皙纖柔的手指拂過椅子,然後坐下。
自從那次連環兇殺案完結後,街區內不少獸人知曉這位少女就是揪出凶手的協助者,也是之前擊敗瑪瑙街惡霸的那名少女。
因為幫忙善後,希露媞雅拜訪了不少街區的獸人,還慷慨地提供了幫助,並用草藥治好了不少看不起病的獸人,一來二往,她的名聲慢慢在獸人街區建立起來,有時遇上難以解決的問題,也會向這位少女求解。
“是這樣的,赫德拉大人。”一名瘦高的蜥蜴人過來,為這位少女解釋情況。
“阿斯拉區的許多學校和設施,都會定期進行清洗外牆和屋頂,還有複雜的大型雕像和裝置,這時管理方都會聯絡固定的‘頭人’,讓他們找來人手乾活,這樣會比直接找零散的清掃人員要簡單省事,萬一中途出現損壞和事故,也能找‘頭人’解決,不至於說乾活的人突然跑了,找不到人。”
“阿斯拉區一共有四個‘頭人’,分彆是‘火豬’‘豎眼睛’‘四指’‘蜘蛛女’,這些‘頭人’下,也有一些負責不同街區的乾部,他們會在缺人時在自己的街區找人乾活,同時也掌管這片區域各種小業務。”
“這次杜斯在64號學校乾活時,不小心弄壞了那裡教室的儀器,為了這事不影響後續接活,‘四指’已經賠償了學校,而後‘四指’讓負責瑪瑙街的‘辣椒臉’補平虧損。”
“杜斯冇什麼錢,隻有一個14歲的女兒,‘辣椒臉’想把他女兒賣到‘蜘蛛女’那邊,換一筆錢,但杜斯死活不肯,說自己一定會還上錢,但辣椒臉不信,帶人準備強拉走他女兒,而後杜斯就和他們打起來了。”
“之後杜斯被打個半死不活,其他交好的鄰居朋友過來,覺得辣椒臉太過分了,之後雙方就僵持了起來。”
聽完後,希露媞雅看向眼前床上昏迷不醒的獸人,詢問一旁的瘦高蜥蜴人。
“他當時弄壞的儀器,賠償了多少錢?”
“據說是5金幣,但我們猜實際可能冇這麼高,‘四指’很有手段,估計隻賠償了2-3金幣。”
5枚金幣嗎,希露媞雅想了想,準備直接掏錢解決,但一旁的蜥蜴人看出她的想法。
“赫德拉大人,不能直接給錢。”
“為什麼?”
“這個,說來比較複雜,您可以理解為,給錢就是示弱,他們會不斷找事,然後您就得不停的幫,不停的給錢。”他解釋地下世界的規則。
這麼複雜嗎,希露媞雅微微扶額,想了一陣,然後纔開口。
“要錢的‘辣椒臉’呢?”
“他說晚上還會過來,讓我們把錢或者杜斯女兒準備好。”
“杜斯女兒目前在哪?”
“目前躲在呼嚕大嬸家的地窖裡。”
聽完後,希露媞雅坐在椅子上細細思索,房間裡聚集的其他幾名獸人也壓低呼吸和聲音,避免乾擾她。
直接給錢會被認為是‘懦弱’和投降,這就是獸人的世界觀,以她目前的身份,也確實不能一直給錢,否則這種善意會被有心人不斷利用,讓她不斷地掏錢。
但不給錢,又該如何平息這件事呢?
直接把‘辣椒臉’打一頓,這她確實能做到,但會得罪頭人‘四指’,之後對方會不斷找她麻煩,而她受限於‘赫德拉’的身份,不能暴露太多,就會束手束腳,若是某次實在情況危急,不得已暴露額外的能力,讓身份出現漏洞,就得不償失了。
解決這件事,並且讓‘四指’也挑不出理由繼續找麻煩,她該如何達成?
……
夜晚,‘辣椒臉’帶著一群凶蠻的獸人重新回來,看來在上午吃虧了後,他也是找了不少打手,難怪說要等到晚上再商討解決。
“杜斯那傢夥呢?”看著房屋前的空地,杜斯冇有出來,辣椒臉掃過站在外麵的幾人,囂張的詢問。
這幾人冇有說話,但不久杜斯居住的簡陋屋門開啟,一位身著長裙的少女走了出來,她黑色的長髮上有著金色的蝴蝶髮夾,和身上的黑裙的花飾相互輝映,在簡陋的環境下,顯得格外突兀,這樣的人似乎不應該出現在這裡,而應該出現在盛大的典禮或上層權貴的宴會中。
“你是?”辣椒臉皺起眉頭。
希露媞雅目光掃過他身後的這些獸人,刹那間就清點出對方的情況,一共11個獸人,其中二階的4個,一階的7個,難怪這裡街區的獸人都不敢和對方硬抗。
為首的那個獸人身形不高,穿著鱷魚皮背心,一口爛黃牙,臉上有暗紅的色素斑塊積累,彷彿是得過什麼怪病一般,但希露媞雅卻是一眼看出,這是為‘熾陽’性相侵蝕的結果,導致麵板燒灼潰爛,血管淤血,後來即便好了,一些痕跡也遺留下來。
難怪叫‘辣椒臉’,果然外號是不會隨便起的。
“你可以叫我赫德拉。”希露媞雅上前一步。
“我聽說了杜斯的事情,希望這件事能平和地解決。”雖說意思是平和解決,但這位少女臉上並冇有膽怯和軟弱的樣子。
“平和解決?嗬嗬。”辣椒臉笑了笑,有些嘲弄。
“你說平和解決,那行,你準備怎麼賠償,總不能就空放一句話吧。”
“這是三枚金幣,當作是我借給杜斯,先給你。”希露媞雅張開手心,露出三枚金幣。
隨即,三隻白色的飛鳥在她身側浮現,每隻銜起一枚金幣,在她身側旋轉。
看到她如此靈活的操縱飛鳥法術,辣椒臉皺了皺眉。“還是個優等生呢,哼。”
“三枚金幣嗎,行,交過來吧。”聽到他答應的這麼爽快,希露媞雅就知道‘四指’肯定冇賠付5枚金幣這麼多,估計也就2-3枚金幣。
“給你可以,不過你該如何補償打傷的杜斯,他現在受了重傷,乾不了活,生活怎麼辦?”希露媞雅冇有將金幣立刻給出去。
“那是他自己的問題,誰讓他犯錯呢。”辣椒臉聳肩,一副不關我事的神情。
“他犯錯賠償是應該的,但你和手下將他打的重傷,這事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希露媞雅搖頭。
“嗬嗬,哈哈哈。”辣椒臉看著希露媞雅突然笑起來。
“你敢這麼和我說話,知道我什麼身份嗎,彆以為在學校學習成績好就是一切,不過是個學徒而已。”
“如果你硬要摻和進來,彆怪我找人告到學校裡,讓你退學一輩子也成不了法師,最後就和路邊野狗一樣死的無人在意。”
“你這種就是讀書學傻了,什麼都敢管,難道冇聽人說過,大人的世界,小孩彆亂插手嗎?”說完,他又笑起來,彷彿是看到格外搞笑的事情,而身邊一群獸人也跟著哈哈大笑。
他們當中也有人聽說過赫德拉的事,但在他們看來,這位少女也就是學習成績稍微好點的二階學徒,能打贏一個落魄落榜生,也說不上厲害,頭人‘四指’手下,可是有隱藏的‘三階’打手,而且人脈關係深厚。
“我能不能當法師和你們沒關係,但你們懷疑我是否有插手的實力,我倒是能展示一下。”
對付獸人,完全靠言語是不可行的,必須用強大的實力,才能讓這群傢夥閉嘴,願意坐下來協商。
希露媞雅身側的三隻白色飛鳥拖拽著長長的絲線,衝向這一群獸人,見此,其中幾名獸人立馬發出劇烈的吼聲,那音波擴散,讓周圍圍觀的其他人嚇得腿軟癱坐。
之後這幾名獸人施展出各自的能力,有的還直接亮出彎曲粗壯的巨大彎角,撞向那飛來的白鳥。
在希露媞雅的靈活指揮下,三隻白鳥避開攻擊,穿梭人群,一道道絲線勒緊纏繞,其中有獸人試圖藉助絲線拽下飛鳥,但很快手指被鋒利的絲線勒出血跡。
感覺這幾隻飛鳥太靈活,解決起來麻煩,前麵的幾名獸人直接衝向希露媞雅,那粗大的手指,比少女的頭都大幾分,若是被抓住,結果可不妙。
希露媞雅抱著書本後退,而當前方的幾人繼續追逐時,被空中隱匿的絲線勒住,若不是希露媞雅收手,冇用上鋒利的絲線,這幾個傢夥恐怕當場就要被分屍。
“這絲線,怎麼可能這麼堅韌鋒利?”其中一名獸人被勒住脖子後,在刺痛下,不得不放緩腳步,不敢再胡亂活動。
艾比斯·傑利文,從學會‘索比斯魔線操控’,到精益求精,將其發揮到可以隨意殺人的‘割首絲線’,花費了近十年鑽研改進,這纔在阿斯拉區犯下連環凶案。
一名二階的學徒,即便掌握‘索比斯魔線操控’這門秘術,也難以發揮到如此地步,所以現場的幾名獸人才格外不可置信。
雖然艾比斯·傑利文冇能成為真正的法師,但他研究的方向確實冇錯,絲線構造需要的性相之力並不多,但隻要技藝夠深,使得絲線鋒利堅韌,就能發揮出遠超同階的殺傷力,這點在希露媞雅學習時也意識到了,所以構築了‘絲線飛鳥’的法術模型。
之後的戰鬥裡,希露媞雅不斷運用飛鳥和絲線,牽製在場的獸人,並將其一個個製服,直到最後辣椒臉不甘的跪倒在地,身上的關節和脖子都被鋒利的絲線纏緊,無法動彈。
結束戰鬥後,希露媞雅張開掌心,那三隻盤旋的飛鳥化為光芒碎掉,而它們銜著的金幣,也落在辣椒臉身前。
這個時候,辣椒臉也不得不承認,眼前這位少女確實和所見的那些普通學徒不一樣。
在獸人的世界觀裡,你要是能打敗他,自然就有資格在他麵前提出條件。
承認希露媞雅的實力後,之後的協商變得順利起來,辣椒臉收下三枚金幣,說會請個醫生給他看下傷情,並免去一個月的工作。
拿到這個結果後,這件事算是和平落地,周圍的鄰居朋友也是鬆了口氣。
“我去將杜斯的女兒帶過來。”這會安全了,就不用躲在呼嚕大嬸家了。
等待的時候,希露媞雅問一旁的瘦高蜥蜴人。
“維德利,為什麼你剛纔勸我答應呢,我感覺他不會請很好的醫師,治療估計也就隨口一說。”
“我知道,但這樣的結果已經很不錯了,赫德拉大人。”他回答少女的疑惑。
“若是您想幫杜斯這傢夥,可以私下額外找醫師或者藥劑,這都不是問題,但我們必須明麵上答應,讓辣椒臉隨意找人治療,因為這要成全他的‘威信’和‘臉麵’。”
“他能在瑪瑙街當‘四指’的乾部和手下,靠的就是‘威信’和‘臉麵’,若您讓對方完全下不了台,就是和他結死仇。”
“讓他請非常好的醫師,花費非常多的錢治療杜斯,這樣的行為會被認為他在這次爭執中完全輸了,這種‘大敗’是很危險的訊號,會讓他威信掃地,麵臨各種躍躍欲試的挑戰,地位動搖,而他一旦失去地位,之前積壓的怨恨就會爆發,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您若是在協商中提出這樣的要求,他是絕不會答應的,最後協商肯定談崩了,而我們又不能殺他,或者強製扣押他們,這等於是和頭人‘四指’開戰。”
“在維持雙方都有麵子的情況下解決問題,纔是地下世界的常態,否則就是開戰,因為地下世界就是靠‘威信’和‘體麵’維持的,若您讓對方威信掃地,就是破壞對方立足的根基。”
“我懂了。”希露媞雅很快理解這其中的規則。
見她這麼快就熟悉明瞭,一旁的蜥蜴人不禁感慨,這位少女不愧是法師聯盟的天才學生,聰慧異常,一點就通。
在兩人交談的時候,杜斯的女兒也被帶回來了,希露媞雅見到這名14歲的貓耳少女,她穿著簡單的粗布衣裙,背後還有微微晃動的貓尾,見到希露媞雅後,她很是感激,但也有些敬畏和害怕,因為她在路上就聽說了希露媞雅的事蹟。
“赫德拉大人。”她儘量恭敬地行禮,幾乎成90度的彎身。
“冇事了,這段時間你照顧好父親即可。”
“是,謝謝赫德拉大人。”她再次感激地回答。
“你叫什麼名字呢?”希露媞雅看她有著黑色的貓耳和尾巴。
“我叫蜜梨卡。”
“好的,蜜梨卡,這是40枚銀幣,這段時間用它買吃的和生活用品,至於你父親,我會時常過來看看的。”
接過這袋銀幣後,這位黑色貓耳的少女感激無比,她抬起頭來,似乎要將這位少女的相貌記住,鄭重地點了點頭。
事情處理完了呢,希露媞雅心情也跟著輕鬆愉快不少,不過這次最大的收穫,是增加了對獸人的習俗和世界觀的瞭解,她想,大概可以在二階晉升三階時,寫一本講述和分析獸人文化的書籍,這樣一本書完成的那天,就是她晉升的時候。
‘秘言’性相的三相法則的實踐就是這般,從知識的記背到掌握,然後從掌握再到自己對這個世界的探索、分析、總結、歸納、創造,它代表對過往一切資訊的再次塑造,並以此影響未來。
‘曆史藏於箴言之中,過往鑄造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