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
緊接著是令人膽汁都要吐出來的劇烈眩暈。
秦硯塵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一台全功率運轉的滾筒洗衣機,五臟六腑都在移位。
視野中是一片光怪陸離的光影,沒有任何參照物,隻有無儘的旋轉。
「這傳送體驗,差評。」
他在心裡瘋狂吐槽,強行壓下喉嚨裡的酸水。
突然。
那種令人作嘔的旋轉感戛然而止。
旋轉感消失,代之以極速下墜的失重感。
呼呼的風聲在耳邊呼嘯,颳得臉頰生疼。
秦硯塵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暗紅色的天空,沒有太陽,隻有厚重的、彷彿凝固血塊般的紅雲。
而他,正處於數百米的高空,如一顆隕石般自由落體。
地麵,是一片詭異的暗紅色森林。
「臥槽!高空拋物啊!」
秦硯塵瞳孔微縮。
他在空中強行扭腰,調整重心,雙腿微屈,體內基因能源瘋狂湧動。
重力力場——反向斥力!
嗡!
一股無形的斥力在他腳下爆發,下墜的速度瞬間一緩。
但這還不夠。
他念頭一轉,黑色的毒液戰衣覆蓋全身,尤其是雙腿部位,肌肉纖維瘋狂膨脹,形成了液壓彈簧般的緩衝結構。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
大地一顫。
秦硯塵雙腳深深陷入暗紅色的泥土中,以他為中心,地麵龜裂出一個直徑十米的凹坑。
泥土飛濺,煙塵四起。
“咳咳……”
秦硯塵揮手驅散麵前的塵土,從坑裡拔出腿,甩了甩有些發麻的腳踝。
“還好練過,不然這一下得摔成肉餅。”
他站直身體,環顧四周。
這裡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鐵鏽味,氧氣含量比外界略低,但還在可呼吸範圍內。
光線昏暗,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四周並不是普通的樹木。
那是一株株高達數米,通體呈紫紅色的肉質植物。
它們的表皮還在微微蠕動,宛如剝了皮的肌肉組織。
更惡心的是,這些植物的樹乾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隻有指甲蓋大小的眼睛。
那些眼睛此時正滴溜溜地亂轉,盯著這個從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而在眼睛下方,是一張張布滿細密尖牙的小嘴,正一張一合,流淌著粘稠的透明液體。
「……」
秦硯塵感覺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這什麼陰間審美?」
「密集恐懼症患者看了得當場去世。」
就在這時。
沙沙沙……
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
那些紫紅色的肉質植物活了過來。
無數條長滿眼睛和嘴巴的藤蔓,宛如蘇醒的毒蛇,在半空中瘋狂舞動。
它們感應到了秦硯塵身上那鮮活的血肉氣息。
那是它們從未品嘗過的美味。
“嘰——!”
一聲尖銳的嘶鳴。
數百條藤蔓繃直,宛如離弦之箭,從四麵八方朝著秦硯塵攢射而來!
每一張小嘴都張到了極致,露出森森利齒,想要從他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滾!”
秦硯塵目光一冷。
這種惡心的東西,他連碰都不想碰一下。
尤其是那張著嘴流口水的樣子,要是被咬上一口,估計得做三天噩夢。
既然是植物,哪怕是變異的,也還是植物。
體內水分肯定不少。
“八級寒冰異能——”
秦硯塵右腳一跺地麵。
“絕對零度!”
嗡——!
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怖寒流,以他為中心,呈環形向四周瘋狂擴散!
哢嚓!哢嚓!哢嚓!
白色的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了方圓百米的大地!
那些激射而來的肉質藤蔓,在接觸到寒流時,動作一僵。
它們表皮上的粘液凝固了。
那些滴溜溜亂轉的眼睛,也被凍成了一顆顆渾濁的冰珠。
僅僅是一個呼吸。
這片原本張牙舞爪的肉質叢林,便化作了一座晶瑩剔透、死寂的冰雕森林!
所有的貪婪、惡意,都被極寒封印。
秦硯塵沒有絲毫停留。
他身形一晃,宛如一道黑色的閃電,在冰雕的縫隙中穿梭。
“嘩啦——”
他衝出這片區域時,反手打了個響指。
身後。
那數百株被凍結的肉質植物崩碎!
化作漫天晶瑩的冰屑,洋洋灑灑地飄落。
衝出這片詭異的叢林後,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暗紅色平原。
地麵乾裂,寸草不生,隻有遠處幾座奇形怪狀的黑色石山,孤零零地聳立著。
秦硯塵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身後空空蕩蕩。
那個他在大樓頂端看到的、扭曲的空間裂縫,並沒有出現在這裡。
“不出所料。”
秦硯塵眯起眼睛,看著那片暗紅色的天空。
“單向傳送。”
“入口是隨機重新整理的,或者是單向關閉的。”
“這下有點麻煩了。”
嘴上說著麻煩,但他臉上卻沒有什麼慌亂的神色。
既來之,則安之。
既然進來了,那就把這裡翻個底朝天。
他不信找不到淩清辭,也不信找不到出去的路。
秦硯塵辨認了一下方向,這裡沒有太陽,但他憑借著超強的感知,還是選定了一個能量波動相對平穩的方向。
他開始在荒原上狂奔。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這片空間大得離譜,沒有儘頭。
除了偶爾遇到幾隻長得像剝皮青蛙一樣的低階變異獸外,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
「這麼找不是辦法。」
「這地方比紅冰城還大,靠兩條腿走到猴年馬月去。」
秦硯塵停下腳步,從異空間裡取出了那個特製的訊號發射器。
這是聖焰軍團的製式裝備,訊號彈的顏色極其醒目,且帶有特殊的能量波動,哪怕相隔數十公裡也能被感知到。
既然淩清辭她們是組隊進來的,肯定也會留意這種訊號。
“希望能看見吧。”
秦硯塵舉起發射器,扣動扳機。
咻——!!!
一顆赤紅色的訊號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呼嘯著衝上暗紅色的天穹。
砰——!
一朵巨大的、絢爛的火焰徽記,在空中轟然炸開。
在這壓抑昏暗的世界裡,這抹亮色顯得格外刺眼。
秦硯塵收起發射器,雙手抱胸,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待。
風,帶著沙礫,打在作戰服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就在秦硯塵以為又要失望的時候。
他的耳朵微微一動。
有人!
而且不止一個!
他猛地轉頭,看向左側的一處低矮丘陵。
幾道黑點,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這邊疾馳而來!
秦硯塵的呼吸急促了幾分。
他眯起眼睛,極力遠眺。
隨著距離拉近,那幾道身影逐漸清晰。
一共五人。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銀色輕甲,留著利落短發的女子,身姿矯健,氣息沉穩。
在她身後,跟著三個同樣全副武裝的男子。
而在隊伍的最後方……
那道熟悉的、清冷的、卻又帶著幾分疲憊的黑色倩影。
秦硯塵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淩清辭!
她還活著!
而且看起來並沒有受什麼重傷,隻是臉色有些蒼白,黑色的作戰服上沾染了不少暗紅色的汙漬。
“什麼人?!”
為首的短發女子在距離秦硯塵五十米處停下,手中握著兩把造型奇特的短刃,眼神警惕。
她身後的幾人也瞬間散開,擺出了戰鬥陣型。
在這鬼地方,遇到陌生人,有時候比遇到怪物更危險。
淩清辭也停下了腳步。
她抬起頭,那雙原本古井無波、帶著深深疲憊的清冷眼眸,在看清那個站在荒原中央的身影時,驟然凝固。
下一秒。
她的瞳孔驟縮,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她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那個家夥……
那個本該在不滅要塞裡數錢、或者在紅冰城裡到處浪的家夥……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淩大美女。”
秦硯塵看著那個呆立在原地的身影,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燦爛到有些欠揍的笑容。
“好久不見。”
熟悉的聲音。
熟悉的、不正經的語調。
淩清辭的身體一顫。
所有的警惕、疲憊、壓抑,在這一刻,宛如決堤的洪水般崩潰。
她沒有任何猶豫。
甚至忘記了這是在危險的異空間,忘記了身邊還有隊友。
嗖!
空間波動一閃!
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經撞進了秦硯塵的懷裡!
這一次。
不是那個充滿消毒水味的、克製的擁抱。
她緊緊地摟著秦硯塵的脖子,用力之大,恨不得把自己揉進他的身體裡。
她的臉埋在他的頸窩,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麵板上,帶著一絲顫抖。
秦硯塵被撞得後退了半步。
他愣了一下,隨即眼底閃過溫柔。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懷中少女顫抖的後背。
“行了行了,這麼多人看著呢。”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把你怎麼樣了。”
淩清辭沒有說話,隻是抱得更緊了。
不遠處。
那支五人小隊的其他四人,全都看傻了。
尤其是那個一直跟在淩清辭身後,長相頗為英俊的金發青年。
他看著那個平日裡對誰都冷若冰霜、連多說一個字都欠奉的冰山女神,此刻竟然主動投懷送抱,而且還抱得那麼緊!
金發青年的臉扭曲了。
嫉妒。
瘋狂的嫉妒宛如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內心。
他的拳頭攥緊,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眼中閃過陰鷙與殺意。
「這個男人……是誰?!」
「他憑什麼?!」
“咳咳。”
為首的短發女子南宮晨月,雖然也很震驚,但畢竟是隊長,很快便回過神來。
她收起短刃,走上前去,目光審視地打量著秦硯塵。
“你是……秦硯塵?”
她聽妹妹南宮念曦提起過這個名字。
也知道淩清辭在不滅要塞有個關係匪淺的“朋友”。
秦硯塵輕輕推了推懷裡的人。
淩清辭這才反應過來,觸電般地鬆開手,退後一步。
她那張清冷絕美的臉蛋上,此刻紅得像熟透的蘋果,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秦硯塵笑了笑,看向南宮晨月,敬了個不太標準的軍禮。
“聖焰軍團,新人秦硯塵。”
“見過南宮隊長。”
南宮晨月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抹讚賞。
敢一個人闖進這種鬼地方救人,不管實力如何,這份膽色和情義,就足以讓人高看一眼。
“我是南宮晨月。”
她指了指那個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金發青年。
“這是金天澤,也是這次任務的副隊長。”
秦硯塵看向金天澤。
四目相對。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對方眼中那一閃而逝的殺意。
「嗬,情敵?」
秦硯塵冷笑。
「這種貨色,也配?」
他直接無視了金天澤,轉頭看向南宮晨月。
“南宮隊長,現在是什麼情況?”
“這裡到底是哪?”
南宮晨月歎了口氣,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這裡是一個獨立的小世界,或者說是……一個被遺棄的亞空間。”
“我們也是在追殺一頭四階巔峰的屍鬼時,誤打誤撞闖進來的。”
她指了指天空。
“你也發現了吧?那個空間裂縫是單向的。”
“我們進來後,入口就消失了。”
“這一個月,我們一直在尋找出口,但一無所獲。”
說到這裡,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訊息。”
“我們發現,這裡不僅僅隻有我們。”
秦硯塵眉頭一挑。
“什麼意思?”
“這裡還有其他人?”
“對。”
淩清辭此時已經平複了情緒,恢複了清冷的模樣,隻是站在秦硯塵身邊的距離,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近。
她輕聲開口解釋道:
“這片血色平原的深處,有一個聚集地。”
“那裡生活著近兩百名倖存者。”
“他們……都是當年紅冰城淪陷時,被吸入這個空間的居民。”
“他們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繁衍生存了近百年。”
秦硯塵聞言,瞳孔微微一縮。
倖存者?
繁衍百年?
這資訊量有點大啊。
“那我們現在去哪?”
“去那個聚集地。”
南宮晨月沉聲道。
“那裡是這片空間唯一相對安全的地方。”
“我們必須在那裡等待時機,纔有機會出去。”
“否則,就隻能被困死在這裡,變成那些怪物的肥料。”
秦硯塵點了點頭。
“行,聽隊長的。”
既來之,則安之。
隻要找到了淩清辭,其他的都好說。
至於那個什麼聚集地,去看看也無妨。
“走吧。”
南宮晨月一揮手,隊伍重新啟程。
隻是這一次,多了一個秦硯塵。
隊伍的氛圍,也變得微妙起來。
淩清辭不再像之前那樣走在隊伍最後,而是和秦硯塵並肩而行。
兩人雖然沒有太多言語交流,但那種自然流露出的親昵與默契,卻像一根根刺,狠狠地紮在後方金天澤的心上。
金天澤盯著秦硯塵的背影,眼神怨毒。
「小子,彆得意。」
「這裡是法外之地。」
「死個把人……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