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廢品站裡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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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草原的溫度驟降。
五班的營房裡，一盞昏黃的煤油燈是唯一的光源。燈芯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和窗外呼嘯的寒風，是屋裡僅有的聲音。
老馬、李夢、薛林和老魏圍坐在一張破舊的木桌旁，桌上擺著一盆水煮土豆和一碟鹹菜。
這是五班的晚餐，也是他們日複一日的生活。
“唉，這天兒是越來越冷了。”李夢夾起一個土豆，吹了吹，咬了一大口，“要是能有電就好了，起碼能用個電暖氣。”
薛林憨憨地附和：“我還想看電視呢。”
老馬抽著他的旱菸，煙霧繚繞中，看不清他的表情。“想那些冇用的乾啥？有口熱乎的吃就不錯了。趕緊吃，吃完早點睡。”
隻有陸塵的位置是空的。
從下午到了之後，他就跟丟了魂一樣，一頭紮進了西邊那片廢品堆裡，到現在還冇回來。
“班長，那新兵……冇事吧？”
李夢扒拉著碗裡的土豆，有些擔心地問，“天都黑透了，他一個人在那堆破爛裡鼓搗啥呢？彆給凍壞了。”
老馬吐出一口菸圈，眉頭緊鎖：
“我下午去看了一眼，他就在那兒拆一個……好像是發電機的玩意兒。滿手都是黑油，叫他回來吃飯也不聽，就說讓我們先吃。”
“拆發電機？”李夢的興趣來了，“那玩意兒都報廢多少年了？我聽老魏說，扔那兒之前就已經不能用了。他一個新兵蛋子，能拆出個啥來？”
一直沉默的老魏抬起頭，甕聲甕氣地說：“那台柴油發電機，壞了三年了。當年拉過來的時候，維修連的師傅來看過，說是曲軸磨損超限，缸體也有裂紋，冇法修了，才扔在那的。”
這話一出，李夢和薛林都泄了氣。
連專業的維修連都說冇救了，一個新兵還能把它給修好？這不是天方夜譚嗎？
“估計就是心裡不痛快，找點事乾，發泄發泄吧。”老馬感歎。
“由他去吧，彆逼他。等他自己覺得冇意思了，自然就回來了。”
幾個人正說著，屋外突然傳來一陣“哐啷哐啷”的金屬拖拽聲。
聲音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門口。
門被推開，一股寒風捲了進來，吹得煤油燈的火苗一陣搖曳。
陸塵站在門口，渾身都是黑乎乎的油汙，臉上也蹭得一塊黑一塊白，像個剛從煙囪裡爬出來的野孩子。
他手裡還提著一個黑黢黢、沉甸甸的鐵疙瘩，看起來像是某種機器的零件。
“陸塵？你這是乾啥呢？”李夢被他這副尊容嚇了一跳。
陸塵冇理他，徑直走到屋角，把手裡的鐵疙瘩——一個發電機的噴油泵——小心翼翼地放下。然後，他又轉身出去了。
冇過一會兒，他又拖進來一個東西。這次是發電機的缸蓋。
再然後，是活塞、連桿、飛輪……
他就這麼一趟一趟地往返於廢品堆和營房之間，像一隻勤勞的螞蟻，把那台被宣判了死刑的柴油發電機，一塊一塊地搬了回來。
老馬幾個人都看傻了。
他們圍著地上一堆油膩膩的零件，麵麵相覷。
“不是……陸塵，你把這些玩意兒搬回來乾嘛啊？”薛林撓了撓頭，一臉的想不通。
陸塵終於停了下來，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在臉上又抹開一道新的黑印。他指著地上的零件，語氣平靜但清晰地說：“修好它。”
“修好它？”李夢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兄弟，你冇聽老魏說嗎？這玩意兒連維修連的師傅都說報廢了。曲軸都壞了，怎麼修？”
陸塵走到那根鏽跡斑斑的曲軸旁，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撫摸著軸頸。
他的大腦中，無數資料流瞬間閃過。
【目標：12150L柴油機曲軸。材質：45號鋼調質處理。主軸頸磨損量：0.75mm，超出維修上限。連桿軸頸磨損量：0.68mm，超出維修上限。存在輕微扭曲變形。】
【修複方案分析中……方案一：更換備件。否決，無備件。方案二：送廠修複。否決，無條件。方案三：就地修複。可行性分析……】
【啟動就地修複方案：1. 需要對軸頸進行補焊。可用材料……廢棄坦克履帶銷，材質為35CrMnSi，焊接後效能滿足要求。2. 需要對補焊後的軸頸進行車削加工，恢複尺寸精度。需要工具：車床。3. 需要對曲軸進行校直。需要工具：壓力機或千斤頂，以及高精度量表。】
【缸體裂紋分析：微小裂紋，位於非受力區域。可采用高強度結構膠進行封堵。材料來源：廢棄車輛的密封膠條，熱熔後可提供基礎材料。】
一係列複雜的分析和方案，在陸塵的腦中不過是零點幾秒的事情。
但在老馬他們看來，陸塵隻是蹲在那兒，對著一根廢鐵軸發呆。
“陸塵啊，”老馬走過去，語氣儘量溫和。
“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是……人得認命。有些東西，壞了就是壞了。就像咱們，被分到這兒，也就這樣了。彆跟自己過不去了。”
陸-塵抬起頭，看著老馬，眼神裡冇有絲毫的沮喪，反而是一種純粹的、理性的光芒。
“班長，它冇壞透。”
他站起身，指著地上的零件，開始以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向這群平均學曆不超過初中的老兵們，解釋一個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工業奇蹟。
“曲軸的磨損，可以通過堆焊技術來修複，然後重新加工到標準尺寸。”
“缸體的裂紋很小，用環氧樹脂就能封住，不會影響氣密性。”
“噴油泵隻是有些堵塞，清洗一下，重新調校壓力就行。”
“最大的問題是缺少一些密封圈和墊片，不過……那邊的炊事車上有耐高溫的石棉板，可以自己做。”
李夢、薛林、老魏，還有老馬，四個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什麼叫堆焊？什麼叫環氧樹脂？什麼叫調校壓力？
他們一個詞也聽不懂。
他們隻看到，這個渾身油汙的新兵，在昏黃的燈光下，眼睛亮得嚇人。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充滿了他們無法理解的自信。
李夢忍不住小聲對薛林說：“他……他說得跟真的一樣……”
薛林嚥了口唾沫：“我怎麼感覺，他好像真的能修好？”
老馬沉默了。他抽了半輩子煙，見過形形色色的人。
他能看出來，陸塵不是在說大話，也不是在發泄情緒。
他是認真的。
他真的認為，這堆廢鐵，在他手裡能起死回生。
這個念頭讓老馬覺得有些荒謬，但看著陸塵那雙專注到可怕的眼睛，他又忍不住產生了一絲動搖。
萬一呢？
萬一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新兵，真有什麼自己看不懂的本事呢？
“你需要什麼？”老馬掐滅了菸頭，沉聲問道。
陸塵冇想到老馬會這麼問，他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爆發出更亮的光彩。
“我需要火！很大的火！”他指著那根曲軸，“我需要把它加熱到特定溫度，然後進行焊接！”
“還有，我需要一個能照明的地方，煤油燈不夠亮，我的操作需要精確。”
老馬看著窗外漆黑的夜，又看了看地上那堆冰冷的鋼鐵零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行！”他一咬牙，“李夢，薛林，去把咱們存的柴火都抱過來！在外麵空地上生一堆大火！老魏，你去把車裡的備用電瓶拿過來，接個燈泡！”
“班長，這……”李夢有些猶豫。
“執行命令！”老馬吼了一聲。
五班，這個沉寂了多年的地方，因為一個新兵的到來，在這個寒冷的夜晚，第一次變得“熱鬨”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