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手中拿著一個用廢棄零件自製的、簡陋的能量讀數探測儀——其實就是個能對特定能量波動產生微弱電流、使指標偏轉的裝置。
指標大部分時間一動不動，偶爾會隨著屏障的劇烈閃爍或遠處未知的能量擾動而輕微顫抖。
“碎片……太多碎片……”孫智的聲音像是在夢囈，眼睛沒有焦距，彷彿視線已經穿透了現實，進入了某個由資料和邏輯構成的世界，“係統崩潰時的資料洪流……還有‘源頭之淚’最後發射的訊號殘留……混雜在一起……像一鍋燒糊的粥……”
他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孫智！”王宇嚇了一跳。
“沒事……大腦毛細血管……有點破裂……老毛病了……”孫智擺擺手，用袖子擦去血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再次集中精神，“但我好像……捕捉到了一點規律……Ω-7的汙染波動……和‘方舟’原始能量網的殘留頻率……在某個……非常低的波段……有極其微弱的……諧波共振……”
他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看向屏障外：“這意味著……Ω-7的汙染，並不是完全覆蓋和取代了‘方舟’的原有結構……它在‘模仿’、‘寄生’……同時，也被原始網路殘存的某些‘規則框架’……反向製約著……”
這個發現可能至關重要，但也可能毫無意義。
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一點點的製約能起到什麼作用？
“楊哥呢？”秦小小忽然問。
她環顧四周，發現少了一個人。
“斯城在那邊角落。”燕子用弩指了指“孤島”邊緣一處陰影最濃的地方，“他說需要集中精神……感應外麵的動靜。”
陰影裡，楊斯城背對著眾人，盤膝而坐。
他此刻是人類形態，但身上的肌肉線條緊繃得像要炸開，古銅色的麵板下，青筋隱約跳動。
他的“狼人變身”異能對體力和精神的消耗巨大，且每次變身結束都會陷入一段時間的虛弱。
之前的連番惡戰，讓他的身體和精神都到了崩潰邊緣。
但他沒有休息，而是在做另一件事：全力激發自己變身異能帶來的、超越常人的感官——尤其是聽覺和嗅覺。
他在“聽”屏障外的聲音，不僅是那些嘶吼和蠕動聲，還有氣流的變化、細微的震動、甚至可能是能量流動的“聲音”。
他在“聞”Ω-7衍生物的氣味變化，試圖從中判斷它們的數量增減、活動模式、甚至……是否存在某種指揮層級。
他的狼人形態在之前的戰鬥中左腿受過重傷，此刻雖已止血，但動作仍受影響。
選擇用人類形態進行感應，是為了儘可能節約每一分可能用於戰鬥的能量。
寂靜。
令人窒息的寂靜籠罩著屏障內的“孤島”。
隻有屏障遭受衝擊時的嗡鳴、張三閏粗重的喘息、趙七棋偶爾的痛苦呻吟、以及遠處廢墟深處不知名結構繼續崩塌的悶響，交織成這片死寂中唯一的背景音。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著能做的事，等待著未知的命運。
秦小小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於中、孫一空生死未卜。
李二狗、趙七棋昏迷不醒。
其他人個個帶傷，疲憊不堪，資源耗盡。
這就是他們所有的籌碼。
而對手，是幾乎吞噬了整個“方舟”、還在不斷進化的規則級怪物。
就在絕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即將淹沒最後一點心火時——
異變驟生！
不是來自屏障外，而是來自秦小小腿邊那個徹底黯淡的鐵皮盒子！
“嗡——！”
盒子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不是之前的微弱顫抖，而是一種彷彿垂死迴光返照般的、高頻率的震顫！
盒身上那道裂縫，驟然迸發出一股極其耀眼、卻轉瞬即逝的純凈金光！
金光如同有生命般，瞬間注入頭頂那圈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屏障薄膜！
嗡鳴聲陡然拔高！
即將破碎的屏障，像是被注入了最後一針強心劑，光芒猛地一亮，厚度甚至似乎增加了一絲！
表麵那些蛛網般的裂痕，蔓延的速度明顯減緩！
與此同時，一股龐大、複雜、蘊含著古老協議氣息和明確坐標資訊的資料流，伴隨著一聲彷彿穿越無盡時空而來的、溫和而悲愴的嘆息，直接灌入秦小小的腦海！
“啊——！”秦小小慘叫一聲，抱住頭，劇痛讓她幾乎暈厥。
但資訊已經烙印在她意識深處。
那是一幅殘缺的、三維的路徑圖！標註著他們現在的位置（一個閃爍的紅點），一條極其複雜、需要穿越多重廢墟結構和能量亂流區的曲折路線，以及路線的終點——一個散發著穩定淡藍色光芒的節點標記！
旁邊還有一行簡短卻沉重的備註：【通往‘凈化核心’的最終路徑。庇護將於180秒後徹底失效。願火炬傳遞。】
是“源頭之淚”！
是於中他們！
他們找到了！
並且送回了最後的指引和……短暫的喘息時間！
“丫頭！盒子！”秦小小猛地看向懷中的小女孩。
小女孩也感覺到了，她小臉蒼白，但眼神驟然亮起，小手緊緊抓住秦小小的衣服：“姐姐！盒子說……有一條路！藍光的地方！但是……時間很短！”
“180秒……”秦小小的心臟狂跳起來。
三分鐘！
屏障隻能再撐三分鐘！
不，可能更短，因為剛才的強化是臨時的！
“所有人！”她用盡全身力氣，嘶啞地喊道，聲音在寂靜中炸開，“準備撤離！於叔他們找到了路！但屏障隻能再撐三分鐘！”
死寂被打破。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路線呢？！”吳陸洋第一個衝過來。
秦小小用力按住依舊抽痛的太陽穴，快速將腦海中那幅三維路徑圖的關鍵節點和方向描述出來。
她的語言組織因為劇痛而有些混亂，但核心資訊清晰：向東南方向（以當前屏障入口為基準），穿過一片標識為“主能源管道廢墟”的區域，然後向下，進入標註為“深層維護通道”的複雜結構，最終抵達“凈化核心”。
“主能源管道廢墟……我們之前探索過邊緣，那裏Ω汙染濃度很高，而且結構極不穩定！”王宇臉色發白。
“深層維護通道……我在‘樞紐’留下的破碎日誌裡看到過這個詞，那是‘方舟’建造初期用於維護基礎網路物理層的通道，大部分在‘搖籃’崩壞時就已經封閉或坍塌了！”孫智急促地說，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將秦小小的描述與自己記憶中的碎片資訊對應。
“沒時間討論了！”張三閏低吼一聲，一棍將一條趁著屏障波動又擠進來半米的觸手砸得粉碎，“走不走？！”
走，可能死於路途險惡，或者根本找不到路。
留，三分鐘後屏障破碎，必死無疑。
選擇殘酷而簡單。
“走！”李宇航咬牙道，拉動了手槍套筒，檢查最後七發子彈，“我和燕子開路！三閏，你負責側翼和斷後！陸洋，孫智，你們照顧傷員！小小，抱緊丫頭和盒子！錦鯉，毛凱，王宇，幫忙抬二狗和七棋！斯城——”
他看向陰影中的楊斯城。
楊斯城已經站了起來，轉過身。
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隱隱泛著暗紅色的微光，那是異能即將激發的徵兆。
“我感應到，東南方向，大概兩百米外，有大規模Ω衍生物正在集結……它們似乎……察覺到了屏障的異常波動。”
果然，Ω-7的學習能力不容小覷。
“那就殺出去！”張三閏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握緊了變形的長棍。
“等等！”孫智忽然喊道，他指著手中那個簡陋能量探測儀。儀器的指標，此刻正指向東南方向，並且劇烈顫抖，幅度遠超之前！“那個方向……除了Ω汙染……還有別的能量讀數！很微弱……但很穩定！是……是‘方舟’原始能源網的頻率！和秦小小說的‘淡藍光點’特徵吻合！”
希望，哪怕隻有一絲，也足以點燃決死的勇氣。
“路線確認！目標：東南方向，主能源管道廢墟，向下！”李宇航迅速下達指令，“燕子，跟我保持五米距離，交叉火力掩護！三閏，聽到我喊‘沖’就跟我一起往前頂！陸洋，孫智，帶人跟緊！斯城，注意感應周圍動靜，提前預警！”
“明白！”
“收到！”
簡單的應答，迅速的動作。
李宇航和燕子迅速檢查武器，將最後幾枚金屬碎片磨成的“弩箭”放在最順手的位置。
張三閏深吸幾口氣，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臂膀。
吳陸洋和孫智快速將昏迷的李二狗和趙七棋用能找到的布條和金屬片固定在兩副簡易擔架（其實就是兩塊較大的、相對平整的金屬板）上。
王宇、毛凱、孫錦鯉幫忙抬起。
秦小小將裂開的鐵皮盒子死死綁在腰間，用一隻手緊緊抱住小女孩，另一隻手握住一把從廢墟裡找到的、邊緣鋒利的金屬短刃——她不再是需要被完全保護的孩子了。
楊斯城閉上眼，全力感應。
暗紅色的微光在他體表隱隱浮現，狼人的特徵開始若隱若現——他準備在遭遇大規模敵人時第一時間變身，用最強形態開啟缺口。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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