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突然停下了腳步，仰起小臉，看向左側一條更加狹窄、幾乎被垂落的黏膩絲狀物完全遮蔽的通道口。
她的小眉頭微微皺起，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絲……困惑和不易察覺的悲傷？
“這邊？”秦小小輕聲問。
小女孩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小手緊緊攥著秦小小的手指，指向前方主通道，然後又指了指那條被遮蔽的小徑，小嘴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兩條路……都有感應？”孫智猜測，“主路可能通往更核心的控製區域，那條小路……或許通向某個特定功能艙室，或者……有她特別在意的東西？”
孫一空走到小徑口，用短斧小心撥開那些黏膩的絲狀物。
絲狀物韌性極強，觸感冰涼滑膩，斷開時滲出少許暗綠色的、散發微腥氣味的汁液。
後麵是一條陡峭向下的螺旋金屬梯，深不見底，梯壁上覆蓋著厚厚的冰霜和同樣的暗綠菌毯狀物質。
“兵分兩路風險太大。”於中反對，“我們現在人手不足，傷員多，任何分散都是致命的。”
“但小女孩的感應不會無緣無故。”秦小小看著女兒眼中那抹罕見的悲傷，心中一痛，“午朝的蓮子消散前……是不是也給了她某種指引？或者，她感應到了和契約者有關的東西？”
就在眾人猶豫之際，被孫一空撥開的絲狀物斷裂處，一滴較大的暗綠色汁液滴落，恰好落在下方一小片相對乾淨、沒有覆蓋菌毯的金屬網格地板上。
滋——！
輕微的腐蝕聲響起，那片金屬網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凹陷下去！
眾人臉色一變。
這些看似無害的“菌毯”，具有強腐蝕性！
幾乎同時，周圍牆壁和天花板上覆蓋的大片暗綠色菌毯，彷彿被這一滴汁液“驚醒”，開始輕微地蠕動起來！
無數細小的、如同呼吸孔般的結構在菌毯表麵開合，釋放出更多微腥的氣味。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低語、哭泣、呢喃的背景音，似乎在這一刻……清晰了一點點？
彷彿有無數個聲音，正隔著菌毯，貼在金屬牆壁的另一麵，窺視著他們。
“這些菌毯……是活的？還是‘Ω-7’汙染的一部分？”李宇航後退半步，槍口對準蠕動的菌毯。
“快決定！走哪邊！”張三閏低吼，戰斧橫在胸前。
小女孩突然用力拉了拉秦小小的手，小手指向那條螺旋小徑，眼神變得異常堅決，甚至帶著一絲懇求。
孫一空看著小女孩的眼睛，又看了看主通道深處那彷彿永無止境的黑暗，以及周圍開始明顯躁動起來的菌毯。
直覺告訴他，這條小徑隱藏著關鍵，或許是陷阱，但更可能是轉機。
“於中，你帶宇航、燕子、三閏、斯城，保護智子、錦鯉和傷員，沿主通道繼續前進。注意警戒菌毯和任何動靜。不要走太快，保持通訊……”
他看了一眼毫無訊號的對講機，改口道，“每隔一段距離，在顯眼位置留下標記。如果遭遇無法抵禦的危險，優先自保，尋找其他出路或退回這裏。”
“空哥，你呢？”於中急道。
“我和小小，帶著丫頭，走這條小徑。”孫一空語氣不容置疑，“丫頭感應到了什麼，或許和契約者有關，或許和凈化‘Ω-7’有關。我們不能錯過。人少目標小，行動也快。如果我們找到有用的東西，或者發現是陷阱，會儘快返回與你們匯合。如果……”他頓了頓，“如果一天後我們沒有回來，你們就不要等了，繼續你們的任務，想辦法找到控製中樞。”
“不行！太危險了！”於中反對。
“這是命令。”孫一空拍了拍於中的肩膀，目光掃過其他隊員疲憊而堅定的臉，“記住，我們的最終目標是活下去，找到希望。現在，分頭行動，增加找到出路的機會。保重。”
沒有時間再多爭論。
周圍的菌毯蠕動越來越明顯，甚至開始向他們緩慢地延伸出細小的、探須般的觸角。
背景音中的低語也越發清晰，彷彿就在耳邊縈繞，乾擾著人的神智。
於中咬牙，重重點頭：“小心！我們等你！”
隊伍迅速分成兩股。
於中帶領大部隊，保持警戒隊形，快速而謹慎地沿著主通道繼續向下。
孫一空則接過秦小小背上的小女孩（秦小小體力消耗也很大），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持著短斧，對秦小小點點頭：“跟緊我。”
秦小小抱緊鐵皮盒子，深吸一口氣，跟上孫一空的腳步。
三人踏入了那條被菌毯和冰霜覆蓋的螺旋小徑。
一進入小徑，外界的主通道聲音彷彿被瞬間隔絕。
隻剩下他們踩在冰霜和菌毯上的“沙沙”聲，以及那始終如影隨形、彷彿來自腳下無盡深處的“心跳”。
小徑內的空氣更加汙濁，腥味濃重，菌毯幾乎覆蓋了每一寸牆壁和階梯，手電筒的光束被這些暗綠色的物質吸收大半，隻能照亮前方幾步的距離。
螺旋向下，似乎沒有盡頭。
溫度低到嗬氣成冰，孫一空調動著所剩無幾的戰意能量，在體表形成一層微弱的暖意，勉強護住懷中的小女孩和自己。
秦小小緊跟在後，鐵皮盒子傳來的微溫是她唯一的依靠。
不知走了多久，可能隻有十幾分鐘，卻感覺像幾個小時。
就在秦小小感覺雙腿幾乎麻木時，前方的手電光束盡頭，出現了一扇門。
一扇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門。
它並非金屬材質，而是某種溫潤的、象牙白色的物質，表麵光滑，沒有任何鏽蝕或菌毯覆蓋，門上雕刻著與鐵皮盒子風格極其相似的“眼與星”紋路，隻是更加複雜、更加立體，那“眼睛”的瞳孔位置，鑲嵌著一枚拇指大小、黯淡無光的多麵體晶體。
門緊閉著，嚴絲合縫，彷彿與周圍的牆壁融為一體。
小女孩在孫一空懷裏激動地掙紮起來，小手指著那扇門，口中發出“咿呀”的急切聲音。
“是這裏？”孫一空停下腳步，將小女孩放下。
小女孩立刻跑到門前，伸出小手，輕輕撫摸著門上的紋路，小臉上流露出孺慕和悲傷交織的複雜神情。
秦小小也走上前，懷中的鐵皮盒子驟然變得滾燙！
盒蓋上的紋路自動亮起金光，與門上的紋路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門中央那枚黯淡的多麵體晶體，彷彿被注入了能量，從內部開始一點一點亮起極其微弱的、星辰般的銀藍色光芒！
“需要鑰匙？還是……血脈認證？”
孫一空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這裏菌毯覆蓋較少，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卻更加清晰了。
背景音中的低語，在這裏似乎變成了有具體指向性的呼喚，隱約能聽到“……歸來……”“……契約……”“……最後的……”等支離破碎的詞語。
秦小小看著激動的女兒和發燙的盒子，又看看那扇彷彿在呼喚她們的門。
她咬了咬嘴唇，伸出手，按在了鐵皮盒子上，努力集中精神，試影象之前那樣傳遞“開啟”的意念。
盒子光芒更盛，與門上的銀藍光芒交相輝映。
門上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開始如同流水般緩緩旋轉、重組。
但門，並沒有開啟。
似乎……還缺少什麼。
小女孩仰起臉，看著母親，又看看門，然後做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動作。
她伸出自己小小的食指，放進嘴裏，用力一咬！
鮮紅的血珠立刻沁了出來！
“丫頭！你做什麼！”秦小小驚呼。
小女孩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將流血的食指，穩穩地按在了門上那枚正在發光的銀藍晶體中心！
嗡——！！！
整個小徑空間劇烈一震！
並非物理上的震動，而是某種能量層麵的強烈共鳴！
小女孩的血珠接觸到晶體的瞬間，如同水滴落入燒紅的鐵板，瞬間汽化，但一絲極其細微、卻蘊含著獨特資訊編碼的血脈能量，卻被晶體精準地捕獲、吸收！
門上的銀藍光芒驟然變得明亮、穩定！
所有的紋路停止了旋轉，定格在一個無比繁複而和諧的圖案上。
緊接著，門內傳來一連串低沉悅耳的、彷彿齒輪咬合又似琴絃撥動的機械運轉聲。
哢嚓。
一聲輕響，嚴絲合縫的象牙白門，向內緩緩滑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與外界汙濁冰冷截然不同的、溫暖、乾燥、帶著淡淡檀木與舊紙張氣息的空氣，從門縫中湧出。
門後，並非預想中的通道或艙室，而是一個……房間。
一個看起來像是私人書房或冥想室的房間。
房間不大，約二十平米。
牆壁是溫暖的木質色調（不知是真實木材還是仿生材料），靠牆擺放著高至天花板的書架，書架上整齊碼放著大量皮質或金屬封麵的書籍和捲軸。
房間中央有一張寬大的、同樣材質的書桌，桌麵上擺放著一些精緻的、非金屬的文具和幾件小巧的、像是星象儀或幾何模型的器物。
一側還有一張鋪著柔軟織物的矮榻。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房間正對著門的牆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用某種發光絲線綉成的星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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