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智搖頭，用凍得不太靈活的手指在地上再次畫出那個由三個旋轉弧線和中心點構成的符號：“我反覆比對過記憶裡‘古老者’設施的紋路風格，有相似之處，但不完全匹配。它更簡潔，更……抽象。不像是指示方向的標記，更像是一種……概念符號？或者……某種狀態的表達？”
“我們沿途沒有發現任何類似的自然或人工痕跡。”於中補充道，“要麼是我們理解錯了，要麼是它指向的東西，還沒到出現的時候。”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安靜坐著、小口抿著水的秦小小，忽然輕聲開口：“那個圖案……我好像……在哪兒見過類似的感覺。”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她身上。
“在哪裏？”孫一空立刻問。
秦小小皺眉，努力回憶，目光無意識地落在了懷中沉睡的小女孩臉上，又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鐵皮盒子。
“不是具體的圖案……是那種……感覺。就像……就像丫頭有時候看著午朝的蓮子時，眼神裡閃過的光；或者盒子偶爾發燙時，傳到我心裏的那種……古老的韻律。那個圖案，給我的感覺，和這些有點像……但又不一樣，它更……冷？更……空？”
感覺？
韻律？
冷和空？
眾人聽得雲裏霧裏，但秦小小作為與蓮子、盒子、甚至小女孩（契約者末裔）聯絡最緊密的人，她的直覺不容忽視。
“難道，那圖案代表的是某種……與‘契約’、‘凈化’、‘搖光’同級別，但性質不同的‘本源’或‘規則’？”孫智猜測，“李二狗在無意識狀態下接觸到或者感應到了它，所以畫了出來？”
“如果是規則或本源，它出現在這裏，意味著什麼？”王宇問。
沒人能回答。
沉默再次降臨，隻有寒風掠過巨石發出的嗚咽聲。
突然，負責警戒（站在一塊較高漂礫上）的李宇航壓低聲音喊道：“有東西！十一點鐘方向，大約一千米！”
眾人立刻警覺，抓起武器，匍匐到凹坑邊緣，順著李宇航指的方向望去。
灰白色的凍土荒原上，視線良好。隻見大約一千米外，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有幾個小黑點正在緩慢移動。
不是動物，看輪廓……像是人？
而且不止一個，至少有七八個，排成鬆散的佇列，正在朝著西北方向移動。
“是其他倖存者？”毛凱低聲道。
“也可能是掠奪者，或者……別的什麼東西。”於中眯起眼睛，努力分辨，“距離太遠，看不清裝備和狀態。但能在這種鬼地方活動的，絕不是善茬。”
“他們移動的方向……”孫智在地圖上比劃了一下，“和我們計劃的北方路線有偏差，更偏向西北。那邊……地圖上是空白，但根據舊時代地理碎片，可能是往某個冰川峽穀或者古代地質斷裂帶的方向。”
“跟上去看看。”孫一空做出了決定，“如果是其他倖存者，或許能交換資訊或補給。如果是敵人……摸清他們的底細和目的，總比被動遭遇好。小心隱蔽。”
隊伍立刻行動，收拾起簡陋的行裝，抬著擔架，利用起伏的地形和稀疏的黑色灌木作為掩護，遠遠地跟上了那支陌生的隊伍。
跟蹤並不容易。凍土地麵堅硬，容易留下足跡，寒風又會迅速掩蓋一些細微痕跡。
對方顯然也有豐富的荒野經驗，行進路線曲折，時常突然改變方向，偶爾還會停下，似乎在觀察或休息。
於中展現了頂尖獵人的追蹤技巧，帶領隊伍始終保持在對方視線和聽力範圍的邊緣，藉助地形和風向來掩蓋己方的蹤跡。
就這樣跟蹤了大約兩個多小時，前方的地形開始發生變化。
平坦的荒原逐漸被一片片低矮、鋒利的黑色岩脊割裂，形成許多深淺不一的溝壑和矮丘。
空氣中的寒意似乎更重了，風中開始夾雜著細微的、如同砂紙摩擦般的呼嘯——那是更細密的冰晶在高速流動。
那支隊伍熟練地拐進了一條相對寬闊的、被黑色岩壁夾峙的溝壑。
於中示意隊伍停下，他獨自一人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攀上溝壑一側的岩脊，探頭觀察。
片刻後，他滑下來，臉色凝重：“溝壑裏麵……有情況。他們進了一個……像是營地的地方。不是臨時搭建的，有半永久性的掩體和工事。我看到了一些天線和……像是能量屏障發生器的輪廓。”
“營地？在這種地方？”張三閏難以置信。
“規模不大，但看起來很專業。不像普通倖存者據點。”於中繼續道，“而且，我在營地裡看到了……‘公司’的標誌。”
“公司？！”眾人心中一震。
“雖然偽裝過，用冰雪和岩石覆蓋，但那種稜角分明的建築風格和特定頻率的能量波動，我認得出來。”於中肯定地說，“是一個‘公司’的前哨站，或者偵察站。”
“‘公司’的人在這裏建立前哨站？他們也在找北方的東西？”孫一空眉頭緊鎖，“難道七棋說的‘新牧羊人’和‘公司’真的是一夥的？或者，‘公司’隻是被利用的棋子？”
“營地防守嚴密嗎？有沒有機會……摸進去看看？”楊斯城眼中閃過一絲凶光。
於中搖頭：“很難。地形有利防守，出入口都有崗哨和自動武器。硬闖就是找死。而且我們狀態太差。”
“那怎麼辦？放棄？”王宇不甘心。
孫一空沉思著，目光掃過昏迷的李二狗和趙七棋，掃過疲憊飢餓的隊友。
“不，這是個機會。‘公司’在這裏設點，說明這裏很重要。他們肯定有補給，有情報，甚至有……能治療二狗和七棋的醫療裝置或技術。”
“你想打他們的主意？”於中眼神銳利，“這太冒險了。”
“不是強攻。”孫一空緩緩道，“是……交易，或者，竊取。”
他看著眾人：“我們需要一個周密的計劃。首先，摸清他們的換崗規律、補給運輸路線、以及營地內部的大致佈局。然後，尋找弱點。比如，他們的能源供應是否依賴外部？汙水處理或垃圾排放點在哪裏？有沒有因為嚴寒導致的裝置故障或人員懈怠？”
於中明白了孫一空的意圖：“你想從後勤或防禦薄弱環節入手？”
“沒錯。我們人少，狀態差，正麵衝突毫無勝算。但如果能悄無聲息地潛入，拿到我們需要的東西，或者製造混亂趁機得手……”
孫一空眼中閃爍著冷靜而危險的光芒，“這是我們現在唯一可能翻盤的機會。”
計劃的大方向定了下來。
接下來的半天一夜，隊伍在遠離“公司”前哨站的另一條隱蔽溝壑中潛伏下來。
於中、李宇航、燕子三人輪流出動，利用夜色和地形的掩護，對前哨站進行遠距離觀察和抵近偵察。
他們摸清了前哨站的大致情況：營地呈長方形，依託天然岩壁建造，主體是幾座半埋入地下的預製板房，外圍有簡易的金屬網圍牆和自動哨戒炮塔。
大約有十五到二十名“公司”士兵駐守，裝備精良，紀律嚴明。
每天正午和午夜各有一次換崗，補給似乎每週由一架小型垂直起降飛行器運送一次（最近一次是在三天前）。
營地的能源主要依靠一台大型熱電發生器（依靠燃燒某種高能燃料塊），廢氣通過一條埋在冰雪下的管道排向營地外一處低窪地。
生活垃圾和汙水也有固定的集中處理點。
“他們的防禦很嚴密，但並非無懈可擊。”
深夜，於中在臨時藏身的冰窟中彙報，“排氣口和垃圾處理點相對遠離核心區域，防守鬆懈。排氣管道雖然埋著，但出口處的防護並不強。而且，我發現他們的自動哨戒炮塔在淩晨四點左右，似乎會有一個短暫的、同步自檢的視窗期，大約持續三十秒，期間火力會減弱甚至暫停。”
“三十秒……”孫一空計算著，“足夠身手敏捷的人穿過外圍警戒區，抵達圍牆下。但圍牆本身和裏麵的哨兵……”
“圍牆西南角有一段，因為地基凍脹有點變形，與岩壁結合處有個不大的縫隙，成年人勉強能擠過去，但裏麵正好是一排儲物箱的背麵，相對隱蔽。”
燕子補充道，她在白天利用偽裝和極佳的耐心，摸到了非常近的距離觀察。
“進去之後呢？目標是什麼？醫療室？儲藏室？還是指揮中心？”張三閏問。
“首要目標是藥品和高效營養劑，其次是高能食物和禦寒裝備。如果可能，嘗試獲取他們的通訊記錄或任務簡報。”孫一空道，“至於醫療裝置……恐怕很難無聲無息地帶走。但我們可以記下位置和型號，以後再說。”
“誰去？”楊斯城問，眼神躍躍欲試。
孫一空環視眾人：“於中、燕子，你們負責潛入。於中經驗最豐富，燕子最敏捷。宇航，你在外圍高點提供遠端支援和監視。斯城，你和三閏、王宇、毛凱、錦鯉、智子，留在這裏保護二狗、七棋和小小。我負責接應和應急。”
他看向秦小小：“小小，如果……我們暴露了，或者長時間沒回來，你帶著丫頭，跟著三閏他們，按原計劃向北，不要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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