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沼澤。”孫一空做出了決定，“找個地勢稍高、有遮蔽、遠離主要路徑的點。我們需要時間處理傷口，補充體力，然後……搞清楚下一步。”
隊伍再次啟程，這一次，方向是那片令人望而生畏的腐爛之地。
進入沼澤邊緣的枯樹林，光線頓時黯淡下來。
頭頂是交織的、如同鬼爪般的黑色枝杈，幾乎遮蔽了灰濛濛的天空。
腳下是鬆軟、潮濕、混合著腐爛植物和不明動物殘骸的泥濘地麵，每一步都陷到腳踝，發出令人不安的“噗嘰”聲。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腐敗和化學汙染氣味，吸入口鼻有種火辣辣的感覺。
偶爾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從看不見的角落傳來，或是泥潭中冒起一串詭異的氣泡。
這裏是生命的禁區，卻也是變異生物的天堂。
於中打頭，盡量選擇看起來相對堅實的落腳點，並用合金短斧在沿途不起眼的地方留下隱秘的記號。
李宇航和燕子持槍警惕兩側和後方。
張三閏和楊斯城（後者拄著一根粗樹枝作為柺杖）抬著李二狗的擔架，走得異常艱難。
王宇和毛凱抬著趙七棋，孫錦鯉和孫智在旁協助。
秦小小抱著小女孩，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
小女孩似乎對周圍惡劣的環境毫無所覺，隻是安靜地趴在秦小小肩頭，清澈的大眼睛偶爾轉動，看向那些蠕動的陰影或奇怪的聲響來源，眼神裡沒有恐懼，隻有一絲好奇。
她懷裏的鐵皮盒子隨著顛簸輕輕晃動。
那枚翠綠蓮子虛影，始終懸浮在秦小小身側尺許範圍內。
它所散發的柔和凈化微光，似乎對沼澤環境中瀰漫的汙穢和微弱輻射有天然的排斥作用，光芒所及之處，腳下的泥濘彷彿都“乾淨”了一些，空氣中那股刺鼻的味道也淡了一分。
這無疑給隊伍的艱難行進帶來了一絲難得的庇護。
行進了大約一個多小時，天色越發昏暗。
沼澤中沒有晝夜的明顯變化，隻有令人窒息的、永恆般的灰暗。
“前麵有片硬地，還有幾塊大石頭，可以暫時歇腳。”於中停下腳步，指著前方幾十米外。
那是一小片略微高出周圍泥沼的土丘，上麵散落著幾塊佈滿青黑色苔蘚的巨石，形成了一個半封閉的凹形區域，勉強能擋風遮雨。
“就那裏。檢查周圍，佈置警戒。”孫一空下令。
於中、李宇航、燕子迅速對土丘周圍進行了檢查，確認沒有大型變異生物巢穴或明顯的危險痕跡。
張三閏和楊斯城小心翼翼地將李二狗的擔架放在最乾燥的一塊巨石背風處。
王宇和毛凱也安置好趙七棋。
眾人終於得到了片刻喘息的機會。
“處理傷口，補充能量，輪流休息警戒。”孫一空言簡意賅。
毛凱立刻開始用有限的醫療資源為傷員進行更細緻的處理。
楊斯城的腿傷最重，需要清創（用凈化過的水小心沖洗，水來自孫錦鯉用異能勉強凝聚的空氣中微量水分，以及秦小小攜帶的一點應急凈水）和重新包紮。
於中的肩膀子彈擦傷也需要消毒。其他人的傷口大多簡單處理過，但疲勞和輕微感染仍是問題。
孫錦鯉臉色蒼白地盤坐在一旁，努力吸收著周圍稀薄且充滿汙染的能量，試圖恢復一絲供能能力，但效率極低。
孫智則抱著那個螢幕碎裂的便攜終端，試圖用它接收任何可能的外界訊號，或者調取裏麵可能儲存的、關於這片沼澤或“公司”動向的殘留資訊，但訊號一片死寂，終端本身也瀕臨徹底報廢。
秦小小喂小女孩吃了點高能營養膏，自己也勉強吃了些。
小女孩吃得很安靜，吃完後，就靠坐在秦小小身邊，小手輕輕摸著腰間的鐵皮盒子，目光時而看向昏迷的李二狗，時而看向那枚靜靜懸浮的蓮子虛影，不知在想什麼。
蓮子虛影的光芒似乎比剛才明亮了一絲，它緩緩飄到李二狗和趙七棋中間的位置，翠綠的光暈如同最溫和的紗幔，輕輕籠罩著兩人。
在光暈籠罩下，李二狗慘白的臉色似乎好看了極其細微的一點點，趙七棋緊鎖的眉頭也略微舒展。
“午朝哥哥……”秦小小看著那蓮子，眼眶微紅。
孫一空走到李二狗身邊蹲下，探了探他的脈搏和呼吸，依舊微弱但平穩。
他又看向趙七棋，這個曾經總能預見一線生機的年輕人，此刻卻沉睡在未知的夢魘裡。
“我們必須儘快讓他們醒過來，或者至少知道他們的情況。”孫一空沉聲道，“二狗的靈魂創傷，我們無能為力。但七棋……他更像是意識被困住了。智子，有沒有辦法？”
孫智放下終端，疲憊地搖頭：“我們對精神意識層麵的瞭解太少了。除非有類似‘心智稜鏡’那樣的裝置，或者……某種強烈的外部刺激。”
強烈的外部刺激？
在這隨時可能被追兵或變異生物發現的沼澤深處？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的小女孩，忽然輕輕拉了拉秦小小的衣角，然後伸出小手指了指趙七棋，又指了指自己懷裏的鐵皮盒子。
“丫頭，你想做什麼？”秦小小輕聲問。
小女孩不會說複雜的話，隻是重複著指的動作，眼神裏帶著一種懵懂的堅持。
秦小小看向孫一空。
孫一空皺眉。
鐵皮盒子是“契約信物”，與小女孩血脈相連。
之前它展現了守護和錨定的能力。難道它對趙七棋的意識困境也有用？
“試試看，小心點。”孫一空最終點頭。他們現在沒有更好的辦法。
秦小小將鐵皮盒子從小女孩懷中拿過來，在小女孩的示意下，輕輕放在了趙七棋的胸口。
盒子接觸趙七棋身體的瞬間，表麵那“眼與星”的紋路微微亮了一下。
緊接著，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趙七棋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彷彿掙脫束縛般的吸氣聲，緊閉的眼皮下，眼珠開始劇烈轉動！
“七棋！”王宇驚喜地湊近。
然而，趙七棋並沒有立刻醒來。
他的嘴唇開始翕動，發出斷斷續續、卻比之前昏迷時清晰得多的囈語，語速極快，彷彿在追趕著什麼：
“……影子沒死……它在學習……在適應……新的‘可能’……”
“……盒子……不止是鑰匙……是記錄……是見證……它在看著一切……”
“……龍……不隻是被汙染……它在……求救？還是……引誘？”
“……光……很多光在熄滅……北邊……很冷……有東西在呼喚……”
“……小心……新的‘牧羊人’……戴著公司的麵具……但核心……更古老……更飢餓……”
他的話語顛三倒四，夾雜著大量難以理解的詞彙和隱喻，但資訊量巨大，聽得眾人心驚肉跳！
影子沒死？
是指“影噬”還有殘留？
在學習適應新的可能性？
盒子不止是鑰匙？
是記錄和見證？
龍（凈化衛士）不隻是被汙染，還在求救或引誘？
北邊很冷，有東西在呼喚？
是指“方舟”坐標指向的極北冰蓋？
新的“牧羊人”？
戴著公司的麵具，核心更古老更飢餓？
這難道是指“公司”高層背後，還有更可怕的存在？
或者“公司”本身就被某種古老邪惡的東西滲透了？
趙七棋的預知能力，似乎在他昏迷期間，被動地接收或“窺視”到了大量深層資訊，此刻在鐵皮盒子的某種共鳴刺激下，開始以夢囈的形式泄露出來。
“他還說了什麼？”孫一空急切地問。
但趙七棋的囈語開始變得模糊、重複，身體再次放鬆下來，呼吸恢復平穩，似乎又陷入了普通的昏迷，隻是眉頭不再緊鎖。
鐵皮盒子上的光芒也收斂了。
“他……好像又睡過去了。”秦小小小心地拿回盒子。
“資訊量太大了……”孫智臉色凝重地記錄著趙七棋剛才的隻言片語，“如果這些都是真的……我們麵對的麻煩，可能比想像中還要複雜和深遠。‘影噬’可能並未根除，‘公司’背後可能有更恐怖的東西，‘凈化衛士’的狀態存疑，北方有未知的呼喚……還有盒子本身……”
孫一空沉默著，消化著這些資訊。
目光掃過昏迷的李二狗和趙七棋，掃過疲憊不堪的隊友，掃過這片危機四伏的沼澤。
他們從金字塔帶出來的，不僅僅是傷亡和疲憊，還有更多、更沉重的謎團和潛在的威脅。
“不管是什麼，”孫一空最終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活下去，恢復力量。然後，才能去弄清楚這些鬼東西。”
他看向於中：“警戒不能放鬆。我估摸著，‘公司’不會輕易放棄。他們可能會在沼澤外圍佈控，或者派出精銳小隊滲透搜尋。我們必須假設最壞情況。”
於中點頭：“明白。我已經在來路上佈置了幾個簡易警報陷阱。這裏的地形易守難攻，但一旦被發現，也很難快速撤離。我們需要製定一個應急方案。”
“輪流休息。傷重的先睡。斯城，你的腿必須儘快恢復行動力。錦鯉，儘可能多恢復一點能量，大家的傷口和體力都需要。”孫一空安排著，“小小，你和丫頭也抓緊時間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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