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清者引領的“安全通道”並非坦途。
它並非實體道路,而是由三道淡藍色的引導光束在虛空中交錯勾勒出的、僅供單列通行的能量軌跡,蜿蜒穿行於龐大樞紐核心區那令人眼花繚亂的機械結構、能量洪流與懸浮平台之間。
軌跡兩側,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虛空,偶爾有破碎的星圖光點或逸散的能量流如同流星般劃過,帶來短暫光明,旋即又歸於沉寂。
空氣中那種精純而沉重的能量壓迫感非但沒有減弱,反而隨著深入越發明顯,彷彿有無數隻無形的手按在胸口,連呼吸都變得需要刻意用力。
隊伍排成一列,沉默地跟隨在三台肅清者身後。
孫一空打頭,其後是相互攙扶的李二狗和秦小小(抱著小女孩),接著是狀態稍好的於中、王宇、提午朝,然後是揹著昏迷趙七棋的張三閏,虛弱的孫錦鯉被毛凱和另一名倖存者架著,楊斯城和李宇航、燕子斷後。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警惕,以及一絲對未知前路的迷茫。
鐵皮盒子被李二狗緊緊攥在手中,盒體微溫,與提午朝手中那枚“凈化之核”碎片散發著微弱的共鳴光暈,似乎正是這兩者交織出的能量場,讓前方的肅清者始終保持著穩定的引導狀態,也讓軌跡兩側偶爾試圖靠近的、被陰影汙染的能量殘渣或小型畸變機械單位畏縮不前。
“這條路……感覺不像是給人走的。”
於中壓低聲音,他的目光如同掃描器,不斷評估著周圍環境。
能量軌跡下方,有時是深達數百米的裝置深淵,有時是流淌著熾白或暗金色能量的巨大管道表麵,偶爾還需要從兩片緩慢旋轉的、佈滿鋒利能量刃片的巨型散熱鰭片之間狹窄縫隙中穿過,驚險萬分。
“更像是……維護能量流或者高許可權單元的專用通道。”
“我們現在不就是‘高許可權單元’嗎?雖然是臨時的。”
王宇苦笑著看了一眼李二狗手中的盒子。
他手臂的傷口在樞紐精純能量環境下癒合得很快,但失血和之前的戰鬥消耗讓他依舊臉色發白。
李二狗沒有說話,他全部的精力都用於對抗身體的虛弱和靈魂深處傳來的、如同被千萬根細針同時穿刺的劇痛。
強行激發“星鑰”與多重許可權共鳴,幾乎撕裂了他與搖光星力本就脆弱的連線。
此刻,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漂浮在一片冰冷黑暗的虛空中,僅靠著一根細若遊絲的銀線(與鐵皮盒子的聯絡)與外界相連。
每走一步,那劇痛就清晰一分,但他必須堅持,因為他是這支隊伍此刻名義上的“鑰匙”,也是肅清者認可的核心標識之一。
提午朝的情況稍好。
凈化之核碎片與他自身新生“蓮”力的融合在穩步進行。
碎片中那股古老而純粹的凈化本源,如同最甘冽的清泉,不僅滋養著他的力量,似乎還在緩慢洗滌他體內殘留的、來自外界和之前戰鬥的細微汙染與暗傷。
他指尖的翠綠光芒愈發凝實,甚至偶爾會自主地、如同呼吸般明滅,與周圍環境中那些純凈的能量流產生和諧的共振。
他感覺到,自己對“凈化”的理解正在深化,這不僅僅是驅散汙穢,更是一種對生命本質秩序的維護與修復。
“七棋怎麼樣了?”走在前麵的孫一空回頭問道,聲音帶著關切。
張三閏背後,趙七棋依舊昏迷,但身體不再抽搐,隻是眉頭緊鎖,嘴唇不時翕動,吐出一些更加破碎、難以連貫的詞語:“……光……很多光……在吵架……龍在哭……盒子在說話……別信……不能全信……”
“還是老樣子,說胡話。”張三閏悶聲道,“不過呼吸平穩了些,錦鯉剛才偷偷給他渡了點能量,好像有點用。”
孫錦鯉聞言,蒼白的小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
他透支嚴重,但身處這能量濃鬱的環境,他的“供能”體質似乎被被動地激發,正在以緩慢的速度自行吸收外界能量補充自身,雖然遠不足以立刻恢復,但至少穩住了不再惡化,還能分出一點點給更需要的隊友。
楊斯城完全狼化後的虛弱感正在消退,暗紅能量在他體表平緩流動,受傷的左臂雖然依舊不如右臂靈活,但已經能夠做出抓握動作。
他走在隊伍最後,狼耳時刻捕捉著後方的一切動靜,猩紅的狼眼警惕地掃視著軌跡來路的方向——那裏並非絕對安全,“公司”的追兵隨時可能循跡而來。
李宇航和燕子則專註於前方和兩側。他們的武器能量在樞紐環境中恢復速度比預想的快,脈衝步槍的能量指示器已經回到了安全線以上。
兩人如同最警覺的哨兵,手指始終搭在扳機護圈上,隨時準備應對突發威脅。
就這樣,隊伍在沉默與警惕中行進了大約半個小時,穿過了數片結構迥異的區域。
他們路過一片由無數懸浮水晶陣列構成的“能量校準區”,水晶折射出瑰麗的光芒,映照得眾人如同置身夢幻;
他們越過一條橫跨虛空的、由純粹光流構成的“資料虹橋”,腳下是奔流不息的資訊洪流,耳邊彷彿能聽到億萬生靈的低語與文明的喧囂;
他們也短暫經過一片被黯淡力場籠罩的“靜滯庫”,裏麵封存著一些形態奇特、散發著危險或古老氣息的機械造物或生物樣本,肅清者特意繞開了那裏。
通道並非一帆風順。
在一次需要從一個巨大的、不斷開合的環形能量閘門中穿過時,閘門的運轉似乎因為年代久遠或能量供應不穩而出現了延遲和波動,差點將隊伍切割開來,幸虧張三閏和楊斯城反應迅速,用蠻力暫時卡住了閘門,眾人才驚險通過。
另一次,軌跡經過一片區域時,兩側突然湧出大量如同水母般的、半透明的能量生物,它們沒有攻擊性,卻好奇地圍繞隊伍飄蕩,甚至試圖觸碰鐵皮盒子和凈化碎片,發出悅耳但令人心神恍惚的嗡鳴,是提午朝用凈化之光碟機散了它們。
這些經歷雖然無甚大礙,卻不斷消耗著隊伍本就不多的精力和本就緊繃的神經。
“還要多久?”孫一空忍不住向為首的肅清者詢問。
冰冷的電子音很快回應:
【根據當前路徑及安全規避協議,預計還需穿過三個主要結構區,即可抵達核心協議仲裁區外層緩衝區。總路程剩餘約百分之四十。警告:前方即將進入‘歷史資料迴響區’,該區域能量場不穩定,可能引發意識層麵的乾擾與幻象。建議低許可權生命體集中精神,緊守本我。】
歷史資料迴響區?
沒等眾人細問,前方的能量軌跡已經引導他們進入了一片截然不同的空間。
這裏的景象不再是冰冷的機械與純粹的能量流。
空間的背景變得模糊、扭曲,如同浸水的油畫。
無數破碎的、流動的影像碎片充斥在視野中——有浩瀚星海與奇異飛船航行的畫麵;
有“古老者”形態的生物(並非具體形象,更像是光影勾勒出的、充滿智慧和威嚴的輪廓)在操作龐大儀器的場景;
有地球上不同地質年代、不同生物群落乃至早期人類部落生活的模糊片段;更有一些光怪陸離、難以理解的實驗場景和能量爆發景象……
這些影像無聲地流淌、疊加、破碎、重組,伴隨著雜亂無章的能量波動和資訊噪聲,直接衝擊著每個人的感官和意識。
彷彿一步踏入了時間與記憶的亂流。
“緊守心神!別被這些幻象帶著走!”
孫一空厲聲提醒,他體表的淡金色戰意光芒亮起,試圖驅散靠近的意識乾擾。
但效果有限。
這種“迴響”並非主動攻擊,更像是環境本身記錄的資訊殘影在特定能量場下的自然“播放”和逸散。除非完全封閉感知,否則難免受到影響。
李二狗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那些破碎的影像如同洪流般試圖湧入他本就脆弱的意識。
他看到了“古老者”設立“觀測場”時的宏大儀式,看到了“源質”能量被小心翼翼引導注入地球生態圈的瞬間,看到了早期“契約者”與“守望者”交流的場景……也看到了後來實驗出現意外,“影噬”最初的失控徵兆,以及“古老者”主體匆忙離開或轉入深層休眠時的混亂與決絕……
資訊量龐大而雜亂,衝擊著他的認知。
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同時將意識更深地沉入與鐵皮盒子的聯絡中。
盒子傳來穩定的、帶著契約古老韻律的波動,如同定海神針,幫助他穩住心神。
秦小小懷中的小女孩似乎對這些幻象毫無所覺,她隻是好奇地睜大眼睛,看著周圍流淌的奇異光影,甚至伸出小手想去抓那些並不存在的畫麵。
鐵皮盒子在她懷中微微發燙。
提午朝的凈化之力對這種意識層麵的乾擾效果甚微,但他手中的凈化碎片卻開始自主發光,散發出一種寧靜平和的波動,驅散了靠近他和小女孩的部分雜音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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