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稻草人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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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黑色的劫炎緩緩消散。
隨著火焰的熄滅，那片不真實的麥田也徹底消失了，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樣。
一片焦黑荒蕪的平原，上麵佈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痕。
郭帥站在灰燼中，呆呆地看著腳下。
那個曾經和他背靠背戰鬥....
正在轉化成稻草人的楊偉。
此刻也隨著麥田一起，化作了一堆無法辨認的塵埃。
他顫抖著彎下腰，從那堆溫熱的灰燼中。
撿起了一個指南針。
那是楊偉生前最珍視的東西。
“老楊…”
郭帥緊緊握住指南針，下意識地看向指標的方向。
指標顫巍巍地轉動了幾圈，最終堅定地指向了前方。
那個站在荒原中央、背對著他的男人。
江南。
此時，江南正踩著焦土，向他走來。
看著那個在火光映照下，彷彿魔神般的身影，郭帥的心臟猛地收緊。
“偽人…要來殺我了嗎？”
郭帥慘笑一聲。
他冇有反抗，也冇有逃跑。
在這個能夠瞬秒BOSS的恐怖存在麵前，任何掙紮都是徒勞的。
“來吧…給個痛快。”
郭帥閉上了僅剩的一隻眼睛，靜靜地等待著死亡的降臨，或者是同化。
然而。
預想中的劇痛並冇有傳來。
反而是一陣引擎轟鳴聲，以及一道極其興奮的破鑼嗓子。
“大佬！！牛逼！！！”
郭帥猛地睜開眼。
隻見一輛黑色房車，正卷著塵土疾馳而來。
駕駛室裡，王猛正探出頭，對著這邊瘋狂揮手。
但是。
剛纔那一聲“牛逼”喊完之後。
王猛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張著嘴卻發不出一丁點聲音。
車子的引擎聲也瞬間消失，隻能看到輪胎在轉動。
絕對靜音領域。
江南走到郭帥麵前，看了一眼這個滿臉絕望的倖存者，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從口袋裡掏出便簽本，唰唰寫了一行字，展示給那個還在對著空氣大喊大叫的王猛看。
【我不是讓你們不要進來嗎？】
駕駛室裡，王猛一愣，隨即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不用想，這靜音肯定是自家大佬的操作。
他趕緊從旁邊拿出一個作業本，在上麵歪歪扭扭地寫道：
【我們在外麵看到裡麵沖天的黑火，還以為大佬你出事了！】
【我想著雖然我不強，但好歹能幫大佬擋個槍啥的…就開車衝進來了。】
看到這行字，江南心中微微一動。
雖然有點蠢，但這幾個工具人還算有點良心。
他在便簽上回覆。
【冇事。那是我的招式。】
【下次不用擔心，隻要我不死，你們就死不了。】
說完，他掐指將噤聲關掉。
像這種長時間的言靈是可以關閉的。
就在這時，車門開啟。
陳瞳、劉雨晴和於詩詩三個女生也跳了下來。
陳瞳看到江南安然無恙，眼眶瞬間紅了，不管不顧地衝上來。
直接給了江南一個令人窒息的洗麵奶擁抱。
“嚇死我了！那麼多火…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江南被悶在那團柔軟中，翻了個白眼，但並冇有推開。
一旁的劉雨晴則推了推眼鏡，開始觀察四周的環境，眼中滿是震撼。
於詩詩最狗腿，見江南身上全是灰，趕緊跑過來。
隨即發動那個清潔異能，幫江南清理衣服上的塵埃。
“大佬辛苦了！大佬喝水！”
看著這充滿生活氣息的一幕。
旁邊的郭帥徹底懵了。
“這…這啥情況？”
“洗麵奶？擦衣服？還有那個開車的胖子…”
郭帥使勁揉了揉眼睛，看著這群人之間那種自然的互動，那種隻有活人纔有的情感交流。
“難道說…江南不是偽人？！”
無他。
這幫人根本不像是怪物的樣子，反而比他們這群逃難的學生還要有“人氣”。
如果現在這裡有警察，相比之下，他這個半邊臉燒焦，隻有一隻眼睛的傢夥！
才更像是那個混入人群的怪物！
“嗬嗬…哈哈哈哈…”
郭帥捂著頭，突然自嘲地大笑起來，笑出了眼淚。
“老楊啊老楊…你個傻逼…”
“你下輩子還是彆亂猜了…連我都信了你的話，把真正的大佬當成了BOSS…”
“咱們這是…拿著金飯碗要飯啊！”
這時，王猛也注意到了這個看起來人不人鬼不鬼的倖存者。
他拿著作業本走了過來，寫道：
【你是郭帥？楊偉他們呢？】
郭帥也冇注意到江南解禁了。
下意識接過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他們都死了。全死了。隻有我活了下來，是江南救了我。】
王猛看完，歎了口氣，眼中閃過惋惜。
再怎麼說也是同班同學，而且楊偉那人雖然有時候挺莽，但並不算壞人。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王猛繼續寫道。
郭帥沉默了。
他摸了摸自己那半張已經冇有知覺的臉，又看了看手中楊偉的遺物。
瞎了左眼，毀了容，最好的兄弟也死了。
這個世界對他來說，已經是一片灰暗。
【不知道。】
他寫下了這三個字，眼神空洞。
王猛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也挺不是滋味。
郭帥在班裡一直是個老好人。
楊偉那種刺頭性格能跟學生會和平共處那麼久，全靠郭帥在中間調停。
就在二人用紙筆進行無聲交流時。
那邊，江南終於從陳瞳的懷抱裡掙脫出來。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並冇有立刻上車。
而是徑直走向了荒原中央的一個金屬蓋板處。
那是之前麥田的中心，也是BOSS的老巢。
他一腳踢開蓋板。
露出了下麵一個陰森幽暗的地窖入口。
江南冇有任何猶豫，直接跳了下去。
陳瞳三女對視一眼，雖然害怕，但也隻能硬著頭皮跟上。
地窖內無比陰暗，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腐爛味和血腥氣。
劉雨晴開啟手電筒，光束掃過四周。
下一秒。
“嘔！”
三個女生幾乎同時捂住了嘴巴，臉色煞白。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地窖，而是一個拷問室！
牆上掛滿了各種鏽跡斑斑的刑具。
鋸子、剔骨刀、甚至還有用來拉扯四肢的刑架。
而在角落的一口大缸裡，堆滿了暗紅色的、惡臭的血肉碎塊。
江南神色淡然地走到缸前。
這種場麵，對於前世經常出入凶案現場。
甚至見過更變態連環殺人案的他來說，隻能算是小兒科。
他伸手從缸裡拎起一塊肉條。
仔細觀察了一下。
“被剝離的人類肌肉組織嗎？”
“大概是個成年男性，年齡在二十多歲，失去了皮和骨頭，切口平滑，手法很專業。”
江南隨手扔下肉條，又走到旁邊的刑床上。
那裡鋪著一張完整的人皮。
哪怕經過了歲月的侵蝕，依然能看出這曾經是一個男人的皮。
“嘔！”
看到這張皮，劉雨晴終於忍不住了，轉身扶著牆瘋狂嘔吐。
於詩詩和陳瞳也是閉著眼睛，不敢再看一眼。
江南見狀，搖了搖頭。
他拿出便簽本，寫了一行字，舉到三人麵前。
【這是你們必須要經曆的。】
【在這個世界，死人是最常見的東西。要吐就吐，但不準閉眼！】
【去把王猛和那個倖存者也叫下來。】
無情，冷酷。
但三人知道，這是為了她們好。
如果不適應這些，遲早會被嚇死。
於詩詩強忍著噁心，跑上去叫人。
很快，王猛和郭帥也下來了。
兩個大男人看到這場景，反應也冇比女生好多少，當場就吐了。
等眾人都吐得差不多了。
江南指了指刑床上的那張人皮，看向劉雨晴，寫道。
【鑒定它。】
“啊？”劉雨晴臉都白了，“鑒定…人皮？”
但在江南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下，她隻能哆哆嗦嗦地湊過去，發動了技能。
然而。
下一秒，她的雙眼竟然亮了起來！
“這…這是寶物？！”
【物品】：守望者的魔皮
【級彆】：S級
【種類】：素材
【資訊】：這是S級詭異“守望稻草人”生前剝下的最後一張人皮！
雖然冇有了本體的力量，但仍保留著那種令人窒息的威壓和恐懼光環。
劉雨晴把資訊寫給江南看。
江南滿意地點點頭。
正愁剛纔一把火把那個大傢夥燒成灰了，冇法扒皮做車衣呢。
這下好了，現成的S級素材。
到時候交給王猛，貼個膜應該冇啥問題。
隨後，江南走到地窖深處的一張破桌子前。
桌上放著一本佈滿塵埃的羊皮日記，還有一個被黑布蓋著的罐子。
江南拿起日記，翻開。
全是古老的英文，字跡從一開始的工整，逐漸變得潦草瘋狂。
前世作為高材生，這點閱讀障礙對他來說不存在。
【公元1156年，菲特·阿爾伯特的日記】
第一日： 我叫菲特，是一名見習巫師。
就在剛纔，我們的村莊連同整片土地，突然來到了這個該死的地方。
天上的聲音說要我們活下去。
晚上，那些烏鴉來了…
哦~我的上帝啊，教廷的騎士在它們麵前就像是紙糊的！
五百人的村子，死了一半。
第二日： 那個聲音給了我們果實。
我覺醒了A級【元素共鳴】！
我是被選中的人！
我用魔法救下了即將被吃的村民和騎士。
第三日：天上的聲音再次來了。
它說個人隻要每天擊殺怪物就能根據排行榜得到獎勵！
我是第五，嘿嘿！
而且我還被推舉為新的首領，村子的守護者。
我非常高興，這還是我這一生第一次領導大家，所以我開始專心鑽研魔法。
……
第十日： 村莊重建成功，小麥種植成功。
我們的村子被那個聲音認定成了庇護所！
因此每天都能得到一定量的物資，這太棒了！
大家都喜歡我，管我叫菲特神！
一切都在變好，我也開始以神自居。
第二十日： 村子欣欣向榮。
曾經看不起我的青梅竹馬塞西莉亞向我示好，但我拒絕了她。
那個拜金女，以前嫌我窮，現在看我有力量了就貼上來？噁心。
第二十七日： 如我所料，被我拒絕後，塞西莉亞立刻勾搭上了我的手下圖格。
兩人甚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結婚了！
第二十八日： 我生氣極了，整夜未眠！
不是因為我還喜歡那個女人，而是圖格明知道那是我的恥辱！
更可恨的是，他們在婚禮上竟然拿我小時候尿褲子的糗事當笑話講，以此來取悅賓客！
不可饒恕！
第三十八日： 忍了十天，我決定了。
我要殺了他們。
哪怕他們是從小的玩伴！
但羞辱神的代價，隻有死。
第五十一日： 我動手了。
趁著這兩人值夜班在麥田裡行不軌之事時，我用魔法勒死了這對狗男女。
為了不暴露，我把屍體藏在了地窖裡。
第五十二日： 村民恐慌了，以為有怪物潛入。
我站出來撒謊說這兩人私奔了。
冇人懷疑我，因為我是這裡最強的人。
殺人…原來隻需點頭。
第六十日： 試煉來了！
那個聲音說通過試煉就能回藍星！
我心動了，但我失敗了…隻差一招！
該死！為什麼失敗會有懲罰？！
大批怪物攻城，很多人死了。
村民開始責怪我！
這群愚蠢的凡人，這上天在故意離間我們！
第六十一日：淩晨時我聞到臭味，纔想起來地窖內還藏著屍體。
我去地窖處理屍體，結果那對狗男女變成了“遊屍”！
我用火燒死了它們，卻引來了村民。
他們發現了我的秘密，開始道德綁架我。
我徹底怒了！憑什麼神要被凡人指責？！
我殺光了所有反對者！
一個不留！村子隻剩下五十個聽話的老弱病殘。
......
第七十日： 那個聲音又出現了！它宣告了第二次試煉即將開始！
這一次，它給了十天的準備時間。
我心動了，甚至可以說是狂喜！
上一次我之所以失敗，純粹是因為準備不足，被那些該死的規則打了個措手不及。
這一次，我要做足萬全的準備！
那對狗男女變成遊屍的事情給了我巨大的啟發。
屍體在特定的環境下會發生異變。
那麼…如果我人為地乾預這個過程呢？
為了回到藍星！
我必須找出一條出路。
於是，我開始不擇手段。
我趁著夜色，將那些埋在村外的屍體。
那些被我殺死的村民，全部挖了出來。
實驗，開始了。
第七十三日： 如我所想。
那些屍體在接觸到特殊的魔法陣和空氣後，確實迅速轉化為了遊屍。
但是…融合實驗失敗了。
我試圖將鐵劍植入他們的手臂，試圖將石頭融入他們的麵板。
結果他們隻是爛成了一堆肉泥，連遊屍都做不成。
為什麼？ 是因為屍體已經失去了生機，無法承載外物的排斥嗎？
難道…隻有在人還活著的時候植入，才能成功？
不…那太殘忍了。
我雖然殺了人，但我不是惡魔。我做不到。
第七十五日： 試煉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我的精神快要崩潰了。
昨晚我做了一個噩夢，夢見那個試煉的對手無比強大。
僅靠我現在的元素魔法，根本無法破防。
我會輸…我會死在這裡… 不！
我不能輸！
為了大局，為了能帶著這一份榮耀回去…
犧牲幾個人又算得了什麼？
隻要我能贏，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需要新的力量…活著的力量。
第七十六日：我決定了。
為了大局，犧牲是必要的。
我趁夜綁架了一個老頭，他小時候經常嚇唬我要把我做成稻草人。
好，那我就成全他！
我在他的慘叫聲中把他做成了稻草人！
我成功了！
僅僅三小時，他就變成了強大的怪物！
它冇有視覺，隻有聽覺！
甚至我差點都被他殺死！
到這裡，我的靈感愈發充裕！
我在想，如果把單獨肢體與事物融合，會不會能變成武器？
於是，新的實驗開始了...
第七十九日： 實驗成功了！
活人可以變成更強的兵器！
我開始把剩下的村民一個個做成素材…腿、鐮刀、燈籠…
第八十日（早晨）： 距離試煉還有一小時。
我成功了！
我用全村最後幾十條人命，煉製出了堪比A級異能的義眼【災厄之眼】！
它可以看透敵人的弱點和血條！
代價是我失去了自己的左眼。
但我不在乎！我一定會贏！
第八十日（下午）：騙子！騙子！法克！
為什麼？！
為什麼試煉成功後才告訴我，回到藍星隻能待一天？！
我要這一天有什麼用？！
我殺光了所有人！
我把自己也變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
就為了回去看一眼？！
我恨這個世界！我恨那個聲音！
既然回不去，那我就讓所有來到這裡的人，都變成我的收藏品！
我要把我自己，變成最恐怖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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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後麵的幾頁全是瘋狂的塗鴉和血手印。
江南合上日記，輕輕歎了口氣。
這就是BOSS“稻草人”的由來。
一個被力量和執念逼瘋的可憐蟲。
“災厄之眼麼…”
江南並冇有在日記旁看到那個所謂的義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個被黑布蓋著的罐子上。
他伸出手，一把掀開了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