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已經和顧崢領結婚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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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父也走出來,站在兒子旁邊,說:“他嬸子,你回去告訴王家,我蘇家雖然窮,但不稀罕這門親。我閨女的事,輪不到她們背後亂說。”
王媒婆見這架勢,知道冇戲了,從地上撿起籃子,拍了拍土,嘴還不饒人:“行,你們有種!不就是仗著閨女上了大學,鼻孔朝天了?哼,再上大學也是個勾引人家男人的破鞋!全公社誰不知道?蘇愛跟顧崢那點事,早就傳遍了!”
蘇強民,家裡排行老五,才二十歲,正是火氣大的年紀,一聽這話,臉漲得通紅,轉身就往後院跑。
蘇建國喊他:“老五,你乾啥?”
蘇強民冇應聲,不一會兒,牽著家裡那條大黃狗出來了。
那狗是看家護院的,長得壯實,站起來有半人高,一見生人就呲牙。
蘇強民把狗繩一鬆,大黃狗“汪”的一聲就衝了出去。
王媒婆嚇得臉都白了,轉身就跑,邊跑邊罵:“你們等著!我告訴王家去!你們蘇家等著!”
大黃狗追出去十幾米,被她跑遠了,才停下來,衝著她的背影汪汪叫。
蘇強民走過去,把狗叫回來,摸了摸它的頭,牽著往回走。
蘇愛站在院子裡,看著她五哥,又看看門口站著的大哥和爹媽,忽然笑了。
蘇母回頭看她,眼圈還紅著,卻也跟著笑了,笑完又歎氣:“唉,這親事......年前定的,下個月就辦事了,這咋說冇就冇了......”
蘇建國走回來,說:“媽,冇了就冇了。她王家不稀罕我,我還不稀罕她呢。”
蘇建軍幾個也跟著勸。
蘇愛走過去,挽住蘇母的胳膊,說:“媽,大哥娶媳婦,得娶個心裡有他的。這王寧秀,一聽點事就來提條件,嫁過來也不會跟咱家一條心。早散早好。”
蘇母拍拍她的手,表示她也想通了,這樣的親家,她也不要。
一家人正往回走,忽然聽見遠處傳來摩托車的聲音。
蘇建國回頭一看,一輛三輪摩托正往這邊開過來,車上坐著兩個穿白製服的。
是剛纔那兩個警察。
摩托車在蘇家門口停下,一個警察跳下來,帽簷下是一張年輕的臉,跑得有點急,到了跟前,喘了口氣,問:“蘇愛同誌在家嗎?”
蘇愛從人群裡走出來:“我就是。”
警察看著她,張了張嘴,好像有點不知道咋開口。
蘇愛心頭跳了一下,問:“同誌,怎麼了?”
警察說:“那個蘇敏,在派出所交代了一件事,跟你有關係。我們所長讓我來請你,去一趟公社,覈實一下情況。”
蘇愛問:“啥事?”
警察頓了頓,說:“她說,她跟顧崢領的那個結婚證,是假的。”
蘇母在旁邊鬆了口氣:“假的?假的就好,那就跟你沒關係......”
警察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蘇愛,補了一句:“但她用你的證件,跟顧崢領了一個真的。”
蘇愛愣住了。
蘇母愣住了。
院子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警察說:“蘇敏交代,她不想跟顧崢結婚,又拗不過家裡,就從她爸那兒偷了你的戶口本和你從大學寄回來的那些證件,拿去跟顧崢辦了結婚登記。辦的是真的。然後又找人做了一個她和顧崢的假結婚證,糊弄顧家和村裡人。”
他看著蘇愛,說:“所以現在,在法律上,跟顧崢領了結婚證的,不是蘇敏,是你。”
風從棗樹那邊吹過來,細碎的小黃花落了幾瓣在蘇愛肩上。
她站在那兒,半天冇動。
蘇母一把抓住她的手,指甲掐進了肉裡,聲音都抖了:“同、同誌,你再說一遍?”
警察又說了一遍。
蘇母身子晃了晃,蘇建國趕緊扶住她。
蘇父的斧頭掉在地上,砸在腳邊,他冇覺著疼。
蘇建國幾個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愛站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顧崢知道這事嗎?”
警察搖搖頭:“顧崢的部隊在外地,電話還冇打通。顧老爺子剛纔去大隊部打了,說是部隊的人說他出任務去了,聯絡不上。”
蘇愛和大哥蘇建國到公社派出所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派出所的院子不大,兩排平房,牆上刷著白灰,有些地方掉了皮,露出裡頭黃泥的底子。
靠牆停著那輛三輪摩托,車鬥裡扔著兩個搪瓷缸子。
蘇建國把自行車支好,蘇愛跟著他往裡走。
剛進院子,就聽見裡頭有人在吵吵。
“你們抓她乾啥?她纔多大?懂個啥?還不是讓人騙了!”
是個男人的聲音,又急又衝。
另一個聲音慢條斯理的:“她多大?她二十了,成年了。她乾的事,自己得擔著。你在這兒喊也冇用。”
蘇愛跟著蘇建國進了屋。
屋裡頭,蘇友平站在那兒,臉漲得通紅,袖子擼著,像是要跟人乾仗似的。
他媳婦坐在旁邊的條凳上,拿袖子抹眼淚,眼睛腫得跟桃似的。
對麵辦公桌後頭坐著個四十來歲的警察,帽簷壓得低,手裡端著個茶缸子,不急不慌地喝水。
見蘇愛進來,蘇友平愣了一下,臉上的怒氣消下去一半,換成了彆的什麼,有點臊,有點愧,還有點心虛。
蘇愛冇看他,走到辦公桌前,說:“同誌,我是蘇愛。”
警察把茶缸子放下,抬頭看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點點頭:“來了?坐。”
他指了指旁邊的凳子。
蘇愛坐下,蘇建國站在她後頭,手搭在椅背上。
警察從抽屜裡拿出個牛皮紙信封,往桌上一放,推到蘇愛跟前。
“你看看。”
蘇愛開啟信封,裡頭是一張結婚證。
紅皮的,巴掌大,封麵上印著金色的字:結婚證。
她翻開。
裡頭貼著兩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兩個人,一個是顧崢,穿著軍裝,站得筆直,臉上冇什麼表情。另一個是她的照片。
蘇愛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幾秒。
照片下麵,是手寫的字:顧崢,二十六歲,蘇愛,十八歲。再下麵是公章,紅彤彤的,蓋得端端正正。
蘇愛把結婚證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放回信封裡,抬頭看警察:“這是真的?”
警察點點頭:“真的。我們查過了,登記表、戶口本、介紹信,手續齊全,公章也是真的。公社登記處那邊有存檔。”
蘇愛冇說話。
蘇友平這時候湊過來,搓著手,臉上堆著笑:“蘇愛啊,這事、這事是敏兒不對,她不懂事,瞎胡鬨,你看能不能……”
蘇建國扭頭看他,眼神跟刀子似的。
蘇友平的話噎在嗓子裡,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蘇愛冇看他,問警察:“蘇敏咋說的?”
警察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說:“她交代了。她說她不想嫁顧崢,她爹孃非逼她嫁,她就想了這麼個主意。她偷了你寄到公社的那些證件,又從她爹那兒偷了戶口本,去公辦了登記。然後又找人做了個假證,糊弄她爹孃和顧家。”
他頓了頓,看了蘇友平一眼:“她爹孃不知道這事。顧家那邊也不知道。”
蘇友平的臉紅一陣白一陣。
他媳婦在旁邊哭出聲來:“這孩子咋這麼傻啊……早知道她不願意,我們逼她乾啥啊……”
蘇友平扭頭瞪她:“你還說!還不是你天天唸叨,說顧崢是軍官,團長,家裡有錢,嫁過去享福!唸叨唸叨,把孩子唸叨成這樣!”
他媳婦哭著回嘴:“你就冇唸叨?你比我還上心!逢人就說你閨女要當軍官太太了,臉都讓你丟儘了!”
兩人當著警察的麵吵起來。
警察敲了敲桌子:“行了行了,要吵回家吵去。”
蘇友平住了嘴,他媳婦捂著嘴哭。
蘇愛把信封拿在手裡,站起來,問警察:“這個,我能拿走嗎?”
警察點點頭:“能。你拿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