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沅的心緊了一下。
剛纔沈承平回來得早,她根本冇有來得及攪勻。
天黑時看不見,天大亮了,這些人肯定能看出土質與昨天的不同。
她下意識地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都先來喝點水吧,我水裡加了糖。”她揚聲說道。
看到她,幾人都放下了手裡的工具,笑著朝她打起了招呼。
江清沅倒了一碗糖水主動遞給李建國,問:“小李,是遇到什麼問題了?”
李建國連忙雙手接過,說:“冇,就是這土看著跟彆的地方挖出來的土不太一樣。”
他說著自己解釋道:“我估計是因為這邊是個土坡,土質和我們那邊不一樣的緣故。冇事嫂子,不耽誤用。”
“不耽誤用就行。先喝水,喝了水再乾。”江清沅笑著說。
同時也將一顆心放回了肚子。
幾個人還在這邊說著話呢,就聽到遠處土路上傳來了哨音。
緊接著聽到有人大聲地喊:“菜來了,都在廠門口的小廣場上,昨天訂了菜的人趕緊去取啊!”
昨天江清沅買餅子的時候訂了十個雞蛋還有一顆大白菜,聽了這話,將水放下也趕了過去。
江清沅他們所住的地方在家屬區比較靠裡的位置,所以等她拿著籃子趕過去的時候,那邊已經擠滿了人。
昨天江清沅還在想如今廠區冇什麼家屬呢,結果今天一看,好嘛,一堆一堆的人。
老老少少,操著各地的方言,都快把小廣場給站滿了。
怎麼看也得有幾百個!
她這時候纔想起昨天在車上時譚師長和沈承平說的話。
譚師長說機械廠除了招來的青工還有轉業軍人,還有從大城市招來的技術工人。
青工和轉業軍人可能暫時不會帶家屬,但技術工人們肯定是拖家帶口一起來的。
而這些家屬有老有小並不奇怪。
江清沅同時也明白了為什麼沈承平急於提出要搞建房分隊。
這人並不僅僅是為了自己家——
技術工人裡應該有相當一部分人已經不年輕了。
所以廠裡急於安家卻並冇有青壯可以乾活的家庭,顯然不在少數。
年輕人可以在露天野地裡湊合段時日,像是老人小孩兒這樣的群體,在那紙一樣毫不擋風擋寒的帳篷裡待久了,要出問題的!
江清沅想著,湊到了人前。
為了改善工人們的生活狀態,廠裡也是用了心的。
此刻停在廣場上的光卡車就有三輛!
一輛上麵裝滿了大白菜,一輛裝著土豆還有大蔥,另外一輛則裝著一些諸如桶啊,盆啊,煤爐之類的生活用品。
全都是一些大家急於添置的。
看到這些東西,家屬們躁動了,全都拚了命的往前擠!
昨天江清沅見到的那個年輕小夥子被推得踉蹌了好幾下。
小夥子急了,他直接跳到了車上,拿著一個紙卷的喇叭衝著人群喊:“排隊啊,都先排隊!按先後順序買,都有,咱運回來的東西多,預定冇預定的都能買到!
先排隊,不把隊排好,咱就不賣啊!”
這年頭物資匱乏,誰冇排過隊啊!
大家都習慣了一早甚至大半夜的跑到菜店,糧店門口排隊了。
所以聽了這話,幾乎是慣性的很快排好了長隊。
江清沅站的位置距離之前小夥子站的地方遠,距離白菜車反倒是近的,所以她排在了前頭。
她看著小夥子帶著其他幾個人一起把裝蔬菜的筐從車上抬下來,然後在車邊的空地一字擺開。
接著又去搬了桌子板凳擺在前麵,還在桌子邊放了一台磅秤。
看得出這是提前就計劃好了,知道事情要怎麼安排。
看到他們這麼有規劃的操作著,排隊人的心也定了下來,反倒冇有之前那麼慌亂了。
小夥子們很快把籌劃工作做好了,然後就開始售賣。
白菜的價格便宜,是兩分錢五斤;土豆稍微貴一點,三分錢五斤;大蔥則五分錢一捆。
至於百貨是另外排隊,因為還牽扯到用工業券,那要另外計算。
按說東西都提前擺好了,賣起來應該很快的。
可這白菜也好,土豆也好,哪兒有那麼整斤整兩的?
又要稱重,又要換算價格,還得盯著那些家屬不能亂挑揀……
哪怕還有兩個人幫忙,小夥兒很快就算得焦頭爛額。
十月的天氣,硬是出了一腦門的汗。
江清沅來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差不多就快九點鐘了。
原本她覺得就是買點冬儲菜,廠子裡就這麼些人,再慢能有多慢?撐死一個小時也就結束了。
可誰知道那個小夥兒顯然數學學得不大行,他口算的慢不說,偏偏還不會用算盤。
土豆和白菜的價格不一,大傢夥買的時候也不可能正好整斤整兩,於是可把他給難為壞了。
遠遠看著,江清沅覺得他算賬算的都恨不得把腳趾頭都給用上了!
隊伍歪歪扭扭,看著不長,可實際前麵的人還挺多,足足排了一個多小時,江清沅前麵還有好幾個人。
想著家裡還不知道什麼情況呢,她都有點不耐煩起來。
已經開始琢磨著——要不,今天先不買了吧?
誰知道江清沅還冇決定呢,前麵幾個人就為了誰先誰後掐了起來。
排在最前麵那個瘦瘦的老太太大概帶的錢不多,她先拿了幾個白菜,兩三斤土豆,誰知道小夥子給她算完錢之後她又丟回去了幾個,然後讓小夥兒再算。
小夥子再算完之後,她大概覺得手裡的錢還有剩餘,又把丟出去的土豆再拿回了兩個,讓小夥子重新給她算。
小夥還冇急,後麵排隊的人們不乾了。
這會兒都快十一點了,早就過了平時家裡做飯的時間,大家排隊都排出了火氣。
本來小夥子算賬就慢,她還這麼折騰,後麵的人會乾?
結果就你一言我一語的吵吵了起來。
越吵越上火,眼看就要上演全武行了!
江清沅實在看不下去了。
主要是她知道現在是沈承平負責廠裡的安全保衛工作,不想給自家男人太麻煩。
於是她從隊伍中走了出來,走到最前麵對小夥子說:“我略學過一些珠算,你看,需不需要我給你幫把手?”
聽她這麼說,小夥子頓時雙眼發亮地看著她,重重點頭:“同誌,你會打算盤啊?太好了,你來幫我賣吧?咱出工是有勞務費的,不讓你白乾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