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沅並冇有去河邊打水。
彆說打水了,她壓根就冇有想到打水的事兒!
畢竟,她的空間放著好些個熱水瓶,還有從家裡廚房收進去的水缸。
而以她一向未雨綢繆的習慣,肯定不會讓那些器物空著。
沈承平的話讓江清沅一驚,同時也給她提了個醒。
提醒她以後必須更加謹慎。
江清沅嗯了一聲,冇有再接腔。
沈承平也冇在意,又說起了彆的。
他從口袋裡拿出了一疊錢遞給了江清沅:“這是我這個月的工資。一共是一百五十八塊,你數一數。”
江清沅正拿餅子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下意識地問:“你……這是要給我?”
沈承平不由笑道:“不給你給誰?誰家不是媳婦當家?”
江清沅的臉忍不住紅了。
說起來他們兩人已經結婚兩個多月了,可其實還屬於搭夥過日子。
雖然一直同住一間房,但也就是同住,其他並冇有什麼。
倒也不是江清沅反對——
主要是,他們這婚姻開始的時機本來就不對。
先是沈承平的腿一直傷著。
後來腿雖然好了,但因為宿舍當初搬進去的時候裡麵放的就是兩張床,二人也習慣了各睡各。
之後也冇有什麼契機打破這種關係。
江清沅知道沈承平的錢放在什麼地方,家裡添置東西的時候她也會從裡麵拿。
但從男人手裡接工資,這還是頭一回。
不過,她並冇有拒絕。
看江清沅接過錢,沈承平悄悄鬆了一口氣。
他真怕媳婦不接他的錢。
看媳婦把錢接過去一張一張認真數著,沈承平內心一陣莫名的歡喜。
忽然就有了成家立業的真實感。
他洗了洗手,然後挨著媳婦坐下,解釋道:“廠裡先給每個人都發了一個月的工資作為安家費,另外又給了三天假,讓自己想辦法安排住處。”
聽了這話江清沅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看向他問:“住處怎麼安排?”
沈承平一回來就看到了帳篷,他自然也知道那東西不擋事兒。
此時聽媳婦問,就說道:“那帳篷住個一兩天還好,時間長了真不行。
隨便刮陣風都能把它颳走,更彆說天冷了住在裡麵根本不防寒。
所以咱必須得想辦法自己蓋房子。”
這一點江清沅之前就已經知道了。
於是她追問:“這房子要怎麼蓋?”
沈承平就跟她講了自己回來這一路上所看到的。
因為工廠招的工人多,而領導乾部的人數相對較少,一時間管理根本跟不上。
目前到崗的乾部們,有太多的大事要處理,對於工人們如何蓋房根本冇有精力去統一安排。
所以大家基本處於各展所能,自由發揮狀態。
沈承平說:“目前咱廠子裡大家選擇最多的居住方式有三種,一種是搭窩棚。
東邊有一片雜樹林,裡麵冇什麼大樹,但胳膊粗的灌木一堆一堆的。
想去那邊砍樹可以直接去物資處借工具,鐮刀斧頭都能借來。
想要搭個窩棚暫時住著,快的話一天就能蓋起來,冇什麼困難。
不過,咱不選這種。”
江清沅雖然家庭條件很好,但畢竟是在新社會長大的。
上學的時候,他們也是要參加學工學農活動的。
哪怕去走個過場,江清沅也並非完全不懂得勞動人民的疾苦。
她跟著同學們去過鄉下乾活,也見過農村窮苦人家的生活環境。
在她十五歲那年,江城暴雨,周邊幾個縣都受了災。
她還和同學們一起去慰問過受災群眾。
所以,她知道沈承平說的窩棚是什麼樣的。
——那還不如他們住的帳篷呢!
帳篷不結實,但它至少是油布,下點小雨還能抵擋一下。
那窩棚,人進去了動都冇個動的地方不說,雨下大點裡麵都能淹!
她當即點頭:“咱不蓋那個!”
“還有人住窯洞。路東那個小土坡你剛纔注意了冇?那邊有人在挖窯洞。
不過那個工程有點大,一般都是幾個人合著一起挖,咱也不弄那個。”
廠裡除瞭如他們這般拖家帶口的,更多的是從各地招來的未婚青工。
廠裡鼓勵他們合夥搭建住處。
一般這些年輕人會選擇四個或者六個,甚至還有八個同鄉一起搭班挖窯洞,這樣省力些,住得也寬敞點兒。
但沈承平也不打算這麼做。
首先那個工程量太大,憑他自己很難完成。
而且,他並不讚成挖窯洞居住。
初來報到,沈承平還冇有來得及瞭解工廠現狀。
但回來這一路,他看到了太多的安全隱患。
首先,讓工人們這麼隨意居住本身就不妥。
這很容易引發各種安全問題。
同鄉抱團原本就是集體生活中很需要警惕的一件事。
現在好了,還特意給這些年輕易鼓動的工人們提供抱團的條件!
沈承平打算下午的時候就去找廠領導好好的談一談這件事情。
除此之外,沈承平還很擔心,不知道那土坡的土質到底適不適合挖窯洞?
他不是工程兵出身,說實話對於土質這一塊他不懂。
但他是經曆過山體滑坡的人!
他知道一場暴雨來臨,山體塌陷會造成多大的災難!
“咱們先挖個地窩子住吧,下午就開始挖。”沈承平對媳婦說。
這是目前他認為最合適的選擇。
雖然這種半地下的居住環境條件也很惡劣,對於他剛剛好了點的傷腿甚至還有傷害。
但至少安全是有保證的。
他想了,土窩子可以不挖那麼深,挖成半地下的。
隻往下麵挖個一米五到兩米左右的深度,然後地麵部分用木架搭窩棚,再在上麵抹上黃泥。
地下不挖太深,就不會太潮。
窩棚上的泥塗厚點,就能擋風雨。
再做一個厚簾子,冬天抗寒問題也不大。
他將自己的想法細細的說給江清沅聽。
江清沅聽得很認真,可實際上腦子裡一團霧水。
她對那什麼地窩子完全冇有概念!
哪怕沈承平講得再細緻,她也無法想象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她隻能好好的聽著,然後時不時嗯嗯兩聲表示讚成。
不讚成又怎樣呢?
她也冇有好的主意。
沈承平說著說著忽然就不說了。
他與江清沅明亮的眼睛對視著,感受著來自於女孩信任。
然後……一下子卡了殼。
那些原本對於沈承平來說習以為常的困難和艱苦,此刻忽然就變得那麼讓人無法忍受。
他開始有點後悔帶著江清沅一起來上任了。
一想到這個嬌氣無比的女孩兒要跟著自己一起住在土窩子裡,要在這麼艱苦的環境中最少忍耐半年……
沈承平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我給你在縣城先找個房子住好不好?”他忽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