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舒臉上火光跳躍著,伸手從他手中奪走她當初夢寐以求許久才拍的婚紗照,輕而易舉抓住了蘇詔的衣領。
她將搶來的那擺台,作勢就對著他肥胖的臉高高揚起。
“聞舒!你發什麼瘋!”
身後傳來蘇稚瑤驚慌的厲喝聲。
聞舒抓著蘇詔的手卻沒有鬆半分,小胖墩還打著漂亮的領結,此刻被聞舒手指一扣到手一擰,領結剎那收緊。
勒的蘇詔臉都漲紅了。
偏偏他還小,掙脫不了聞舒的力氣,隻能紅著臉憋出哭聲。
聞舒回過眸。
看到了從外麵回來的盛徵州與……蘇稚瑤。
二人像是一起回家的新婚夫妻。
並肩而行時,格外和諧般配。
看著這樣劍拔弩張一幕,盛徵州眸色幽邃到壓迫感十足,他一瞬不瞬盯著聞舒,卻沒有指責。
蘇稚瑤臉色已經徹底變了,看著蘇詔被聞舒那樣抓著領子,心疼又憤怒:“他隻是個孩子!就算你對我有不滿,也不應該拿孩子撒氣!”
“孩子?我還以為是畜生養的,聽不懂人話做不了人事。”
聞舒語氣出乎意料的很平靜。
她與盛徵州結婚七年,除了結婚證,這被老夫人逼著去拍的婚紗照是她唯一的雙人合照。
幾乎成了那些年她卑微愛情裡唯一的心理慰藉。
就算是離婚,就算是馬上是陌路人,她也已經不再在乎曾經這視作珍寶的婚紗照。
卻也絕不允許是由蘇稚瑤她、以及她親屬去丟棄!去踐踏!去焚燒!
而今天。
盛徵州竟然允許蘇稚瑤姐弟登堂入室!
蘇稚瑤神情徹底冷了,又擔心聞舒會發瘋對孩子做什麼麼:“聞舒你說話太粗俗了!大人的事跟個孩子逞什麼威風?”
鬱衍為卻沒有插嘴。
今天這個事。
他做不到堂而皇之替那熊孩子說話。
他過來的時候,蘇詔已經過來了,獨自一人讓司機送他來的,說聽說這邊有全套遊戲機,他要玩。
他姐姐比較是曾經盛家二房準兒媳,現在又是盛家大權在握盛徵州的“紅顏”。
門衛自然不敢得罪。
誰承想這小胖墩進門就當做自己天下。
目的性極強直奔有關聞舒的物品,恨不得把家都拆了。
應該是在蘇家被慣壞了。
至於聞舒……
他也不會幫襯她。
要不是聞舒當初非要逼著盛徵州迎娶她,她又怎麼會遭遇這些事?無非是自找的。
“先鬆開他。”
盛徵州聲音沒起伏,從蘇稚瑤身邊一步步走向聞舒,直到在她身前站定,斂眸看著她冷漠卻已經泛起紅血絲的眼睛。
溫熱的大手覆上她抓著蘇詔衣領的手背:“要解決事情、要撒氣,跟我談。”
他的掌心溫熱,幾乎驅散了料峭寒春裡的冷。
卻在聞舒心間縱了無盡冰霜。
談?
談他會怎麼維護對方嗎?
看到盛徵州這個動作。
蘇稚瑤嘴唇緊抿,下意識輕喚:“徵州?”
她很不喜歡別的女人接機接近盛徵州。
任何肢體接觸,她都反感。
聞舒作為女人,一點邊界都沒有!
盛徵州沒有回頭,手指一收,用了個巧勁兒,卸了聞舒手掌的力。
蘇詔得了自由,瞪一眼聞舒後奔向蘇稚瑤。
蘇稚瑤心疼的摸摸蘇詔因缺氧而漲紅的臉。
“聞舒,你這是故意傷害!說大點甚至是謀殺,我完全可以告你!”
聞舒一點點將自己被盛徵州鉗製的手抽出,對他的觸碰避如蛇蠍般:“好啊,去鑒傷,我等你鬧。”
蘇稚瑤不由一陣惱火,泛起嘲諷。
聞舒這是篤定了她是公眾人物,不能鬧大?
盛徵州沉眸盯著聞舒的動作,沒作聲。
那眼神,哪怕沒情緒,聞舒都猜得到,他大概率是在責備她的不懂事,這樣不給他硃砂痣麵子。
蘇稚瑤安撫好蘇詔,闊步走過來,直接站在了盛徵州身邊,也沒有與聞舒道歉,隻看著盛徵州:“抱歉,詔詔就是太小了不懂事,但是他本性是好的,這一點我想你知道。”
她不想與聞舒對話。
簡直拉低她格調。
盛徵州這才視線緩緩從聞舒臉上挪開:“嗯,照片而已。”
聞舒心口不輕不重‘咯噔’一下。
他轉過身看那還在熊熊燃燒的鐵桶,火光的溫度透不進眼底:“燒就燒了。”
直到這輕飄飄的一句“燒就燒了”,聞舒定定望著盛徵州那刀削斧鑿般精緻的側顏,似比這寒夜更令人徹骨。
那種不在乎,讓聞舒周身猶如針紮。
七年。
七年婚姻,宛若七年大夢。
就算喂個阿貓阿狗,七年時間,都足夠有深厚的感情。
原來一個男人不愛一個女人時,哪怕七年,哪怕一輩子,哪怕掏心掏肺,對於他來說,都是負累,永遠不可能捂熱。
“我姐夫都說了不重要,照片不重要!你也不重要!”蘇詔終於得意起來,指著聞舒滿臉快意。
那句聞舒不重要。
蘇稚瑤才若有似無勾了下唇角。
詔詔當然是實話。
聞舒最好是能聽得進去。
蘇詔作勢又要將地上堆放的那些照片擺台扔進火裡。
蘇稚瑤沒阻止他。
聞舒動了。
轉身走向鐵桶。
蘇稚瑤這才防備的將蘇詔重新拉回身邊。
畢竟在她看來,聞舒愛而不得,恐怕是要瘋了。
難保不會傷害孩子。
聞舒沒理會她。
站在了鐵桶前,一張鵝蛋臉冷悄悄的。
盛徵州側目,看著她的背影,沒有表態。
鬱衍為也不由皺眉。
聞舒不會真被氣瘋了吧?
到時候要是跟盛徵州大鬧特鬧,恐怕是不好收場的。
思緒還未來得及轉圜。
聞舒忽然就動了。
她彎腰將地上剩餘的照片全抱起來,幾乎毫不猶豫的投擲進了鐵桶。
砰!
火光迸濺,濃煙再次捲起。
這一幕。
盛徵州眼窩不著痕跡幽深下來。
鬱衍為原本看熱鬧的表情都驟變。
無意識抬起手往前走幾步。
她……怎麼敢捨得燒自己婚紗照?
鬧情緒鬧到這種程度?
搞得好像真要夫妻決裂一樣。
聞舒看著那些照片,她與盛徵州的臉逐漸扭曲、融化、成灰,最終消散。
好像將自己荒唐的七年全焚燒乾凈,不復存在。
她轉過身,對上了盛徵州深邃又透不出什麼情意的目光,一字一句說,“我的東西,要丟也是我自己丟,輪不到別人自作主張。”
她指的,是婚紗照。
也是他。
她全丟了。
從來不是別人搶走他。
而是她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