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舒看過去。
蘇稚瑤正翻著檔案,頭也沒抬。
十分自然又理所應當的話音。
坐在裏麵的陳芮連忙站起來:“我來吧。”
蘇稚瑤這才溫柔的笑著看向她:“薑茶距離聞舒最近,大家都忙著討論,我是看聞舒一直沒聽懂大家論點,才讓她幫大家的,也好讓她有參與感。”
聞舒疑惑了下。
我?
沒聽懂?
她不知道蘇稚瑤這種結論是怎麼得來的。
但回過頭,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一份份打包好的熱糖水已經送到她身後一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了。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聞舒當然知道蘇稚瑤就是使喚她。
偏偏這種事不是幫蘇稚瑤一個人,在場這麼多人,要是她拿喬拒絕,倒是顯得她上綱上線了。
她有時候都得承認,蘇稚瑤在為人處世這方麵,確實厲害。
裴知遇轉頭:“大家自便就好。”
聞舒倒也沒忸怩,站起身:“你們繼續討論,我活動活動也行。”
會議裡討論的靶點她早就研究過了,對她來說不難。
在她看來,能推進專案拉快進度是首要。
陳芮她們感激的看著聞舒:“謝謝舒舒姐。”
聞舒回以微笑。
又低頭看那一份份飲品。
一大早讓大傢夥喝紅棗薑茶?她本以為會是提神咖啡的。
難不成……
聞舒不由皺眉,狐疑的瞥一眼那邊垂眸看提案的盛徵州。
京大這邊接下聞舒遞過來的薑茶,倒是轉頭看蘇稚瑤與盛徵州:“托學姐的福,不過怎麼是紅棗薑茶?”
蘇稚瑤這才莞爾一笑:“我著了涼,昨天有點輕微感冒,徵州怕我喝冷飲,就沒有點咖啡,這個茶對身體好,各位可以試試。”
“盛總好貼心啊!”
又是一片羨慕的唏噓。
聞舒平靜到半點不意外了。
不過想想也是。
盛徵州又怎麼會記得她生理期。
就算她今天嘎嘣死這兒,他估計都得跟她說一句換地兒睡,別擋路。
拿著最後兩份走到蘇稚瑤與盛徵州身邊。
她捏著杯子遞過去。
誰料,唯獨這一杯的封口杯蓋商家沒有封嚴。
突然滑落,滾燙的薑茶杯頓時砸向桌麵,杯口朝著她傾瀉過來。
汩汩熱氣昭示著那溫度有多高。
聞舒還未來得及反應,甚至在場人還未察覺這個突髮狀況時,一隻手便已經握住她手臂極速一拽。
聞舒被拉到了盛徵州身後。
他另一隻手抓住傾倒的杯身,紅潤的茶水濺灑到了他手背一部分。
這個情況太突然了。
聞舒都緩了緩神。
她沒料到盛徵州反應會這樣快。
本來大家都低頭看檔案做討論,沒關注她這邊的。
剛剛要是她被燙到,恐怕得出泡了。
“徵州!你沒事吧?”蘇稚瑤瞬間站起身,從聞舒身邊經過時重重撞了一下聞舒肩膀。
聞舒被撞開些許。
蘇稚瑤已經握住了盛徵州那隻被茶水澆過的手。
盛徵州抽出手甩了甩那水漬,又抽了張紙巾擦拭,眉心微蹙地掃一眼聞舒,“不礙事。”
蘇稚瑤這纔看向聞舒,笑意散去,眼裏滿是譴責:“聽不懂會議進度大家都不怪你,可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嗎?你負得起責?”
那責備的語氣。
活脫脫她纔是原配一樣的理直氣壯。
聞舒的耐心也告罄:“你問問他,我要負什麼責。”
還未離婚,她倒想看看要她怎麼賠罪!
蘇稚瑤眼底泛起不悅。
聞舒是在跟她顯擺她是盛太太嗎?
未免太吃相難看!
“誰也不想發生,這難道不是商家沒封好口嗎?小舒本就是幫忙,不是本分,更何況要幫忙擋下的是盛總,蘇小姐何必大發雷霆。”裴知遇也冷了臉。
一個小三還跟原配鬥起威風來了?
蘇稚瑤聽到這話。
不由眉頭皺得更深。
因為,像是盛徵州多關心聞舒一樣!
她不舒服。
自然不悅。
京大那邊有人反應過來,安慰說:“也能理解,剛剛那個角度,也容易波及學姐,盛總也是擔心學姐被燙到。”
聞舒這纔看了眼自己位置。
確實。
蘇稚瑤那個角度也容易遭難。
與其說是救她,不如說是避免蘇稚瑤受牽連被燙。
“那這麼說,盛總把聞小姐拉到學姐那邊,倒像是讓聞小姐做個人形盾牌幫學姐擋飛濺的燙水了……”唏噓的聲音若隱若現。
像是一根刺。
刺穿了表麵的“體麵”。
蘇稚瑤神情霎時間緩和。
坐在盛徵州身側,無奈又甜蜜地望著男人精緻非凡的側臉:“徵州,你就是關心則亂,我不要緊的。”
盛徵州擦凈骨感分明手上的水漬。
淡淡勾唇看她:“沒事就好。”
聞舒轉過身。
也認為自己沒必要非要看著他們之間的濃情蜜意。
沒有道歉,也沒有道謝。
她坐回位置,看著自己麵前放的那杯紅棗薑茶。
兩個小時的討論,她沒有碰。
這可是她老公對其他女人疼惜的心意。
她無功不受祿。
結束了會議。
聞舒隻想回去歇息,跟裴知遇打了個招呼就轉身先走。
也並未再上趕著關心盛徵州的燙傷。
畢竟人家是為蘇稚瑤傷的。
她自作多情個什麼勁兒。
一上樓,她就往床上挺,幸虧老鐘不知道她痛經這樣嚴重。
不然非得逼著她喝一陣子中藥。
她真是咽不下去。
捂著被子睡到了大下午。
飢腸轆轆的醒來。
房間昏暗下來。
近兩百平的套房,靜悄悄的隻有她一個人。
那種撲麵而來的孤獨感讓她大腦泛濫了好一陣。
盛徵州也未曾再來過。
估計在陪蘇稚瑤。
隨後,看到了盛老夫人的來電。
聞舒打起精神接起來。
“舒舒,八點咱們一起吃個年夜飯,徵州說會叫你,你們今天一直在一起吧?”
聞舒看著空蕩蕩的屋子。
倒也沒拆穿盛徵州的謊言。
“在,他跟我說了。”
“好,收拾收拾就下來吧,你婆婆二伯母他們都在。”
聞舒知道,老太太這是在提醒她,不要漏了離婚的事。
簡單洗漱了一下離開臥室。
一出門。
就看到盛徵州就在客廳。
聞舒意外了下。
她還以為他不在的。
但。
盛徵州站在島台前倒了杯水,身上還穿著外套未曾脫下,聞舒一眼便知,他大概是談完戀愛後剛剛進門。
“奶奶要我叫你吃飯。”盛徵州放下水杯,掀開袖口看了看腕錶,內勾外翹的黑眸落在她臉上:“你身體不舒服?”
他好像這才後知後覺她的狀態一樣。
漫不經心地問了句。
聞舒都想說一句“不在意就不用做樣子了”,顯得很不走心。
畢竟她可是見過他怎麼興師動眾照顧著涼的蘇稚瑤。
噓寒問暖又是紅棗薑茶。
都是實際行動。
到了她這裏,倒是難為他廢廢嘴皮子了。
“哦,痛經。”她走過去換鞋。
回應的也不走心。
盛徵州越過島台走過來。
“你不是醫生?治不了?”
聞舒內心翻白眼,“醫生還說生個孩子就能好,也沒……”
話音一下子收歇。
逼仄的玄關處隻剩下了她與麵前男人的細微呼吸聲。
聞舒頭皮一麻。
第一反應就是想解釋。
仰頭時,頭頂的燈忽明又忽暗。
盛徵州下頜線條鋒銳,他微低著頭,一雙黑瞳深不可測地睨著她,良久後,他發出短促的輕笑,卻有種犀利感。
“你不用暗示我,治療方式千萬種,生孩子的事,不用再提了。”
“……”聞舒霎時如鯁在喉。
一顆本因為怕他誤會她生過而緊繃的心,因為他這句“拒絕”徹底被摁殺在了寒潭裏。
盛徵州轉身往外走。
手搭上門把手。
聞舒幾乎一眼就注意到了他今天被燙的手背。
應該是上過葯了。
貼了醫用敷料。
而那潔白的敷料上——
是一抹口紅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