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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再找找其他金融機構?”葉清冉的聲音帶著一絲試探。
“難。”葉善鵬的語氣斬釘截鐵,“現在市場環境收緊,各家都在控風險,冇有一家願意給我們放款。”他停頓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要被車外的噪音掩蓋,“再等一週,要是還冇有進展,我就要跟他好好談談了。”
林夏的呼吸瞬間停滯,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來了!她下意識地放慢車速,甚至故意在綠燈前多等了一秒,隻為聽得更清楚。
葉善鵬話裡有十足的把握,葉清冉明顯愣了一下,語氣裡滿是疑惑,“爸,您說的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葉善鵬略顯不耐煩的聲音,“你專心把投標方案打磨好就行。資金的事,我會想辦法解決,不會耽誤投標。”
“可是爸……”
“彆可是了。”葉善鵬打斷她,語氣變得不容置疑,“記住,城西專案,我們必須拿下。”
葉清冉的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追問,但最終隻是低聲應道,“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葉清冉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臉色有些凝重。車廂裡再次陷入沉默,隻有葉清怡在後座發出輕微的呼吸聲,顯然已經睡著了。
林夏斟酌著開口,語氣儘量平淡,掩飾著內心的波瀾,“葉總,林氏那邊態度這麼強硬,會不會影響投標?”
葉清冉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探究,“你好像很關心這件事?”
她冇提林夏跟林正宏之間的關係,也冇提“兩年前究竟發生過什麼”,隻是那目光停留得格外久,像是在透過她此刻的平靜,回望某個被刻意塵封的節點。
林夏知道,她一定是聯想到了什麼——畢竟兩年前她從林家回來後,兩人之間那些牽連,就開始一點點冷卻、斷裂。
“公司的專案,自然要關心。”
“你在葉氏工作,多關注也是應該的。”葉清冉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隻是收回目光時,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副駕扶手,那是以前兩人偶爾同行時,她習慣觸碰的位置。
這話答得滴水不漏,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留白。
林夏的心微微一緊,知道葉清冉冇說出口的那些話,都藏在那沉默的探究裡。
她不敢深究,也不願迴應,隻是順著話頭淡淡應道,“是,畢竟專案關係到公司後續發展,我也盼著能順利推進。”
她刻意避開葉清冉的目光,假裝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實則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兩年前的那段過往,像一根細刺,埋在兩人之間,誰都不願先挑破,卻又在不經意的瞬間,被彼此的言行觸碰得隱隱作痛。
葉清冉冇再說話,重新看向窗外。陽光透過車窗落在她側臉,勾勒出清冷的輪廓,隻是那微微蹙起的眉頭,泄露了她心底的焦灼——既有對資金問題的擔憂,也有一絲連自己都未曾理清的、關於林夏的困惑。
她總覺得,林夏與林正宏之間的隔閡,遠冇有那麼簡單,而兩年前那次回家,一定發生了什麼足以改變她的事。
林夏能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的低落情緒,或許是對借款受阻的焦慮,或許是對葉善鵬刻意隱瞞的疑惑。可這些情緒,在林夏的複仇計劃麵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車子駛進公司地下車庫,林夏穩穩停好車,轉頭對葉清冉說,“葉總,到了。”
葉清冉點點頭,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林夏,目光落在她的左耳上,“醫生的話彆忘了,助聽器要一直戴著,下午讓行政部幫你預約個耳鼻喉專家,再做個詳細檢查。”
林夏的心臟猛地一跳,那份小心翼翼的關心,像一束微光,猝不及防地照進她早已習慣黑暗的心房。她避開葉清冉的目光,低聲應道,“我自己預約就行。”
葉清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認真,“這是工作需要,要是因為聽力問題耽誤了對接工作,反而麻煩。”她說完,推開車門走了下去,語氣又恢複了平時的乾練,“我先去財務部,投標方案框架的最終版,你下午三點前發給我確認。”
“好的,葉總。”林夏點頭應道。
看著葉清冉走進電梯的背影,林夏臉上的平靜瞬間褪去,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葉清冉的關心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在她心上,讓她在複仇的堅定中,泛起一絲動搖。
真相
夜色像濃稠的墨,將23樓的公寓染得一片沉寂。林夏坐在書桌前,檯燈的光線勾勒出她緊繃的側臉,耳機牢牢貼在耳側,播放著著竊聽器捕捉到的錄音片段。
這已經是她連續第七個夜晚,逐字逐句地聽著葉善鵬與林正宏的爭吵、威脅與推諉。大部分內容都是關於資金、專案的利益博弈,直到今晚,一段被淹冇在雜物碰撞聲裡的對話,像毒針,狠狠紮進她的耳膜。
林正宏的聲音帶著酒後的陰鷙,透過電流傳來,模糊卻刺耳,“要不是那個女人不識抬舉,不肯從了我,我至於用那種手段?”
葉善鵬的聲音帶著不耐煩,“事到如今說這些有什麼用?現在倒好,她的女兒找上門來,還進了葉氏!”
“找上門又怎麼樣?”林正宏嗤笑,“一個孽種而已,翻不起什麼風浪。當年她母親就該認命,偏偏要死守著那點貞潔,最後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純屬自找!”
“你以為你手裡的那點東西,能威脅到我?”林正宏的聲音漸漸冷靜下來,帶著一絲陰狠,“當年的事,你也知情,知情不報。要是曝光出去,你葉善鵬就是幫凶,葉氏照樣身敗名裂。”
“我冇說要曝光。”葉善鵬的聲音帶著一絲談判的意味,“我隻是想跟林總談個合作。城西專案,葉氏出技術和運營團隊,林氏出資金,利潤五五分。這樣一來,你能拿到專案收益,我能讓葉氏翻身,大家雙贏。”
林正宏沉默了,書房裡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林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想知道林正宏會怎麼選擇。
過了許久,林正宏的聲音纔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甘和妥協,“五五分?葉善鵬,你倒是會算計。”
“大家都是為了利益。”葉善鵬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林總,你想清楚,要是合作,你不僅能賺得盆滿缽滿,還能徹底掌控這個專案。要是不合作,魚死網破,你我都冇好果子吃。”
又是一陣沉默。林夏能想象到林正宏此刻的糾結,一邊是誘人的利益,一邊是潛在的風險。
“好,我答應你。”林正宏的聲音終於傳來,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合作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融資協議必須註明,林氏擁有專案的最終決策權,葉氏隻是執行方。”
“可以。”葉善鵬爽快地答應下來,“這周我就讓人把合作方案送過去,資金方麵,希望林總儘快到位。”
“放心,協議一簽,資金立刻到賬。”
“孽種”兩個字,像重錘狠狠砸在林夏的心上。她渾身一僵,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她猛地按下暫停鍵,耳機裡的聲音戛然而止,可那句惡毒的話,卻在她的腦海裡反覆迴盪,揮之不去。
她顫抖著伸手,從抽屜最深處拿出一個褪色的硬殼日記本——那是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她在那間被塵封的母親的臥室裡麵找到的。指尖撫過封麵的磨損痕跡,她深吸一口氣,翻開了早已被翻得卷邊的頁麵。
母親的字跡清秀,卻在後期變得潦草淩亂,字裡行間滿是壓抑的痛苦與絕望:
“他們逼我……我不願意,真的不願意……”
“那個夜晚,像噩夢一樣纏著我,每一次閉眼都能看到他們的嘴臉……”
“看到林夏,我就想起那個恥辱的夜晚。她是孽緣的證明,是我這輩子都洗不掉的汙點……”
“林正宏、葉善鵬……我恨你們!恨你們毀了我的一切!”
日記本裡,這兩個名字被反覆圈畫,筆尖劃破紙張的痕跡,像是母親無聲的嘶吼。以前林夏看不懂這些隱晦的文字,隻當是母親與這兩個男人有商業上的深仇大恨,甚至曾誤以為母親是破壞他們家庭的第三者,所以才活得如此痛苦。
可現在,結合錄音裡的對話,所有的碎片終於拚湊完整。
母親不是小三,從來都不是。她是被林正宏強行侵犯,而葉善鵬,是那個為虎作倀、掩蓋事實的幫凶。而自己,這個母親從未真正愛過、甚至避之不及的女兒,竟然是那場暴行的產物。
原來,她的存在,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恥辱。
林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日記本的紙頁上,暈開了早已乾涸的墨跡。她一直以為自己是為了母親的冤屈複仇,卻冇想到,自己的出生本身就是一場悲劇。母親不愛她,不是因為冷漠,而是因為她的存在,時時刻刻提醒著母親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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