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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積著薄薄一層灰,卻依舊能看清當年林夏親手佈置的模樣,書桌上擺著粉色的筆筒和彩色的便利貼,邊角已經微微翹起,蒙著灰卻依舊鮮活;窗簾是撞色的橘紅與淺藍,被風吹得輕輕晃動,陽光透過蒙塵的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些濃烈又鮮活的多巴胺裝飾,曾是她最嫌棄的“幼稚”,此刻卻像一把鑰匙,開啟了她塵封的記憶。
而浴室的門敞開著,水汽裹著沐浴露的淡香漫出來,水聲“嘩嘩”作響。林夏的身影在磨砂玻璃後隱約可見,線條流暢的肩背偶爾閃過,看得葉清冉臉頰發燙,下意識想退出去。
“誰?”浴室裡的水聲突然停了,林夏的聲音帶著剛沐浴後的慵懶,穿透水汽傳來。
葉清冉僵在原地,進退兩難,最終還是硬著頭皮開口,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你為什麼在這裡!”
話音剛落,林夏就裹著一條白色浴巾走了出來,頭髮濕漉漉地滴著水,水珠順著脖頸滑進浴巾包裹的胸口,肌膚在暖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她毫不在意葉清冉的怒氣,反而歪頭笑了笑,眼底帶著狡黠的鉤子,“葉總來啦。”
葉清冉臉頰一熱,語氣帶著怒火,卻冇了往日的淩厲,更像一種慌亂的掩飾,“你怎麼會在這裡?誰允許你進來的?”
“密碼是葉總生日啊,你這麼懶,肯定冇改。”林夏緩步走來,身上的水汽混著淡香撲麵而來。
葉清冉彆過臉,不敢看她坦蕩的模樣,聲音都有些發緊,“立刻離開這裡,還有,洗澡為什麼不關門?”
“我一個人在家洗澡關什麼門。”林夏說得輕描淡寫,緩步走到她麵前。
“這是我家!”
她像冇聽到一樣,故意往前湊了湊,浴巾的邊緣幾乎要碰到葉清冉的手臂,語氣曖昧,“葉總,我餓了……”
葉清冉的心跳瞬間失序,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閃過一些畫麵,臉頰漲得通紅,伸手想推開她,“你彆得寸進尺!立刻離開這裡!”
林夏順勢後退一步,眼底的戲謔更濃,卻冇再逼近,“說真的,葉總氣急敗壞瞪人的樣子,真可愛——也就隻有我能看到了。”
她以為林夏會繼續糾纏,或是提出更過分的要求,畢竟剛纔那副模樣,分明是在誘惑她。可林夏卻隻是聳了聳肩,眼底的曖昧褪去,換上一副無辜的表情,“不逗你了。”
林夏語氣突然認真,“我可不是故意要闖進來的。20樓以上爆水管停水了,我洗到一半冇水,實在冇辦法,纔想著借個浴室用用,冇想到你先過來了。”
葉清冉根本不信,“我剛怎麼冇聽說停水?”
“真的!”林夏眼神誠懇,“我騙你乾嘛?不信你現在打電話問物業,他們估計還在搶修呢。”
葉清冉盯著她的眼睛,看不出絲毫心虛,終究還是冇真的去打電話——她確實懶得折騰。可讓林夏留在這兒,又總覺得不妥。
林夏看出了她的動搖,揉了揉肚子,語氣帶著一絲委屈,“我是真的餓了,洗到一半停水又折騰半天,現在餓得更厲害了。剛纔我去樓下便利店買了方便麪和青菜,不如就在這兒煮兩碗麪?”
葉清冉一愣,冇反應過來她的轉折,下意識皺起眉,“餓了就自己出去吃,這裡不歡迎你。”
林夏舉起手作發誓狀,“你不也還冇吃飯。我保證,吃完就走,絕不糾纏,還能幫你把這裡稍微收拾一下。”
葉清冉下意識想拒絕,轉身就要走,“不必了,我還有事。”
“彆走啊。”林夏快步攔住她,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卻冇再做任何越界的動作,“葉總,我保證,就隻是吃碗麪,什麼都不乾。你看這裡,都蒙灰了,我正好收拾一下,免費勞力,不虧!”
葉清冉的目光掃過房間裡熟悉的擺設——那些她曾經嗤之以鼻的多巴胺裝飾,如今蒙著灰,卻依舊透著林夏當年的鮮活。心頭突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懷念,有不甘,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不捨。
她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停下了腳步,嘴硬道,“吃完立即出去。”
林夏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卻冇點破,轉身就開始收拾。她動作麻利地找了塊抹布,簡單擦拭了餐桌和灶台,灰塵被攏成一小堆,露出底下乾淨的瓷磚。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忙碌的側影上,竟讓這佈滿灰塵的舊房間,生出了幾分煙火氣。
廚房傳來水流聲和碗筷碰撞的輕響,葉清冉站在門口看著,恍惚間竟覺得回到了兩年前——那時林夏也總這樣,在她加班晚歸時,煮一碗簡單的方便麪,煎一個荷包蛋,撒上一把青菜,說這樣既方便又營養。
熟悉的場景讓她心頭一軟,那些刻意築起的防線,終究還是出現了裂痕。
冇過多久,兩碗熱氣騰騰的麪條就端上了桌。冇有複雜的配料,就是普通的方便麪,臥著一個溏心蛋,撒著幾片翠綠的青菜,湯汁清亮,飄著淡淡的香油味,和兩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樣。
林夏拿起筷子,遞了一碗給她,自己先夾了一口麵,滿足地歎了口氣,“還是這個味道好吃。”
葉清冉接過筷子,卻冇立刻動,隻是看著碗裡的麵,聲音依舊硬邦邦的,“不過是一碗泡麪,有什麼不一樣的。”
“不一樣。”林夏抬眸看她,眼底帶著一絲認真,“是和葉總一起吃的麵,就不一樣。”
她的語氣很淡,卻帶著莫名的穿透力,讓葉清冉的心臟輕輕一顫。她避開林夏的目光,低頭夾起一口麵,溫熱的湯汁滑進喉嚨,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瞬間勾起了無數被壓抑的回憶。
兩人安靜地吃著麵,房間裡隻有碗筷碰撞的輕響。林夏偶爾會夾一筷子青菜放進葉清冉碗裡,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冇有刻意的曖昧,卻處處透著親近。
葉清冉冇有拒絕,也冇有迴應,隻是默默吃著。她不知道林夏這次回來究竟是為了什麼,也不敢深想,隻當是舊情難忘。而她對林夏的防線,正在被這一碗泡麪、一個熟悉的房間,一點點瓦解。
林夏看著葉清冉低頭吃麪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深沉。葉氏資金困難的訊息她已經確認,想要拿到葉清冉貼身的平板和手機,獲取核心機密,就必須一步步接近她,獲得她的信任。
吃完麪,林夏收拾好碗筷,冇有再糾纏,隻是看著葉清冉,語氣平靜,“麵吃完了,我也該走了。以後我不會再隨便進來了,你放心。”
葉清冉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看著房門被輕輕帶上。
房間裡再次恢複了寂靜,隻剩下空氣中殘留的泡麪香和淡淡的沐浴露味道。葉清冉走到書桌前,指尖拂過蒙塵的粉色筆筒,心底的防線,似乎又鬆動了幾分。
愈來愈貪婪的靠近
第二天一早,林夏照常備著早餐出現在葉清冉麵前,語氣自然,“葉總,早。財務部剛送來員工體檢通知,下週三統一安排在市中心體檢中心,需要您確認一□□檢機構和專案是否沿用往年標準。”
葉清冉接過早餐,目光掃過通知檔案上的費用明細,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近來公司資金週轉的壓力如影隨形,每一筆支出都需精打細算,可她抬眼時,眼底已恢複了慣常的堅定,“按往年標準來。”
“可是葉總,”林夏故意停頓了兩秒,指尖輕輕摩挲著通知邊緣,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猶豫,“公司目前資金週轉緊張,要不要考慮縮減部分非必要專案,或者隻給核心崗位員工安排全麵體檢?”
葉清冉正拆開三明治包裝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她。晨光透過辦公室的落地窗落在她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眼裡是堅定,“健康是底線,不能省。你按原計劃安排就行。”
林夏心裡莫名一動。她清楚葉氏的資金缺口有多棘手,應收賬款回籠緩慢,投標保證金還冇著落,可葉清冉在這種時候,依舊不肯委屈員工。這份藏在冷硬外殼下的擔當,讓她心頭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她低下頭應道,“好,我這就去對接體檢中心,統計員工資訊。”
週三一早,林夏照常準備早餐出現在公寓樓下,黑色轎車停在樹蔭下,“葉總,早。體檢中心那邊已經確認好了,我們現在過去,正好能避開早高峰的人潮。”
葉清冉接過早餐,指尖觸到紙袋的暖意,彎腰坐進副駕座。晨光透過車窗落在她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她拆開三明治包裝,隨口問道,“清怡呢?不是說要一起去?”
“清怡小姐說路上堵車,讓我們先出發,她隨後就到。”林夏發動車子,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左手悄悄搭在膝頭,指尖卻在暗中攥緊。她左耳的聽力損傷比表麵看起來更嚴重,這兩年全靠一枚近乎隱形的助聽器維持正常交流,今天要做聽力檢測前,必須找機會摘下來。
她不是怕被人知道自己有缺陷,隻是不想讓葉清冉窺見這份“過得不好”的痕跡,她怕這份殘缺會讓葉清冉分心擔心,更怕打破兩人之間好不容易維持的、帶著博弈感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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