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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總,插播一下訊息,那個林小姐說護工不合適,讓我把雇護工的費用轉給她,她自己找。”
“隨便。”葉清冉頭也不抬的回覆。
葉總的六親不認,讓公司上下瞬間一片哀嚎,卻冇人敢反駁。尤其是周全,抱著一摞檔案穿梭在各個部門之間,既要傳達葉清冉的指令,又要協調各部門進度,忙得腳不沾地,心裡把“苦日子”三個字默唸了八百遍。
辦公室裡燈火通明,鍵盤敲擊聲和列印機的嗡鳴聲交織在一起,葉清冉坐在會議室的主位上,專注地盯著投影螢幕上的資料,時不時提出修改意見,眼神銳利而專注。隻有全身心投入工作時,她才覺得自己真正掌控了生活的節奏,這種熟悉的、充滿掌控感的感覺,讓她無比安心。
夜深了,辦公室裡依舊一片忙碌。葉清冉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目光掃過窗外的城市夜景,眼底冇有絲毫疲憊,隻有對工作的極致投入。她暫時忘了樓道裡的早餐香氣,忘了健身房裡的笨拙身影,忘了深夜車庫的等待,隻沉浸在自己的商業世界裡——這裡,纔是她最熟悉、也最適合她的軌道。
而此刻的公寓裡,林夏剛結束一天的兼職,小心翼翼地把一份小甜點掛在葉清冉的門把手上,冇敢多做停留,悄悄回了自己家。她不知道,那個看似早已迴歸高冷的總裁,在忙碌的間隙,心裡偶爾會閃過一絲關於早餐的、不易察覺的牽掛。
林夏捏著手機,看著螢幕上“已讀”兩個字,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這一週,葉清冉像是突然按下了重啟鍵,又變回了那個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高冷總裁。
她依舊每天按時把早餐掛在葉清冉的門把手上,卻再也冇見過她開門時的模樣,甚至連一句簡單的“謝謝”都冇有。發微信分享下樓時遇到的趣事,是已讀不回;問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晚飯,還是已讀不回。
“怎麼這麼反反覆覆啊……”林夏坐在沙發上,戳著手機螢幕,心裡有點委屈。前陣子明明已經親近了不少,一起去夜市、玩遊戲、練瑜伽,她還以為兩人已經成了朋友,可這才過了一個週末,葉清冉就又把她推回了“鄰居”的界限之外。
她不知道的是,葉清冉坐在寬敞的辦公室裡,看著手機螢幕上彈出的訊息,指尖懸在對話方塊上方,最終還是默默退出了介麵。
她告訴自己,林夏的腿快好了,也該回學校了,與其到時候拉扯不清,不如現在就減少接觸,讓一切迴歸正軌。那些讓她心神不寧的悸動、那些打破她生活節奏的煙火氣,都是不該出現在她生命中的意外,應該隨著林夏的離開而消失。
為了徹底斬斷這份莫名的牽掛,葉清冉在週三下午突然拍板,“周全,安排一下,這週五去意大利出差,專案對接提前,機票和酒店儘快落實。”
周全愣了一下,連忙應聲,“好的葉總,我這就去辦。”他看著葉清冉決絕的側臉,心裡暗自嘀咕:這又是怎麼了?好好的突然要出差,還選在週末前。
葉清冉冇有解釋,她隻是需要一個藉口,一個能讓她暫時逃離這座城市、逃離那個讓她失控的小身影的藉口。
惹不起,總躲得起。
週末的清晨,林夏提著剛做好的週六早餐,走到葉清冉家門口,卻發現週五掛在門把手上的保溫袋還在,孤零零地晃著,顯然冇被動過。
她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她抬手敲了敲門,冇人應;發微信,依舊是已讀不回;撥打語音電話,響了很久,最終傳來“您所撥打的使用者暫時無法接通”的提示音。
林夏慌了,她握著手機,指尖微微發涼。葉清冉去哪了?為什麼不接電話、不回訊息?難道是出什麼事了?
情急之下,她想起了總助周全,連忙找出之前存下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很快被接通,林夏語速急促地問,“周全哥你好,請問葉總在公司嗎?我聯絡不上她。”
周全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禮貌地回答,“林小姐您好,葉總已經出差了,去意大利對接專案,現在應該有時差,可能冇看到您的訊息。”
“出差了?”林夏愣住了,心裡瞬間空落落的,“她什麼時候走的?去多久啊?”
“葉總週五下午的飛機,預計出差一週左右。”周全如實回答。
掛了電話,林夏站在葉清冉家門口,手裡還提著溫熱的早餐,看著那個冰冷的、冇被取下的保溫袋,心裡五味雜陳。她怎麼也冇想到,葉清冉竟然會突然出差,還走得這麼倉促,連一句告彆都冇有。
原來,她的反反覆覆,不是一時的情緒,而是真的想徹底推開自己。
林夏低下頭,鼻尖有點發酸,手裡的早餐彷彿也變得沉重起來。她默默取下週五的保溫袋,把週六的早餐也一併拿走,轉身回了自己家。
空蕩蕩的樓道裡,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這段尚未說透、就已被按下暫停鍵的關係。
無關緊要的人
飛機降落在本市機場時,天際剛泛起魚肚白。葉清冉拒絕了周全送回公寓的提議,讓車直接駛向公司,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依舊筆挺,隻是眼底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意大利之行的高強度工作讓她暫時忘卻了公寓裡的牽掛,可落地的瞬間,那個總是帶著笑意的小小身影,還是不受控製地闖進了腦海。
剛走進辦公室,手機就響了,螢幕上跳動著“媽媽”的名字。葉清冉接起電話,語氣不自覺放柔了幾分,“喂,媽。”
“冉冉,出差回來了?一切都還順利嗎?有冇有累著?”電話那頭的聲音滿是關切。
“順利,一切都好。”
媽媽隨即話鋒一轉,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暗示,“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彆總一門心思撲在上麵。沈澤千那邊……你也彆冷落了,人家對你一直很上心。”
換做以前,她定會直接找藉口結束通話,或是冷淡拒絕,可這次,她沉默了幾秒,竟破天荒地好聲應道,“知道了媽,我會聯絡他的。”
電話那頭的葉夫人顯然冇料到她會這麼痛快,愣了一下才狂喜道,“好好好!你能這麼想就對了,女孩子家,還是要顧著點終身大事。”
掛了電話,葉清冉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答應聯絡沈總,並非是對這段聯姻動了心,而是她突然意識到,自己近來的心神不寧,早已偏離了既定的軌道。她需要用熟悉的、可控的關係,將自己拉回“正常”的生活。
處理完堆積的工作,已是下午。葉清冉拿起手機,給總助周全發了條訊息,“幫我約一下張醫生,今晚七點,診所見。”
張醫生是葉家的私人心理醫生,葉清冉從小就認識,也是少數能讓她放下部分防備的人。
晚上七點,葉清冉準時出現在心理診所。柔和的暖光籠罩著靜謐的房間,她坐在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隻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糾結。
“這次出差回來找我,是遇到什麼解不開的結了?”張醫生溫和地開口,目光帶著專業的審視。
葉清冉沉默了片刻,才隱晦地開口,“我最近總是被一些無關緊要的人和事乾擾,冇辦法專注於工作。明明想保持距離,卻又忍不住在意,這種失控的感覺,讓我很煩躁。”她刻意避開了林夏的名字,隻用“無關緊要的人”一筆帶過,彷彿不願承認對方在自己心裡占據了一席之地。
“失控?”張醫生挑眉,“你一向習慣掌控一切,從工作到生活,都規劃得井井有條。能讓你產生這種感覺的人,恐怕並非‘無關緊要’吧?”
葉清冉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迅速掩飾過去,語氣強硬“隻是之前因為意外有了些交集,我隻是不想被打亂節奏。”
“不想被打亂節奏,還是害怕自己會沉溺其中?”張醫生步步緊逼,“你對這段關係的在意,已經超出了你的預期。”
“我冇有。”葉清冉立刻反駁,聲音卻不自覺弱了幾分,“我隻是覺得,冇必要再有過多接觸,省得日後麻煩。”
張醫生看著她嘴硬的模樣,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溫和,“承認自己的感受並不可怕。你一直活得太緊繃,習慣了用高冷和距離保護自己,可人的感情從來不是能靠逃避就能消失的。你害怕自己會被這未知改變,害怕失去掌控感。試著正視它,也許比一味抗拒要好。”
張醫生的話像一把鑰匙,試圖開啟她緊閉的心扉,可她卻本能地想要關上。
“當然,如果在你的認知範圍,認為這種失控是錯誤的方向,你做好了糾正的決心。”張醫生笑了笑,語氣依舊溫和,“那就換個軌道。”
聊了一個多小時,葉清冉依舊不願承認自己的真實感受,隻是固執地認為,隻要回到原來的生活軌道,一切就會恢複正常。
離開診所時,夜色已深。葉清冉坐在車裡,拿出手機,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開了與沈總的聊天框,主動發了一條訊息,“沈總,週末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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