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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冉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女孩臉上。盛夏的眼睛很亮,眼尾微微上挑,像極了多年前,那個總愛歪著頭衝她笑的姑娘。她的嘴角牽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聲音沙啞得厲害,“幾點了?”
“下午三點啦。”盛夏替她掖了掖被角,“醫生說你該吃點東西了,我給你帶了米糊。”
她把保溫桶開啟,舀起一勺溫熱的米糊,小心翼翼地遞到葉清冉嘴邊。米糊的甜香漫開,葉清冉小口小口地抿著,嚐了幾口,輕輕點頭,“真甜。”
盛夏笑了,眼眶卻又紅了,“喜歡的話,我明天再給你做。”
葉清冉冇說話,隻是看著她,看了很久,忽然開口,“盛夏,陪奶奶去個地方好不好?”
盛夏愣了愣,立刻應道,“好啊。”
車子緩緩駛出醫院,一路往城郊開去。盛夏坐在副駕駛,轉頭看了眼靠在後座閉目養神的葉清冉,心裡輕輕歎了口氣。她是葉清冉從孤兒院收養的孩子,從小到大,奶奶什麼都依著她,唯獨每年這個時候,總會帶她來這個地方。
車子停在一座公益樂園門口。這裡原是一片荒廢的高中舊址,多年前被葉清冉拍下,改建成了免費向孩子們開放的樂園。
裡麵傳來孩子們的嬉笑聲,陽光落在綠油油的大草坪上,映得遠處的鞦韆和滑梯都泛著暖光。
葉清冉被盛夏扶著,慢慢走到草坪中央。那裡孤零零地長著一棵梧桐樹,枝繁葉茂,是當年舊址裡唯一保留下來的樹。
她靠在樹乾上,看著不遠處追逐打鬨的孩子,嘴角的笑意漸漸深了些。
“盛夏,”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葉氏的那些事,你要是願意管,就接過去。要是不願意,挑幾個信得過的人幫你盯著,也行。”
盛夏愣住,連忙搖頭,“奶奶,我還小,我想一直陪著你。”
葉清冉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指尖的溫度微涼,“傻孩子。奶奶老啦,陪不了你多久了。”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像是透過層層時光,看到了某個人的身影,“奶奶隻希望你,熱烈地活著,隨心所欲地活著。彆像我,一輩子都困在回憶裡。”
她看著那棵梧桐樹,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汽,聲音輕得像風,“我走了以後,把我的骨灰撒在這棵樹下。不用立碑,不用祭奠,就這樣,挺好的。”
盛夏咬住嘴唇,冇忍住,眼淚掉了下來。
夕陽西沉時,葉清冉忽然說,想坐摩天輪。
盛夏拗不過她,隻能陪著她慢慢走過去。摩天輪緩緩升起,越升越高,腳下的樂園漸漸變成一幅小小的畫卷。
天漸漸黑了,煙花在夜空中炸開,一簇簇金黃的光,照亮了整片夜空。是樂園裡的工作人員特意準備的,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有一場煙花秀。
盛夏看著漫天絢爛的煙花,忍不住驚呼,“奶奶,你看!真的好漂亮!”
她轉頭去看葉清冉,卻見老人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抹溫柔的笑意,眼睛輕輕閉著。
煙花炸開的光,落在她的眼皮上,暖融融的。恍惚間,她彷彿看見那個總愛歪著頭笑的女孩,正站在煙花底下朝她揮手。還是記憶裡的模樣,穿著那件寬鬆的連帽衛衣,衣角被風掀起小小的弧度,眼底亮得像藏了整片星空。
她好像聽見林夏在喊她的名字,聲音清脆,帶著點撒嬌的軟糯,像極了以前在公寓裡,賴在她懷裡蹭著喊她姐姐的語氣。
葉清冉的嘴角彎得更柔了。真好啊,這麼多年,終於又見到你了。
她想伸出手,去觸碰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指尖卻隻撈到一片煙花墜落的餘溫。
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青草的香氣。
葉清冉的心裡,輕輕響起一聲呼喚。
林夏。
我終於,等到你了。
沒關係,她在心裡輕輕說。這一次,換我走向你。
煙花還在綻放,摩天輪緩緩轉動著,載著一場跨越經年的思念,駛向了漫天星光裡。
作者有話說: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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