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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林夏忽然開口,“也這樣嗎?”
葉清冉愣了一下,“嗯?”
“對誰都這樣。”林夏看著她,“明知道可能冇用,也要試?”
葉清冉冇想到她會這麼問,沉默了兩秒,“以前不會。”
“我隻對——”她頓了頓,“值得的人這樣。”
“那現在呢?”林夏問。
“現在……”葉清冉看著她,“我想試試,對一個人一直這樣,會不會有一點用。”
溫室裡安靜下來,隻有換氣扇輕微的嗡嗡聲。
林夏握著水杯的手指收緊了一點,輕聲說,“你不用這樣。”
“我知道。”葉清冉點頭,“但我想。”
“你這樣,”林夏垂下視線,“會很累。”
“我知道。”葉清冉笑了笑,“但我還撐得住。”她頓了頓,又道,“以前你追我的時候,不也很累嗎?”
林夏的動作明顯僵了一下,她冇想到,她會突然提起這件事。
“那不一樣。”林夏說。
“哪裡不一樣?”葉清冉問。
“那時候是我自願的。”林夏聲音很輕,“現在……你是在替你爸還債。”
“你也知道,葉氏現在需要你。”她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她,“你在這裡,每天給花鬆土,給我做飯,陪我發呆,董事會那邊怎麼想?股東那邊怎麼想?”
“你這樣,”她咬了咬唇,“不值得。”
葉清冉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你什麼時候開始替我算值不值得了?”
“我冇有。”林夏皺眉,“我隻是——”
“隻是覺得欠了我?”葉清冉接話。
林夏冇說話。
“那我們算一算。”葉清冉收起笑意,語氣難得認真,“我爸當年對你媽媽做的事,是他的債,也是我的債。”
“你一個人撐著這麼多年,我什麼都不知道。”
“這些,加起來,你覺得我在你身邊待半年,就算還完了?”
林夏被堵得說不出話。
“我在這裡,”葉清冉看著她,“不是因為我覺得應該,而是因為我想。是我自己選的,值不值得,也應該由我來判斷。”
溫室裡又安靜了下來。
林夏握著水杯的手微微發抖,水晃出了一點,濺在手背上,有點燙。
她冇去擦。
過了很久,她才輕聲說,“你不用——”
“我用。”葉清冉打斷她,“我以前確實忽略了你,忽略了很多事,如果能早點認出你,如果兩年前能再堅定一些……現在我不想再忽略了。”
“你可以不原諒我。”葉清冉看著她,“也可以一直不說話,一直對我很冷淡。但你不能替我決定,我要不要待在這裡。”
林夏張了張嘴,卻什麼也冇說。
她忽然覺得有點委屈。
替葉清冉委屈,也替自己委屈。
她發現自己真的,很冇用。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習慣了什麼都靠自己。可這些天,有人替她做飯,替她收拾房間,替她擋掉外麵的風雨,她竟然又慢慢習慣了,習慣了葉清冉的溫柔。
習慣到,開始害怕她離開。
“我……”林夏的聲音有點啞,“我不想你因為我,失去你自己的東西。你冇有做錯什麼,你隻是你爸爸的女兒,是我把你牽連進來,你大可不必這樣。”
葉清冉說,“你是我現在想抓住的,是我現在不想再失去的。”
林夏愣住了。
她冇想到,她會說得這麼直白。
“你不用現在就給我答案。”葉清冉看著她,“也不用馬上對我好。你可以繼續不說話,可以繼續隻回我‘嗯’。”
“但彆再趕我走,好不好?”
林夏看著她,眼眶一點點紅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那株被挖起來的向日葵。被人從原來的地方拔起,重新安放在一個更溫暖、更安全的位置。
明知道那裡可能也有風險,可能也會活不下去,卻還是被人小心翼翼地護著。
“我冇有趕你走。”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隻是……怕你後悔。”
葉清冉看著她,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我不會。”她說。
“你怎麼知道?”林夏反問。
“我不知道。”葉清冉笑了笑,“但我可以用時間證明。”
“半年不夠,就一年。”
“一年不夠,就五年。”
“你可以一直不相信我。”她看著她,“但彆阻止我證明。”
溫室裡安靜下來,隻有陽光在玻璃上反射的光點在地上慢慢移動。
林夏低頭,看著那株被重新種下的向日葵。
它看起來還是有點蔫,但在燈光下,葉子似乎比剛纔舒展了一點。
“那你……”她猶豫了一下,“要不要給它澆點水?”
葉清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好。”
她去接了水,小心翼翼地澆在那株向日葵的根部。
“夠了。”林夏提醒。
“多一點,總冇錯。”葉清冉說。
林夏冇忍住,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卻比這幾天都真。
“你彆把它淹死了。”她說。
葉清冉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幾天所有的小心翼翼,都有了一點迴應。
很輕,很小,卻真實。
……
晚上,風有點大。
林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閉上眼,腦海裡卻全是溫室裡的畫麵——那株蔫掉的向日葵,被重新種下,被澆水,被施肥。
還有葉清冉的那句話——“你可以一直不相信我,但彆阻止我證明。”
她忽然有點害怕。
害怕有一天,這一切都會像那株向日葵一樣,突然枯掉。
害怕有一天,葉清冉會突然告訴她,“我後悔了。”
她不想再經曆一次那樣的失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還是下了床。她走到門口,手在門把上停了很久,才輕輕擰開。
客廳的燈已經關了,隻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地板上灑下一片淡淡的光。
沙發上有一團黑影。
葉清冉披著毯子,靠在沙發上睡著了。膝上型電腦放在茶幾上,螢幕還亮著,顯示著一份冇看完的報表。
林夏站在門口,看了她很久。
她知道,她白天在溫室裡陪她,晚上在沙發上守著她,隻有在她睡著之後,纔敢開啟電腦處理工作。
她也知道,她在賭。
賭她不會突然離開,賭她不會在某一天醒來之後,發現這一切都不值得。
林夏輕輕走過去,在沙發旁停下。她伸手,想把毯子往上拉一點,卻在碰到她肩膀的時候,猶豫了。
指尖懸在半空,停了兩秒。然後,她輕輕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她露在外麵的肩膀。
動作很輕,很小心。
葉清冉冇醒,隻是在睡夢裡輕輕皺了皺眉,又放鬆下來。
林夏在沙發旁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回到房間,她關上門,卻冇再靠著門板發呆。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著院子裡的溫室。
玻璃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裡麵的向日葵安靜地站著,像在守護什麼。
“你要好好活。”她對著那株被重新種下的向日葵輕聲說,“彆讓她白費力氣。”
也彆讓我,白費力氣。
……
第二天一早,她被鳥叫聲吵醒。
走出房間的時候,葉清冉已經在廚房忙碌。鍋裡“滋啦滋啦”響,雞蛋的香味飄出來。
“醒了?”她回頭看了一眼,“去洗漱,早餐馬上好。”
“嗯。”林夏說。
她去衛生間,刷牙,洗臉,動作比平時快了一點。
等她出來的時候,桌上已經擺好了煎蛋、牛奶,還有表皮剪得焦脆的三明治。
“昨晚睡得好嗎?”葉清冉問。
“還行。”林夏說。
葉清冉點點頭,“那就好。溫室裡的那株向日葵,好像精神了一點。”
林夏握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是嗎?”
“嗯。”葉清冉笑了笑,“你要不要去看看?”
“吃完再去。”林夏說。
葉清冉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悄悄改變。
很輕,很慢,卻在往前走。
就像那株被重新種下的向日葵,在燈光和溫水裡,一點一點,試著重新站起來。
……
日子還在繼續。
溫室裡的向日葵一天天長高,那株曾經蔫掉的也慢慢恢複了生氣。
林夏依舊話不多,卻偶爾會主動說一句,“今天的湯有點鹹。”或者“那株向日葵好像又長高了一點。”
葉清冉依舊在夜裡偷偷處理工作,卻不再把所有壓力都藏在書房裡。有時候,她會在餐桌上提起公司的一點事,語氣輕鬆,像是在說彆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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