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符葉山腳下時,夜色早已如濃稠的墨汁潑滿了蒼穹。
山風捲著草木的寒氣,絲絲縷縷往骨縫裡鑽。
花君咬著牙,硬是冇敢調動分毫靈力——上界的靈力監察遠比下界嚴苛,稍有異動便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若非如此,以他的修為,午時便能踏足這片山腳,又何至於拖著一身疲憊,捱到這般光景。
他再也撐不住,踉蹌著跌坐在冰涼的草地上,四肢百骸都在叫囂著痠痛。
那股疲憊,不是靈力耗儘的虛脫,而是純粹的肉身勞損,沉重得像是揹負了千斤巨石。
“終究還是……不適應這上界的壓強,畫了好幾個的時辰走路時長。”花君抬手揉著發酸的腰側,低聲喟歎,“修為太低,光是維持肉身不被壓垮,就耗去了大半氣力。這感覺,倒像極了在下界還未引氣入體時,日日翻山越嶺的模樣。”
他仰麵躺下,背脊貼著帶著濕意的青草,望著頭頂的夜空,忽然笑了笑:“真像啊……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最開始的時候。”
上界的天地法則,本就與下界截然不同。
飛昇於此,並非一步登天,反倒是如同推倒了重來的積木,過往的修為境界儘數歸零,一切都要從頭摸索,從頭變強。
“上界的月亮……好圓,好大,還這麼亮。”花君的聲音輕了些,帶著幾分怔忪。
那輪皓月懸在天際,比下界所見要大上十幾倍,清輝潑灑下來,竟將山間的每一寸草木都照得纖毫畢現,連遠處林葉上的露珠,都泛著細碎的銀光。這般明亮,竟連點燈都成了多餘,夜路行走,竟如白晝。
“嘩啦”一聲輕響,頸間的項鍊泛起微光,一道嬌小的身影從中飄出,穩穩落在他身側的草地上。
軟軟學著他的模樣躺下,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他的胳膊,聲音軟糯又心疼:“相公……你辛苦了。”
花君側過頭,看著少女靈動的眉眼,失笑搖頭:“還好,不算什麼。”他頓了頓,又問道,“你的身體,能適應外麵的環境了嗎?”
軟軟眼睛一亮,立刻從草地上蹦起來,原地轉了個圈,還俏皮地對著他比了個“耶”的手勢,裙襬上的熒光紋路隨著動作閃閃爍爍:“完全冇問題!雖然我的修為還停留在小仙境,但應付這上界的壓強,撐上一個小時左右,完全不在話下!”
話音剛落,一陣夜風驟然襲來,卷著山巔的寒氣撲在兩人身上。
風刃刮過臉頰,冷得人眼眶發酸,險些掉下淚來。
軟軟驚呼一聲,立刻撲回花君身旁,蜷在他身側,小腦袋埋在他的衣襟裡,悶悶地發問:“大哥哥,到底是為什麼呀?明明我和你,修為都不算弱了,怎麼來到這個世界,還能這麼真切地感受到冷?還有之前遇到的酷熱,也比下界要難熬得多。”
花君抬手攏住她微涼的肩膀,目光重新投向那輪碩大的明月,思緒飄遠。
他想起百科讀到的隻言片語,關於上界的溫度之謎。
上界的陸地,懸浮在十個小世界之上的最高空處,離那片死寂的宇界極近。
宇界之中,冇有絲毫熱量留存,溫度能低至零下數百攝氏度,寒氣無時無刻不在滲透。
可偏偏,這片天地又離太陽極近,白日裡陽光普照,尚能維持正常溫度;可一旦到了春夏秋冬四季更迭之時,日月的引力與宇界的寒氣相互交織,便會催生出極大的溫差,冷時能凍裂骨髓,熱時又能灼穿衣衫。
他望著月亮表麵清晰可見的坑窪,還有天幕上那些比下界大上數倍、亮得晃眼的星辰,輕聲道:“因為這裡離月亮太近,離太陽太近,也離那片冰冷的宇界,太近了導致溫差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