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君怔在原地,方纔混沌的聽覺終於清明,那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清晰落進耳中——軟糯裡裹著幾分上界生靈特有的清越,分明是紅其玉,卻又比下界時多了幾分渾然天成的貴氣。
風捲著衣袂輕揚,紅其玉抬手解下肩頭的素色披衣,隨手搭在一旁的石欄上,摘下臉上的紗巾。
刹那間,鎏金與緋紅交織的光暈自她周身漫開,花君瞳孔微縮,才驚覺眼前的少女與下界那個眉眼清秀、衣著素樸,全身紅通玉壁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周身像是鍍了一層流動的霞光,鎏金為主調,暈染開深淺不一的緋紅,從髮梢蔓延至衣襬,連指尖都泛著淡淡的金紅微光。
一頭長髮並非純粹的單色,而是從髮根的熾紅漸變為髮尾的赤金,垂落肩頭時,如同燃燒的流霞墜了碎金;眼瞳亦是這般驚豔的漸變,瞳仁深處是濃豔的緋紅,向外暈開成璀璨的鎏金,抬眼時,眼底似有星火流轉,藏著麒麟一族獨有的靈動與威嚴。
更令人矚目的是她的周身配飾,雙臂覆著輕薄卻不失淩厲的金鱗甲,鱗甲邊緣嵌著細碎的紅紋,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
頭頂那對小巧的麒麟角,也並非純色,赤金與緋紅纏繞其上,紋理清晰,透著上古神獸的底蘊。唯有內裡的衣著打破了金紅的主調,是一襲剪裁精緻的紅色小古裙,領口繡著細密的麒麟紋,裙襬層疊如花瓣,走動時輕盈得像一團跳動的火焰,襯得她愈發嬌俏靈動。
“聲音像,但你的長相……”花君喉結微動,話未說完,語氣裡滿是詫異。
他實在無法將眼前這尊渾身透著貴氣、自帶霞光的少女,與下界那個總跟在他身後、笑起來眉眼彎彎的普通姑娘聯絡在一起。
紅其玉卻半點不見生分,眼底盛著雀躍的笑意,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麵前,不等花君反應,便親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指尖溫熱,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下界的我是因為族長爺爺為了保護我,用了特殊的咒術啦,不是調料~”
她吐了吐舌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得意,“就是為了萬一遇到其他上界的人,或者那些心懷不軌的魔族,能看不出我是麒麟一族,免得惹來麻煩。”
花君的手臂貼著她的衣袖,指尖不經意間感受到她體內流轉的靈力——那股力量醇厚而磅礴,帶著上古神獸獨有的威壓,遠比他自身的修為高出一大截,凝神感知片刻,便斷定她的修為定然在虛空境三到五層之間,竟是比自己還要強橫幾分。
他心中愈發震驚,想起下界時紅其玉那般乖巧溫順,偶爾顯露的靈力也隻是平平,應該是下界天道影響。
“對啦,跟著我來的,還有族長爺爺,他是我們麒麟族的首領哦。”紅其玉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抬手朝著遠處一指,語氣輕快。
花君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隻見不遠處的石階旁,立著一位年邁的老者。
他身形佝僂,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拄著一根雕刻著麒麟紋的柺杖,走路時腳步虛浮,歪歪扭扭的。
每走一步都要大口喘著氣,蒼老的聲音隔著一段距離傳了過來,帶著幾分嗔怪,又藏著寵溺:“其玉!你這小姑娘,跑那麼快乾嘛?一點都不懂得尊老愛幼,不知道過來扶著我老人家!”
紅其玉吐了吐舌頭,連忙掙開花君的胳膊,快步上前輕輕扶住老者的胳膊,語氣軟糯:“爺爺,對不起嘛,我太久冇見到花君哥哥,一時太開心了。”
花君緩步走近,纔將老者的模樣看得真切。
他無疑是麒麟族人,一頭白髮如雪,長長的鬍鬚幾乎垂到地上,連眉毛都長得拖地,髮絲間還沾著幾分歲月的霜華;頭上戴著一頂硃紅色的高帽,帽簷繡著金色的麒麟紋,與紅其玉的裙子遙相呼應;最顯眼的是他頭頂的麒麟角,竟斷了一根,隻剩下半截,斷口處略顯粗糙,像是曆經了歲月的滄桑與戰亂的痕跡;他的麵色蠟黃,麵板鬆弛,儘顯老態,唯有那雙眼睛,雖因年邁而渾濁,卻透著幾分曆經世事的睿智與威嚴,看向花君時,目光銳利,似能洞穿人心。
“你就是陳花君吧。”老者停下腳步,喘了口氣,目光落在花君身上,久久未曾移開,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多謝你,在下界的時候,費心照顧我們家其玉。”
他微微頷首,眼神裡的銳利漸漸柔和,細細打量著花君的身形與氣度,緩緩開口,語氣篤定:“看這模樣,聽這氣息,倒像是個武藝高強的仙人,難怪能護著其玉平安度過下界的那些日子。”
花君連忙拱手行禮,語氣恭敬:“老前輩客氣了,在下與其玉姑娘相識一場,相互照拂本就是應當,談不上費心。”
說話間,他心頭的疑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眼前這位佝僂著背脊、鬚髮皆白的老者,看似連路都走不穩,可那雙眼眸深處偶爾閃過的精光,卻如古井沉淵,深不見底——恐怕其修為,遠比紅其玉還要高出數個境界,深不可測。
“好啊好,其玉啊~”
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玩味,尾音拖得長長的。
紅其玉聞言,立刻斂去了平日裡的張揚銳氣,恭恭敬敬地彎下腰,湊到老者耳邊,低低地說著什麼。
兩人靠得極近,那聲音壓得如同蚊蚋,連站在不遠處的青瓷都聽不真切。
她聰慧地垂眸,腳步輕緩地向後退去,悄無聲息地隱入了院角的梧桐樹蔭裡,將這片空地徹底留給了場中二人。
紅其玉聽完老者的低語,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隨即轉身,幾步便跳到了花君麵前,一雙眸子亮得驚人:“花君,好好看著!”
話音未落,紅其玉便紮穩了馬步,先是緩緩伸了個懶腰,骨骼頓時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脆響,宛如炒豆子一般。
緊接著,她手腳微動,在流動的風間緩緩運力,周身的空氣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攪動,泛起一圈圈淡淡的漣漪。
花君屏息凝神,一雙眼睛瞪得溜圓,連眨都不敢眨一下——隻見紅其玉的身法變幻間,時而振臂如朱雀展翅,焰光隱隱燎動;時而擰身如青龍擺尾,身姿矯健如龍遊九天,玄妙無比。
“四獸都有,卻又有不同之處。”老者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幾分點撥的意味。
恰在此時,紅其玉將身法與體內奔騰的獸靈力完美融合,五指彎曲,驟然凝成一爪,朝著不遠處的古鬆猛力揮出——麒麟幻獸爪!
隻聽“轟”的一聲悶響,那股沛然莫禦的力量破空而去,精準地落在了水桶粗細的樹乾上。
詭異的是,冇有驚天動地的爆裂聲,隻有一層肉眼可見的淡金色光暈,如同水波般從樹皮表麵蔓延開來,一寸寸地滲入樹乾深處。
下一刻,令人瞠目結舌的景象出現了:那棵蒼勁的古鬆,竟從外到內、再從內到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崩壞!
先是表層的樹皮,化作細碎的粉末簌簌落下;緊接著是韌皮、木質部,層層遞進,無聲無息地消解,不過瞬息之間,那棵數百年的古樹,竟化作了一堆齏粉,散落在地上,連一絲一毫的木屑飛濺都冇有。
威力,竟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