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蕭羽立於青雲宗之巔,玄色衣袍被山巔罡風獵獵掀起,獵獵作響如戰鼓催征。
他望著那片橫貫天幕的鎏金天門,雙目赤紅如燃,喉間滾出的呐喊穿透雲層,震得周遭雲海翻湧:“兄弟!等我——”
三個字擲地有聲,撞在宗門殿宇的琉璃瓦上,碎成萬千迴音,“待我踏天門,登臨上界,定要與你再較雌雄!我們再一起把酒言歡”
風捲著他的誓言,掠過連綿不絕的宗門山脈,似要將這份執念送抵九霄之上。
空地上,沐詩韻一襲月白襦裙,裙襬繡著細碎的銀紋,在熒燈光下流轉著清冷的光澤。
她身後的青鸞昂首挺立,羽翼泛著翡翠般的瑩潤光澤,尖喙輕啄著主人的衣袖,似在感知她心中的波瀾。
沐詩韻望著天幕中逐漸淡去的身影,睫羽低垂,掩去眸底翻湧的情愫,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腰間的玉佩。
良久,她輕輕迴轉衣袍,裙裾掃過草地,留下一串細碎的聲響,緩步走向殿內。
那句低低的呢喃被風吹散在空氣中,卻帶著無比堅定的力量:“等我,花君。待我功成之日,定會親口向你表明我的心意。”
市井之中,錢來寶攜著母親與幼弟,跪在青石板路上。
三人望著天幕,淚水混著塵土淌滿臉龐,浸濕了衣襟。
錢來寶雙肩劇烈顫抖,雙手死死摳著地麵,指節泛白,哽嚥著一遍遍重複:“兄弟…再見…有緣…一定要再見啊…”
弟弟似懂非懂,扯著哥哥的衣角放聲大哭,母親則用衣袖掩著口鼻,淚水無聲滑落,滴在地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三人的身影在人潮中顯得格外單薄,卻將這份兄弟情長刻進了歲月裡。
桂林樹海深處,紫秀虎獸身披烈焰般的鬃毛,爪下踏著狂風,與周身環繞著水汽的海獼獸一同立於族群中央。
各族獸類圍聚成圈,靈果佳釀擺滿石桌,本該是歡慶的聚會,卻透著幾分離彆的悵然。紫秀虎猛然振翅,沖天而起,金色的虎嘯震得山林震顫:“三弟!莫要忘了下界親友!終有一日,我與二弟必將突破桎梏,化身為神獸,踏破天門登臨仙界,再與你並肩作戰,殺敵四方,護佑安寧!”
海獼獸拍著圓滾滾的肚皮,渾厚的聲音傳遍山穀:“三弟!你且在上界好生成長,待我們重逢之日,定要讓你見識我兄弟二人的厲害!”
海之國的水晶宮殿內,魚人公主蜷縮在珊瑚床榻上,淚水如斷線的珍珠般滾落,觸碰到地麵的瞬間,凝結成一顆顆瑩潤飽滿的海珠,散發出淡淡的光暈。
她雙手緊緊攥著一枚通體剔透的寶珠,那是她與花君的信物,此刻卻黯淡無光,再也感應不到一絲熟悉的氣息。“他走了…我喜歡的人…我還冇來得及告訴你我的心意…嗚嗚嗚…”
哭聲淒婉動人,迴盪在空曠的宮殿中,讓周遭的海水都泛起了細密的漣漪。
小龍鍔盤旋在床榻邊,紅色的鱗片泛著微光,它不時用頭顱輕輕蹭著公主的手臂,發出低低的嗚咽聲,笨拙地嘗試著安慰。
另一邊,錮龍所居的秘境之中,大地龜裂出縱橫交錯的溝壑,巨大的洞口冒著嫋嫋青煙,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仙力與血腥味。
紅其玉一襲紅衣,裙襬沾染著塵土與血跡,快步上前,目光急切地掃過四周,最終落在那龍頭人身的大能身上:“是錮龍前輩嗎?花君呢?我姐姐呢?他們怎麼樣了?”
身旁的狂戰士身材高大,肌肉虯結,手中的巨斧還在滴著鮮血,他同樣急不可耐地追問:“仙王?還有另外兩位仙人?他們是否也通過了考驗?”
錮龍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龍威,金色的瞳孔深邃如淵,聲音低沉而厚重:“他們已然通過天門,飛昇上界。另有兩人,未能承受住考驗,隕落在了試煉之中。”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紅其玉與狂戰士身上,“你們是最後的倖存者,隨我一同去吧。”
話音未落,一道金光自錮龍掌心射出,籠罩住二人。
紅其玉與狂戰士隻覺眼前一花,身體便不受控製地飄了起來,化作兩道流光,鑽進了那扇依舊敞開的天門之中,消失在這方天地。
錮龍見諸事已定,身形猛然暴漲,化作一條遮天蔽日的巨龍,龍鱗在日光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龍吟之聲震徹寰宇。他振翅飛向天空,巨大的翅膀掀起狂風,捲起漫天塵土。
隻見他口中唸唸有詞,強大的意念法術如潮水般擴散開來,整個下界的時間流速驟然放緩,天幕上的光影漸漸淡去,最終徹底消失。
山川河流停止了流動,鳥獸蟲魚定格在原地,所有的喧囂與躁動都歸於平靜,唯有巨龍的身影在天空中盤旋。
天門之下,錮龍盤旋飛舞,口中不斷吟誦著古老的口訣。
那扇由鎏金鑄就的天門,在口訣的催動下,漸漸碎裂開來,化作九千九百九十九片晶瑩剔透的碎片,如繁星般散落。
巨龍振翅俯衝,巨大的身軀落在碎片之上,而後猛然發力,重重向下壓去。
碎片與巨龍一同墜入那片龜裂的大地,鑽進了島中島的巨大洞穴之中。
錮龍用自己龐大的身軀作為門鎖,不斷環繞盤旋,將碎片死死壓住,又伸出四肢龍爪,牢牢固定在洞穴的四邊,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就讓這方天地的安寧,更持久些吧。”錮龍的聲音帶著一絲欣慰的笑意,他調動全身的仙力,將這方天地的結界層層加固,
“此結界可維持二十年,足以阻擋上界之人窺探。二十年時間,足夠那小子成長起來,擁有通往各界的力量了。加油吧,年輕人。”
他頓了頓,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憂慮,“隻是二十年後,我便無法擔保,這方天地還能如此安寧,屆時或許會有更大的災難降臨。”
話音落下,錮龍緩緩閉上雙眼,頭顱輕輕靠在身體之上,周身漸漸被塵土覆蓋,將龐大的身軀掩埋。
那些被花君一行人挖開的洞口,也在仙力的作用下慢慢合攏,恢複了往日的模樣。
片刻之後,時間流速恢複正常,陽光依舊明媚,山川依舊秀麗,彷彿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唯有天幕的消失,在無聲地宣告著:花君一行人,已然遠去,飛昇仙界。而這方天地的人們,將帶著各自的執念與期盼,在未來的二十年裡,這方世界都會保持安全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