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島中心的魔城,終年被黑霧籠罩,城牆上刻滿扭曲的魔族符文,在昏暗天光下泛著幽綠的光。
城中最高的魔殿內,黑水晶王座泛著冰冷的光澤,王座之上坐著一道身影——明明身著修士的紅色法袍,周身卻縈繞著濃鬱的魔氣,手指輕叩扶手時,殿外的魔族士兵無不俯首帖耳,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冇人知曉,這具身體的主人,本是三年前被花君剿滅的邪宗餘孽。
當年邪宗覆滅,他僥倖逃脫,躲進深山做起了山賊大王,靠著幾分殘存的修為,糾集了一群亡命之徒,專挑山腳下的百姓下手——搶糧、劫財,甚至為了取樂,將反抗的村民折磨致死,山民們提起他,無不恨得牙癢癢。
轉折發生在七天前。
彼時,藏身於倭國陰陽閣的天魔,正因傷勢難以恢複而焦躁。
為儘快汲取力量,它冒險動用秘法靈魂出竅,跨越重洋遊曆至這片大陸,卻在深山裡撞見了作惡的山賊大王。
天魔一眼便看中了這具身體——雖修為低微,卻足夠健壯,且心性歹毒,是絕佳的附身容器。
冇等山賊大王反應過來,天魔的靈魂已如黑煙般鑽入他的眉心。
劇痛過後,山賊大王的眼神徹底變了——原本的貪婪蠻橫被陰冷狡詐取代,周身的氣息也從稀薄的邪修靈力,轉為厚重的天魔之力。天魔操控著這具身體,開始施展自己從上界帶來的功法——《吸靈**》。
當第一個路過的修士被他吸乾靈力、化作僵硬的殭屍時,天魔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這《吸靈**》果然玄妙,不僅能將他人靈力據為己有,滋養這具凡軀,還能將受害者轉化為受控的殭屍。
短短幾日,山腳下的村民、過往的行商,甚至附近宗門的低階弟子,都成了他的“養料”,殭屍隊伍也越來越龐大。
天魔的野心遠不止於此。
它操控著山賊大王的身體,在心中謀劃著一場更大的陰謀:先以殭屍為先鋒,侵襲周邊城市,吸收更多人類與獸族的靈力;再通過靈魂間的聯絡,將汲取的力量反哺回倭國陰陽閣的本體,加速本體傷勢恢複。
待本體痊癒,便能率領殭屍徹底掌控這片大陸。
它還將《吸靈**》簡化後,傳給了昔日山賊手下的小弟。
這些人本就作惡多端,習得魔功後更是狂喜,紛紛效仿著抓取百姓修煉,將煉出的殭屍編入隊伍,四處侵襲城鎮。
原本零散的山賊團夥,竟在天魔的操控下,變成了一支規模龐大的邪祟大軍。
至於魔島上殘存的魔族,早已冇了往日的囂張。
自從烏齊用陣法召喚走大批魔兵後,剩餘的魔族實力大減,冇有強大的魔兵,隻剩下老弱病殘。
麵對天魔操控的山賊大王與殭屍軍團,根本無力反抗,隻能被迫臣服,聽候這具“人類軀殼、魔魂核心”的存在發號施令。
此刻,黑水晶王座上的身影忽然抬眼,猩紅的目光掃過殿外俯首的魔兵,聲音帶著天魔特有的陰冷:“來人。”
兩名小魔兵立刻上前,單膝跪地。
“去冰窖,把裡麵的屍體搬上來。”
他指尖魔氣流轉,“這些‘儲備糧’,也該派上用場了。”
魔兵不敢多問,起身快步朝著殿後的冰窖走去,隻留下王座上的天魔,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彷彿看到整片大陸被殭屍與魔氣籠罩的景象。
魔殿厚重的玄鐵大門緩緩向內推開,伴隨著“吱呀”的刺耳聲響,十名身形瘦弱的魔族士兵,正合力拖著一具被厚厚的冰層包裹的屍體,艱難地匍匐前行。
他們的膝蓋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麵上磨出細碎的血痕,每挪動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冰層表麵凝結的白霜簌簌掉落,映著殿內幽綠的燭火,泛著森冷的光。
“尊上,這便是冰窖中儲存最完好的上古屍身。”
領頭的魔兵跪伏在地,聲音帶著敬畏與惶恐,“此乃上一任魔帝麾下,第一批魔將中的第三人——幽燈。他生前擁有大仙境六層的修為,是罕見的冰屬性體質,屍體被萬年玄冰封存,至今未腐。”
王座上的山賊大王——此刻被天魔操控的軀體,緩緩站起身。
他緩步走下台階,猩紅的目光落在那具冰凍屍體上,腦海中閃過魔島殘存魔族曾提及的傳說:萬年前,魔長老曾派遣多具魔胎下界,意圖征服這片大陸,而這幽燈,想必就是其中之一。“
真是廢物。”他嗤笑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屑,“耗費數萬年光陰,連一片下界都未能完全拿下,反觀其他小世界的魔胎,早就佔領領地返回上界覆命,留你這具屍體在此,簡直是魔族的恥辱。”
話音落下,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團漆黑粘稠的穢力——這是他近日來吸收無數修士與百姓靈力,再經《吸靈**》轉化而成的邪惡能量。
他將手掌貼在冰冷的玄冰上,緩緩將穢力注入其中。
冰層內部,原本死寂的屍體忽然有了動靜。
先是那雙緊閉的眼瞳,緩緩睜開一條縫隙,露出內裡猩紅如血的光芒;緊接著,僵硬的手指微微顫動,冰層表麵隨之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殿內的溫度驟然下降,藍色的魔氣從冰層縫隙中絲絲縷縷地溢位,纏繞在屍體周圍,如同活物般遊走。
“崩裂——!”
一聲沉悶的巨響突然響起,包裹著屍體的萬年玄冰應聲碎裂,冰塊四濺,落在地麵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碎裂的冰層中,一道高大的身影緩緩站起——那是一具完整的屍魔,黑色的麵板如同堅硬的鱗甲,狼首上的鬃毛根根豎起,健碩的軀體上佈滿古老的魔紋,每一寸肌肉都透著令人心悸的力量。
他扭動著僵硬的脖頸,發出“嘎吱嘎吱”的骨節摩擦聲,隨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殿內所有的空氣都吸入腹中,那是積攢了數萬年的怨氣,在這一刻開始緩緩釋放。
月光透過魔殿頂部的破洞灑下,落在幽燈的狼首上,為他鍍上一層冷冽的銀輝。
他冇有靈魂,卻像是被某種執念牽引,乾裂的嘴唇微微開合,沙啞得如同破舊風箱的聲音,在空曠的魔殿中緩緩迴盪:
“仙……極……道……宗……”
這四個字,帶著數萬年的恨意與不甘,彷彿穿越時空,將上古時期的恩怨,重新拉回了這片即將被黑暗籠罩的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