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見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石殼,掌心傳來的冰涼觸感,讓他第一次明白,所謂的“運天仙王”,在命運的捉弄麵前,竟如此渺小。
雨還在下,桃花瓣落在石像上,彷彿在為這段破碎的姻緣哀悼。
夜見握緊拳頭,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他失去了仙力,失去了榮耀,卻冇有失去活下去的勇氣。他要找到解除咒術和蠱毒的方法,要讓蘇明遠付出代價。
事情就是這樣…
夜風捲著酒氣在瓦簷下打了個旋,昏黃的油燈芯子顫了顫,將花君眼底的動容映得格外清晰。
他握著陶杯的指節微微收緊,看著對麵蜷縮的乞丐——那身破爛灰袍下,偶爾泄出的仙元波動仍帶著不容錯辨的威壓,此刻卻被濃重的酒意裹得七零八落。
“那你不想報仇嗎?”花君的聲音被夜風揉得輕了些,話音落時,他仰頭飲儘杯中殘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疑問。
乞丐聞言動作一頓,枯瘦如柴的手捏著酒罈,渾濁的眼睛裡驟然閃過一道銳光,竟讓滿室酒氣都似凝住了。
他冇有立刻回答,隻是傾斜酒罈,琥珀色的酒液嘩啦啦注入空杯,濺起的酒珠落在滿是泥垢的衣襟上,暈開深色的痕跡。酒杯滿溢,他才抬手將酒罈重重頓在石桌上,抬手端杯,一飲而儘。
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淌下,浸濕了花白的鬍鬚,他卻渾然不覺,隻是緩緩抬起頭,喉結滾動著吐出幾個字,每個字都似帶著千鈞之力,震得油燈的光暈都晃了晃:“我!運天仙王!”
這五個字落下的瞬間,破廟內彷彿有驚雷炸響。
花君猛地攥緊了拳,瞳孔驟縮。
“曾風華月茂,”運天仙王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追憶,又摻著刻骨的恨意,“複仇之心讓我時時刻刻堅定,我要重回上界。”
他頓了頓,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石桌的裂縫,語氣裡多了幾分旁人難懂的柔軟,“一為了複仇,二是為了救回我的娘子。”
話音未落,運天仙王便抬手在胸口虛按了一下。
隻見他灰袍下的衣襟微微鼓起,一道淡金色的光膜從他體內透出,層層疊疊,足有數十道,彷彿將世間最堅固的防護都凝聚於此。
光膜之中,一個巴掌大小的錦袋懸浮著,袋身繡著早已褪色的纏枝蓮紋,卻在仙元的滋養下,隱隱泛著溫潤的光澤——那是被他用本命仙元層層護住的寶袋,比他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
他指尖凝出一縷微弱的仙元,輕輕點在寶袋上。
錦袋應聲展開,一道柔和的白光從袋中溢位,緩緩落在石桌上。光芒散去時,一尊半尺高的女子石像靜靜躺在那裡,女子眉眼精緻,青絲如瀑,哪怕化作石像,依舊能看出生前的傾城之貌。
隻是她的姿態有些狼狽,身軀微微前傾,手臂懸在半空,彷彿正做著某個未完成的動作。
運天仙王伸出手,枯瘦的指尖輕輕拂過石像的臉頰,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月光從散來,落在他滿頭的白髮上,映得他臉上的皺紋愈發深刻。
“你依然還是這麼美的樣子,”他的聲音帶著哽咽,眼底的渾濁被水光填滿,“可我,早已滄桑。”
花君看著這一幕,鼻尖微微發酸。
他順著運天仙王的目光看去,隻見石像的眼角處,似乎還殘留著兩道淺淺的淚痕,哪怕化作頑石,依舊清晰可見。
他心中一動,忽然想起自己與李蓉可曾經曆的那場生死離彆——那時李蓉可為了護他,那決絕的眼神與此刻石像的淚痕重疊,讓他胸口一陣發悶。
“她在石化前被控製的時候,腦子是清醒的。”運天仙王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楚,“因為我看到她捅我一刀時,她滿眼流下的淚水,她牙齒咬得滿是鮮血,想要阻止自己的手。”
他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那裡似乎還殘留著當年的傷口,“可她冇辦法,我也冇辦法,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她在我懷中石化。”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回憶最痛苦的夢魘:“我抱著她一路奔跑,想要找地方救她,她在我懷裡,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說了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這三個字落在花君耳中,如同重錘般砸在他的心上。
他再也忍不住,起身走到運天仙王身邊,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堅定:“前輩,會有讓她重新活過來的機會的。隻要靈魂不散,就一定有辦法。”
運天仙王緩緩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隨即又黯淡下去。
“她的靈魂隨著石化被困在裡頭,”他歎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無力,“我本以為在下界能夠找到辦法,這些年,我遊曆山山水水,走遍天下的名山大川,找遍了所有可能藏有仙法的秘境,可始終冇辦法。”
他頓了頓,眼底忽然燃起一絲微光,像是在黑暗中找到了唯一的光亮:“唯一的希望,就是重回上界,找尋更多的仙法。上界仙力充沛,或許有能讓她甦醒的辦法。”
花君心中一動,連忙問道:“前輩,你有去到上界的辦法?”
運天仙王猛地抬頭,眼中的光芒驟然變得明亮,他重重點頭,語氣無比肯定:“有!”
“前輩是什麼辦法?”花君的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眼中滿是激動。
運天仙王抬手,將石像小心地收回寶袋,重新用本命仙元護住。
做完這一切,他纔看向花君,一字一句道:“自古以來,下界要前往上界,唯有達到下界修為之巔,引動上界的接引仙光,方能飛昇。可若是錯過了仙光,那就隻能另找他法。”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探究的光芒:“我研究了數百年,翻閱了無數上古殘卷,終於發現,還有第二種辦法——開天門。”
“開天門!”花君猛地一愣,這個詞他從未在任何典籍中見過,不由得睜大了眼睛,“前輩,這開天門,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