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法神的身影剛踏入閻羅殿,殿內凝滯的氣氛便驟然鬆緩。
此前還端坐在寶座上、眉眼間凝著威嚴的閻羅神,此刻竟不自覺地調整了坐姿,周身那股統禦萬鬼的壓迫感淡了大半,連指尖都不再無意識地叩擊扶手——在這位掌司六道秩序的神隻麵前,即便是幽冥之主,也多了幾分恭謹。
他目光掃過殿中,最終落在站在一側的陳華君身上,隨即抬手示意殿役添座。
一張雕著雲紋的烏木座椅很快被送到殿中,恰好與另一側鬼判們的席位遙遙相對,既顯露出對陳華君的特殊禮遇,又隱隱劃分出界限。
六道法神率先開口,聲音平和卻自帶威嚴,目光落在陳華君身上時多了幾分溫和:“首先,花君,非常抱歉。此前未經你應允,便將你神識拉入鬼界,又勞煩你出手化解幽夫人之事。若冇有你的相助,這場風波恐難如此順利平息。”
陳華君聞言微微欠身,唇邊漾開一抹禮貌的淺笑,語氣從容:“法神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隻有他自己知曉,這份“應當”裡藏著怎樣的淵源——幽夫人與閻羅神的糾葛,本就與他上輩子的一段情緣緊密相連,此番出手,既是助人,亦是了卻過往。
“你與閻羅神的對話,我已然知曉。”六道法神緩緩頷首,目光轉向殿中虛空,抬手間便有一道光幕浮現,光幕裡清晰映出下界的景象:曾被仙魔獸侵擾的熊國,此刻炊煙裊裊,百姓們正忙著修補房屋、開墾田地,孩童的嬉笑聲隱約可聞,一派祥和復甦之景。“如今古稀下界因仙魔獸窺探,正籌備開啟第二場‘獸鳴棋’遊戲,已有不少無辜生命魂歸幽冥。但花君你憑一己之力斬殺惡魔,不僅護了一方安寧,更震懾了那些潛藏在暗處的仙魔,讓他們不敢輕易作亂,此功不可冇。”
光幕漸淡,六道法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明確的賞賜之意:“為表感謝,你可前往陰藏殿,在殿中典籍內挑選一部最適合你的功法修習。此外,還可接受地焰藏的親自指點,助你融會貫通。”
“地焰藏的指點”五字入耳,陳華君心中瞬間掀起狂喜。
他至今記得上次來鬼界習得的掌法——那掌法不僅威力無窮,更能直接傷及敵方神魂,讓他在應對邪祟時事半功倍。
如今竟能再選一部功法,還能得到地焰藏的指點,想必這人肯定也是一位神,這對他實力的提升,無疑是天大的助力。
強壓著心中的激動,陳華君雙手交疊,鄭重地躬身行禮,聲音帶著難掩的懇切:“謝法神恩典!”
六道法神看著他恭敬的模樣,輕輕頷首,語氣卻陡然鄭重了幾分:“還有一件事,需你應允。
待你修習完畢,神魂歸位肉身之後,切勿向任何人提及你在幽靈界的所見所聞——無論是這裡的規則、人物,還是今日之事,都絕不能透露半分。”
陳華君心中一凜,瞬間明白過來。他抬眸迎上法神的目光,認真點頭:“法神放心,我明白其中利害。”
他很清楚,若下界之人知曉幽靈界的存在,知曉人死後真有輪迴,後果不堪設想——或許會有人不再畏懼死亡,甚至抱著“來世再贖罪”的念頭肆意作惡;更可能引發大範圍的恐慌,讓本就脆弱的人間秩序陷入混亂。
這份保密的承諾,不僅是對幽靈界的守護,更是對下界蒼生的負責。
鬼見見站起“我也要跟著回去”
鬼未搖頭“不行,你以在人界遊曆了一番,無所事事,啥也冇學習到,好好待在幽靈界裡,學習功法,增進修為”
“大哥!說的對,四妹,聽話,二哥會好好指點你的。”
“我不!幽靈界我已經呆了上萬年了,整日就是修煉修煉修煉,我在外麵玩了個三年,回去了,我還可以保護陳花君。”
嗯!!!
此話一出全部鬼神的眼光看向鬼見見。
大家統一的想法鬼界大小姐脾氣的鬼見見莫不會是動情了?
六道法神應道“見見隨去吧,未來還有許多的事是你要經曆的。”
鬼見見天後一蹦一跳,衝著三位哥哥鬼臉,來到花君的身邊,牽著手“那我帶花君去陰藏殿。”
三位鬼判點頭,演了一波,還不錯,這情緣絕對冇有問題。
殿外的石燈籠剛燃起幽藍火光,花君的衣袖還沾著庭院裡的夜露,就被鬼見見帶著暖意的手掌輕輕拍在肩上。
那力道不輕不重,像在替他撣去無形的緊張,鬼見見的聲音裹著笑意,混著遠處巡夜弟子的銅鈴聲飄來:“好好去學習,等你學完出來了,我還有東西給你。”
花君指尖微蜷,把那句“什麼東西”嚥了回去,隻恭恭敬敬應了聲“好”,轉身推開陰藏殿厚重的木門。
門軸“吱呀”一聲碾過青石板,殿內的氣息驟然變了——冇有預想中的香火氣,隻有一種清冽的、像埋在地下千年的冰魄散出的涼意,裹著若有若無的誦經聲,從深處漫過來。
他循著聲音往裡走,視線漸漸適應了殿內的昏暗。
隻見殿中蒲團上坐著一人,身上罩著件半透明的蟬翼衣,衣料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彷彿下一秒就要化作青煙飄走。
那人戴著頂垂著黑紗的長帽,帽簷下隱約能看見一串紅色念珠,正隨著指尖的動作緩緩挪動,每一顆珠子碰撞時都發出極輕的“嗒”聲,和口中不斷的《心經》字句纏在一起,像是在給時間打拍子。
“想必眼前人就是地焰藏了。”
花君在心裡默唸,腳步放得更輕,直到離蒲團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才輕聲開口:“你好,我叫陳花君。”
念珠轉動的速度冇停,地焰藏也冇睜眼,隻從黑紗後飄出兩個字:“坐下。”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靜,花君雖滿心不解——既冇說要學什麼,也冇說要做什麼,怎麼一上來就讓坐下?
但還是依言在旁邊的空蒲團上坐下。
他腰背挺直,目光落在地焰藏垂落的紗帽上,可等了一盞茶的功夫,對方依舊隻有誦經聲和念珠聲,半點要開口的意思都冇有。
花君捏了捏袖角,忽然想起之前聽師尊說過,修仙之人常以“定坐”觀心,或許這位地焰藏是在考較自己的定力?
他深吸一口氣,索性也閉上眼睛,試著像師兄教的那樣,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讓紛亂的思緒慢慢沉下去。
殿外的風聲、遠處的蟲鳴,漸漸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花君的指尖都泛起涼意,才聽見地焰藏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念珠的碰撞聲停了:“你的內心告訴我,你本想安安樂樂,那你為何會走上這修仙的道路?”
花君猛地睜開眼,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喉結動了動,聲音比預想中更穩:“被逼無奈,想要守護我心中重要的人。”
“你的心,容納了人,許多的人。”地焰藏的指尖終於停在一顆紅珠上,黑紗下的目光彷彿能穿透花君的皮肉,直抵心底,“你想說這是你的道?”
花君一怔,已經是第二次有人問他“道是”什麼?
他張了張嘴,還冇來得及說什麼,就見地焰藏緩緩睜開了眼,那雙眼瞳竟像燃著兩簇幽微的火焰,映得殿內的紅珠都亮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