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腳踏在幽夫人靈識所化的土地上,每一步都似踩在柔軟的雲絮之上。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類似忘憂草的清香,抬眼望去,遠處青山如黛,雲霧繚繞其間,山間溪流潺潺,清澈的溪水倒映著岸邊不知名的奇花異草,五彩斑斕,美得不像真實存在的世界。
沿著溪流往前走,目光被不遠處一片開闊地帶吸引。
那裡整齊排列著數以千計的人偶,清一色都是閻羅神阿蒙的模樣。
走近細看,這些人偶神態各異、栩栩如生。
有的身著鎧甲,手持長劍,眉頭緊鎖,眼神淩厲,彷彿正處於激烈的戰鬥之中,周身似乎還能感受到淡淡的戰意;有的身著常服,嘴角上揚,伸出一隻手,姿態溫柔,像是在邀請對方共赴美好時光;還有的則微微低著頭,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雙手交握在身前,一副害羞靦腆的模樣。
我伸手輕輕觸碰一個微笑著的人偶,指尖傳來細膩的觸感,彷彿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深厚情感。
“上萬年的等待,這份愛到底有多濃烈啊。”我喃喃自語。
雖無前世記憶,但心口傳來的陣陣刺痛卻異常清晰,像是在不斷提醒我,必須找到問題的關鍵,完成那個跨越萬年的約定。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在這片靈識領土中探尋,目光仔細掃過每一處角落,生怕錯過任何線索。
與此同時,幽夫人體外的鬼城,一片忙碌景象。
三鬼判各司其職,鬼未手持法器,口中唸唸有詞,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從法器中射出,落在鬼城破損的牆壁和建築上,原本坍塌的牆體緩緩升起,斷裂的梁柱重新連線,破損的地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複著。
鬼來則穿梭在躁動的靈魂之間,他麵色嚴肅,聲音沉穩有力,不斷安撫著那些因鬼城動盪而變得暴躁的靈魂,將它們一一引導回各自的居所。鬼末則負責巡查鬼城的各個角落,確保冇有遺漏的隱患,偶爾還會出手製服幾個不聽勸阻、試圖作亂的頑固靈魂。
而鬼見見此刻卻冇心思關注這些,她焦急地在鬼城中四處奔走,目光急切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嘴裡還不停唸叨著:“陳花君!陳花君你在哪兒?怎麼會突然消失了呢?”
她的腳步越來越快,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內心的擔憂如同潮水般不斷湧來。
自從幽夫人打架打著打著不會動後,她就一直心神不寧,此刻見不到他的身影,更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突然暗了下來,一道金光劃破天際,六道法神緩緩出現在鬼界上空。
他身著金色法袍,周身散發著威嚴而神聖的氣息,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讓整個鬼界的躁動瞬間平息了不少。
法神抬起右手,輕輕一揮,一道巨大的金色光罩籠罩住破碎的陰司鬼殿,光罩內,殿體的碎片不斷聚攏,很快,原本殘破不堪的鬼殿就恢複了往日的宏偉模樣。
隨後,法神又伸出左手,一道柔和的光芒將陷入昏迷的幽夫人包裹住,緩緩將她送到殿內的床上。
四鬼判見狀,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紛紛上前,畢恭畢敬地向六道法神行禮問候:“參見法神大人!”
六道法神微微點頭,語氣溫和地說道:“辛苦你們了。我讓陳花君來此,便是為了開啟幽夫人的萬年心結。見見,我明白你的著急,但有些事情冥冥之中早已註定,你與他的相遇,亦是如此。”
鬼見見聽到法神提及陳花君,連忙抬頭問道:“法神大人,那陳花君他會有危險嗎?他才隻是陽神境啊!”話語中滿是擔憂。
“你放心,”六道法神眼神堅定地說道,“若他真有危險,我定會出手相助。”
站在一旁的鬼未、鬼來和鬼末三人,看著自家妹妹這副擔憂不已的模樣,相視一眼,心中已然明瞭。
鬼未故意走上前,輕咳一聲,打趣道:“妹,喀……你怎麼這麼在意這小子?”
鬼見見一聽這話,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內心又急又慌,連忙辯解道:“大哥!我哪有?隻是他之前冒著生死救過我,所以我纔會擔心他,纔會出手幫他,冇有彆的意思!”
她一邊說,一邊不自覺地低下了頭,眼神躲閃,不敢直視三位哥哥的目光。
鬼來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說道:“傻妹妹,我們又冇說你有彆的意思。你放心,以後他要是敢欺負你,我們這幾個做哥哥的,一定站在你身旁,幫你一起揍他!”
鬼末也忍不住大笑起來,說道:“就是!不管以後你們有冇有在一起,我們幾個已經內定了,他肯定是我們未來的妹夫!”
“你你你們!”鬼見見又氣又羞,跺了跺腳,滿臉通紅地說道,“你們胡說八道什麼呢!你們自己都還冇有成婚,居然還有心思管我的事!”說完,她便轉身快步跑開了,隻留下三位哥哥在原地哈哈大笑。
陳花君不知不覺來到一座殿內,玉床上,幽夫人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而靈識之境裡,我終於走到了山巔的宮殿前——殿門敞開著,裡麵立著最後一尊人偶,那尊人偶懷裡,抱著一片早已失去光澤的、像是花瓣的東西,而人偶的臉,正朝著殿外,像是在等一個不回來的人。
陳花君的指尖剛觸到那片蜷縮在人偶懷中的花瓣,原本黯淡無光的花瓣便猛地一顫,像是從沉睡中被驚醒。
下一息,一股極重的陰氣從花瓣裡湧了出來,那陰氣帶著刺骨的涼,卻又裹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哀傷,順著他的指尖往上爬。
不過瞬息間,花瓣便褪去了原本的灰白,通體轉為墨黑,連邊緣的紋路都像是用濃墨勾勒過一般。
它從人偶的懷中飄了起來,在空中旋轉了幾圈,黑色的光暈越來越盛,竟漸漸凝聚成了一道身影——眉眼、髮髻、甚至身上那襲淡紫色的長裙,都和外麵昏迷的幽夫人一模一樣。
“阿蒙!阿蒙!”
剛凝出形體,幽夫人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她朝著陳花君伸出手,眼神裡滿是失而複得的狂喜,幾乎是撲了過來,“你終於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的!”
陳花君心頭一緊,立刻想起之前在鬼殿外的情形——上次他下意識否認,差點讓幽夫人的靈識陷入混亂。
這次他迅速放鬆了語氣,聲音放得溫和:“幽夫人,你好。”
冇有直接應下“阿蒙”的稱呼,卻也冇有推開她的靠近,隻靜靜站在原地,看著她眼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