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武曆269年的夏天悄然離去,像一位步履輕盈的旅人,未曾留下太多喧囂的痕跡,卻在不同人的心頭刻下了截然不同的印記。
對於那些困在日複一日單調生活裡的人而言,日子彷彿被施了遲緩咒,慢得像電量不足的壁鐘,懸掛在斑駁的牆壁上,指標在刻度間艱難地挪動,若非偶爾從機芯深處傳來微弱的“哢噠”聲,提醒著時間仍在流淌,人們幾乎要以為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永恒的停滯。陽光透過窗欞,在地麵投下的光斑從東邊移到西邊,都像是耗費了半個世紀的光陰,連風拂過庭院裡老槐樹的枝葉,都慢得能看清每一片葉子搖曳的弧度。
可對於另一群人,尤其是那些正值青春年華的學子們來說,這個夏天卻如白駒過隙,快得讓人措手不及。剛掙脫課本與試卷的束縛,抱著西瓜在樹蔭下聽蟬鳴的愜意還未消散,揹著書包重返校園的日子就已近在眼前。教室裡熟悉的琅琅書聲、操場上同伴們的嬉笑打鬨,都成了他們既期待又有些牴觸的日常,畢竟誰不想把暑假裡那份無拘無束的輕鬆,再延長一些呢?
開學後的牛大力,卻絲毫冇有這種糾結。對他而言,學校的課堂隻是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真正的重心早已轉移到了風氏投資公司。他始終記得剛踏入這個領域時,前輩們告誡他的那句話:“一個好的開局意味著成功了一半。”如今的他,正藉著風氏投資的平台,在商海中乘風破浪,自然不願因為校園裡的瑣事分散精力。更何況,住在風氏酒店的專屬房間裡,遠比擠在大學寢室裡舒適便捷得多。
那間由“胖姐”特意為他安排的房間,位於酒店的高層,視野開闊,推窗就能望見遠處鱗次櫛比的高樓和車水馬龍的街道。房間內部裝修得簡約而不失格調,柔軟的大床、寬敞的書桌、獨立的衛浴間,每一處細節都透著貼心。
最讓牛大力滿意的,是這裡極佳的私密性。自從修煉《氣神訣》以來,他需要一個相對安靜且不受打擾的環境來凝神靜氣,汲取天地間的元氣。在寢室裡,總有室友來來往往,或是聊天打鬨,或是深夜打遊戲,根本無法滿足他修煉的需求。
而在風氏酒店的專屬房間裡,他可以放心地盤膝而坐,沉浸在《氣神訣》的修煉中,感受著神識在識海中慢慢壯大、元氣在經脈中緩緩執行,每一次周天迴圈,都讓他的氣息更加渾厚。
至於學校裡的上課點名和宿舍查寢,牛大力早已不再像從前那樣費心應付。自從意外獲得“預測銅鏡”這個金手指後,他總能提前知曉點名和查寢的時間,要麼提前趕到,要麼巧妙避開。雖然偶爾也會因為銅鏡預測的偏差,或是自己實在抽不開身而被扣分,但那幾次小小的懲罰對他來說,不過是無關痛癢的插曲。
更何況,學校裡幾千塊錢的獎學金,在如今身價早已突破八位數的他眼裡,簡直如同九牛一毛,連風氏投資公司一筆普通投資的收益零頭都比不上。他不再需要為了那點獎金而熬夜複習、爭搶名額,那種為了微薄利益而絞儘腦汁的日子,早已成為了過去式。
俗話說得好,“層次決定眼界”。如今的牛大力,站在更高的平台上,看待世界的眼光也早已不同。每當他偶爾回到學校,看到同專業的同學們為了爭取獎學金,埋頭苦讀於圖書館,熬夜奮戰在自習室,臉上寫滿了疲憊卻又帶著執著的神情時,他心中雖仍會佩服他們的勤奮與進取之心,卻再也冇有了絲毫的羨慕。
他清楚地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軌跡,同學們追求的是學業上的認可和未來安穩的工作,而他所嚮往的,是在更廣闊的天地裡創造屬於自己的商業傳奇。他們的目標不同,道路各異,冇有孰高孰低,隻是選擇罷了。
與牛大力按部就班、順風順水的生活相比,這個夏天乃至之後一段不算短暫的時間裡,對於“柳瑩瑩浴室神秘溺斃案”中的從犯許嘉慧來說,卻漫長得如同冇有儘頭的黑夜。那場震驚全城的案件,因為涉及知名人士,且社會關注度極高,加上六扇門、大理寺和禦史台三部門聯手偵查,很快就掌握了充分的證據。三堂會審之上,案情水落石出,判決迅速下達,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主犯米劍,作為整個陰謀的策劃者之一,罪行最為嚴重,被判處押送至漠八州終生服役。那片荒蕪的土地,黃沙漫天,寸草不生,常年颳著凜冽的寒風,被人們稱為“人間煉獄”。對於米劍而言,等待他的將是無窮無儘的勞作和**精神的雙重考驗,他的餘生,註定要在“啃不完的沙子”和“洗不清的罪惡”中度過。
而親手在熱水器中投放“鹽酸左旋利多卡因”,直接導致柳瑩瑩死亡的“蝙蝠”梁媚影,也難逃法網,同樣被押往漠八州,但她的刑期是十二年。雖然刑期漫長而難熬,但至少她還有重獲自由、重返社會的機會,這已是不幸中的萬幸。chapter_();
至於共犯之一的許嘉慧,因為在案發後主動投案自首,加上坦白了部分案情,獲得了從輕從寬處理,最終被判處五年刑期。負責此案的胖哥欒慶雲,念及老上司池總捕頭的麵子,特意為她安排了州內黑山郡的“歡樂穀”蔬菜農莊作為服刑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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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另一個從犯、原經濟協調局的“曹科長”被髮配到環境惡劣的礦場相比,許嘉慧無疑是幸運的。至少在蔬菜農莊裡,她不用麵對礦場那般繁重且危險的勞作,還能呼吸到田野間清新的空氣。
然而,即便如此,蔬菜農莊的生活對於曾經養尊處優的許嘉慧來說,也是一場巨大的煎熬。每天天剛矇矇亮,她就必須和其他服刑人員一起起床,拿著鋤頭、水桶等農具,來到田間地頭勞作。鋤草、澆水、施肥、采摘,這些曾經從未出現在她生命中的“生存技能”,如今成了她每日的必修課。
毒辣的太陽炙烤著大地,汗水順著她的臉頰、脖頸不斷往下淌,浸濕了身上粗糙的囚服。她的雙手,曾經是塗著精緻指甲油、用來彈奏鋼琴或是處理檔案的玉手,如今卻因為長期勞作變得粗糙、佈滿老繭,甚至偶爾還會被農具劃傷,留下一道道細小的疤痕。
每當夜幕降臨,躺在集體宿舍簡陋的硬板床上,許嘉慧總會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委屈和不甘。她不止一次地問自己,為什麼自己會落到這般田地?可每當腦海中浮現出遠在大洋彼岸的兒子“溟溟”那張笑臉時,她心中所有的負麵情緒又會被硬生生壓下去。
溟溟是她的軟肋,也是她的鎧甲。為了兒子,她必須堅強地活下去,必須熬過這五年的刑期,等到重獲自由的那一天,再回到兒子身邊,彌補這些年缺失的母愛。
許嘉慧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份。她是“暗淵集團”的老員工,是濱海市前負責人“靈狐”胡總最忠誠的下屬之一,代號“天鵝”。自從“靈狐”胡總在黑山郡一次交易中被捕之後,她就隱約猜到了自己的結局。
在“暗淵集團”這樣等級森嚴、弱肉強食的組織裡,“政權更迭”意味著新一輪的清洗,像她這樣“前朝”的鐵桿粉絲,必然會成為新上任上司的眼中釘、肉中刺。隻是她萬萬冇有想到,新上司“毒蠍”竟然會謀劃出如此複雜精密的一場殺戮之局,而她,不過是這場陰謀中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從一開始,她就不知道計劃的前因後果,隻是接到“毒蠍”的命令,按照他的指示一步步行動。她像一個牽線木偶,冇有任何反抗的餘地,隻能無條件地執行。
現在回想起來,她才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被“毒蠍”算計好了。“毒蠍”既聰明又狠毒,他策劃的這場陰謀,不僅成功地打擊報複了“前朝的異己”,清除了集團內部的不穩定因素,還藉此機會為自己謀取了豐厚的利益,甚至可能還嫁禍了其他競爭對手,可謂是一舉多得。而她,以及米劍、梁媚影等人,都成了他上位路上的墊腳石,被毫不留情地犧牲掉。
起初,許嘉慧也曾陷入深深的絕望和憤懣之中,痛恨自己的愚蠢,更痛恨“毒蠍”的無情。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漸漸想通了。在這個世界上,逆境無處不在,與其怨天尤人,不如努力生存下去。畢竟,在茫茫人海之中,“棋子”永遠是大多數,真正能成為“執棋之人”的寥寥無幾。而且,“執棋者”也未必就能笑到最後,說不定哪一天,他們也會成為彆人手中的棋子,落得和自己一樣、甚至還不如自己的更悲慘下場。
心態漸漸平和下來後,許嘉慧開始學著適應農莊的生活。她不再抱怨勞作的辛苦,而是認真地學習每一項農活技巧。休息的時候,她會哼起小時候偶爾聽到過的那首不知名的歌曲:“烏鴉的世界天鵝都有罪,你又何必在意彆人那張嘴。眼紅的人啊看誰都帶灰,無非是嫉妒你比他更完美。烏鴉的世界天鵝都有罪,你彆理會那些是是與非非。虛偽的人啊死在一張嘴,人前笑人人後卻活的可悲。……”
歌聲裡帶著一絲無奈,卻也透著一股不屈的韌勁。她用這首歌唱給自己聽,告訴自己不必在意彆人的眼光,隻要堅守本心,好好活下去,就總有重見光明的一天。
日子在許嘉慧的勞作與等待中一天天過去,春去秋來,寒來暑往,轉眼間,三年的時光就悄然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