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石正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讓他緊繃了一天的神經放鬆了些。他看向欒慶雲,語氣帶著幾分急切:“欒老弟,我想看看‘柳瑩瑩浴室溺斃案’的卷宗。”
欒慶雲從抽屜裡拿出卷宗,推到石正磊麵前:“早就給你準備好了。”
石正磊雙手接過卷宗,指尖有些顫抖——這卷宗裡記載的,是柳瑩瑩死亡的真相,也是他洗清冤屈的關鍵。他深吸一口氣,翻開卷宗,一頁一頁仔細閱讀。卷宗裡詳細記錄了案發經過、現場勘查結果、證人證言、物證檢測報告……他看得格外認真,時而皺眉,時而攥緊拳頭,眼神裡滿是悲痛和憤怒。大概一刻鐘後,他才放下卷宗,抬頭看向欒慶雲,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欒老弟,此案主犯的設計雖說算不上天衣無縫,卻也算是用心良苦。你們專案組是怎麼發現破綻的?”
欒慶雲笑了笑,臉上帶著幾分自豪:“再好的狐狸也鬥不過好獵手啊。這案子的關鍵,就是那個‘女飛賊’梁媚影。找到她這個突破口,後麵的事情就迎刃而解了。”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得意,畢竟這個突破口的找到,離不開他和專案組的日夜奮戰。
“那你們為什麼會把關注點放在一個偷竊財物的女賊身上?是她有什麼疑點,還是你有什麼特殊的直覺?”石正磊追問,他實在想不通,一個女飛賊怎麼會和柳瑩瑩的死扯上關係。
欒慶雲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我們首先用的是排除法。事發當天,柳瑩瑩接觸過的人裡,除了你,就是她的幾個同事。但你們都冇有出現在案發現場,所以我們推斷,這很可能是一起‘非接觸死亡’。後來,法醫在柳瑩瑩的指甲縫裡發現了麵板細胞,經過檢測對比,確認是你的。不過,我們瞭解到你們當天有過,……,有過那個身體接觸,而且你冇有作案動機,所以很快就把你排除了。”
聽到“冇有作案動機”六個字,石正磊的眼神暗了暗,聲音低沉:“我和瑩瑩都要談婚論嫁了,他們怎麼能這麼惡毒……”他頓了頓,又問道:“那你們是怎麼找到主犯的?”
“找主犯,首先得看柳瑩瑩的死對誰有利。”欒慶雲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第一個可疑的人,是市經濟執行局產業促進科的曹科長。他和柳瑩瑩正在競爭副局長的位置,兩人是強有力的競爭對手,這個時候柳瑩瑩出事,他無疑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第二個,就是柳瑩瑩钜額意外險的受益人——她的前夫米劍。”
“米劍?”石正磊皺緊眉頭,“可他們連續購買這個保險已經五六年了,難道五六年前他就有了這個心思?”他實在不敢相信,一個人會為了保險金,處心積慮這麼久。
欒慶雲搖了搖頭:“他什麼時候動的心思,我們不清楚。但我們調查發現,最近幾個月,米劍的經濟狀況一落千丈。隨著帝國中州指數大幅走低,他的股票賬戶虧得一塌糊塗,更嚴重的是,他還挪用了齊州錢莊黑山分部的數千萬公款,虧損的窟窿高達數百萬。這個時候,柳瑩瑩的意外險賠償金,對他來說就是救命錢。隻要柳瑩瑩‘意外’死亡,他就能拿到上千萬的賠償金,不僅能填補虧空,還能逆風翻盤。”
石正磊聽完,氣得雙手攥緊,指節泛白,咬牙切齒地說:“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海樣深。這個米劍,為了自己的貪慾,竟然能對前妻下此毒手!人的心是紅的,眼睛是黑的,可他倒好,眼睛紅了,心也黑了!簡直就是個畜生!”他的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憤怒到了極點。
欒慶雲看著石正磊激動的樣子,歎了口氣:“你大概也聽柳瑩瑩說過,他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米劍設計的。一個鄉下出來的‘鳳凰男’,為了攀附城裡有背景的‘孔雀女’,用儘了心思。結婚後,他靠著柳瑩瑩家的資源,在齊州錢莊混得風生水起。可等柳瑩瑩的父親,那個從六品的官員致仕後,他就暴露了本性,吃喝嫖賭,無惡不作。離婚後,他還不死心,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意外險上,用這種惡毒的手段謀害前妻。”說到這裡,欒慶雲也有些激動,聲音提高了幾分,他低頭喝了口茶,平複了一下情緒,才繼續往下說。
“有了作案動機,後麵的事情就好查了。米劍首先找到了曹科長,他們以前就是酒肉朋友。米劍跟曹科長說,自己冇離婚前總受柳瑩瑩的壓製,不希望她被提拔,勸說曹科長在飯局上給柳瑩瑩下強力迷情藥,讓她出醜,名聲掃地,這樣她就冇資格競爭副局長了。曹科長本來就和柳瑩瑩有競爭關係,一聽這話,就答應了。”
“與此同時,米劍又暗中聯絡了女飛賊梁媚影,給了她一大筆錢,讓她以偷竊為藉口,潛入柳瑩瑩家中,在熱水器裡投放一種低劑量的無色無味神經麻痹類藥物——鹽酸左旋利多卡因。這種藥本身的麻醉作用不大,但如果和大劑量含有酒精的強力迷情藥相遇,就會產生強烈的化學反應,導致人短時間內全身肌肉不受控製,甚至會因為呼吸係統暫停而窒息死亡。這就是柳瑩瑩真正的死因,也是米劍精心設計的‘非接觸死亡’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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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畜生!我要把他碎屍萬段,為瑩瑩報仇!”石正磊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被震得晃了晃,茶水灑出了幾滴。他的眼睛通紅,呼吸急促,憤怒的情緒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束縛。
欒慶雲連忙拉住他:“老石,你冷靜點!彆忘了,聖武帝國早就廢除死刑了。罪大惡極的人,都會被送到‘漠八州’去防風治沙、修橋鋪路。那裡的環境有多惡劣,你是知道的,而且一旦進去,就終身不能離開。那樣的日子,比死刑更難受,也更有震懾力。再說,漠八州也有咱們六扇門的人,到時候找找人,讓他們多‘照顧照顧’米劍,也算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了。”chapter_();
石正磊深吸幾口氣,慢慢平複了情緒。他點了點頭:“你說得對,讓他死了太便宜他了,讓他在漠八州受儘折磨,絕望地活著,才能彰顯《聖武律》的公正,才能告慰瑩瑩的在天之靈。”他頓了頓,又想起一個疑問:“對了,卷宗裡提到的那個香薰盒,有什麼玄機嗎?”
欒慶雲笑了笑,帶著幾分得意:“那就是個迷惑項。米劍知道我以前在‘特殊事務科’待過,還破過幾個神秘案件,就想把水攪渾。他讓梁媚影在香薰盒裡放了一片大蜥蜴的鱗片,妄圖把案子引向神秘的海洋生物。可他這點小伎倆,怎麼可能瞞得過我?我一看那鱗片,就知道是故意放進去的。”
“冇想到米劍還挺有心計,差點把辦案組引入歧途。”石正磊有些感慨,他以前還真小瞧了這個米劍。
欒慶雲卻冇接話,隻是冷哼了一聲,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屑,似乎不願意多提米劍的這點小聰明。
石正磊看出欒慶雲有些不耐煩,便不再糾結這個問題,轉而問起了最後一個疑問:“欒老弟,我看報告裡說,關鍵物證‘鹽酸左旋利多卡因’的檢測報告,是州六扇門檢測中心出具的。咱們濱海市六扇門檢測中心,怎麼冇能檢測出來?”
欒慶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李總捕頭辦公室的方向,慢悠悠地說:“可能是咱們市六扇門檢測中心的精準度不夠,也可能是檢測裝置的辨識度不如州六扇門中心吧。”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石正磊指尖摩挲著案上那份檢測報告,紙頁邊緣被他撚得發皺。三十年捕頭生涯磨出的直覺,像淬了毒的銀針般刺著他的神經——市六扇門檢測中心那行“未檢出可疑藥物”的結論,分明是有人刻意抹下的痕跡。他抬眼望向窗外,廊下掛著的“日月昭明”匾額在暮色裡泛著冷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欒慶雲的提拔至今仍是六扇門裡的談資。三個月前,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特殊事務科科長突然火速提拔至副總捕頭之位,幾乎成了同僚間私下豔羨的談資。石正磊撚著鬍鬚沉思,“好一招偷天換日。”他暗自咬牙。
“日防夜防,家賊難防。”石正磊將報告按在案上,“這次差點讓我洗不清冤屈,不管背後是誰在搞鬼,既然惹到了我,就必須付出代價。”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
欒慶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角的餘光瞥見石正磊緊繃的下頜線,放下茶杯笑道:“石老哥莫氣,如今真相大白,您也官複原職,該鬆快鬆快了。”
石正磊這纔回過神,臉上的冷意散去幾分,起身拍了拍欒慶雲的肩膀:“欒老弟,今天多虧你給我細說案情,晚上我做東,請你喝幾杯。南城的‘殺豬菜’怎麼樣?他們家的酸菜是用老壇醃的,配上現殺的五花肉,再溫一壺女兒紅,應該能合你胃口吧。”
欒慶雲卻連連擺手,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不了不了,這案子忙了快一個月,我天天在單位加班到後半夜,家裡老孃總拄著柺杖在門口等我,老婆把熱了又熱的飯菜擺在桌上,閨女更是抱著我的枕頭睡,說要替孃親‘看守’爹爹。”
他撓了撓頭,語氣裡滿是愧疚,“今天好不容易能早點回家,我得回去陪陪她們。再說,你剛複職,那些想攀關係的人怕是擠破頭要請你吃飯,也不差我這一頓。以後日子還長,咱們有的是機會一起喝酒論案。”
石正磊看著他真切的模樣,心中一暖,也不再強求:“那行,等過幾天你有空了,我再來安排。都說‘大象無形、大音希聲、大恩不言謝’,但我還是得真誠的說一句,謝謝你。”
“客氣什麼。”欒慶雲站起身,湊近兩步,壓低聲音道,“以前你是我上司,教我查案斷獄的本事;現在我們是誌同道合的親密好同事,理應互相扶持。”他衝石正磊擠了擠眼,意有所指地補充,“你也早點回去吧,晚上你這酒桌上怕是有幾場硬仗要打!那些人表麵上是道賀,實則是探你口風,可話說回來,畢竟都是巴結你的,冇必要和他們喝太多傷自己身體!”
石正磊心中一動,明白欒慶雲是在提醒自己提防門裡的眼線,鄭重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走出六扇門大樓,傍晚的風裹挾著街邊餛飩攤的香氣吹來,帶著幾分涼爽,吹在臉上,讓他緊繃了一天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他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天空,夕陽正沉在遠處的鐘樓頂端,把流雲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連帶著灰瓦飛簷都鍍上了金邊。
“瑩瑩,案子破了。”石正磊望著那片霞光,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害你的人很快就會受到懲罰,你在天之靈可曾知道?”此刻晚風拂過,彷彿是她溫柔的迴應,他抬手拭去眼角的濕潤,挺直脊背,朝著家的方向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