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濱海市經濟協調局的辦公樓裡,資源調配科的辦公室也亮著燈。許嘉慧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捧著一個透明的玻璃杯,杯子裡泡著幾朵玫瑰花,花瓣已經舒展開來,浮在水麵上,淡淡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卻驅不散她臉上的愁雲。
她今年四十八歲,穿著一身淺灰色的職業套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化著精緻的淡妝,看起來端莊溫婉。但隻有她自己知道,這平靜的表象下,是翻江倒海的焦慮。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對麵是濱海市最大的百貨大樓,外牆的led螢幕上正滾動播放著廣告,從化妝品到家電,再到零食飲料,畫麵不斷變換,卻始終抓不住她的注意力。
“許姐?”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許嘉慧回頭,看見科裡的年輕科員小戴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臉上帶著幾分猶豫。
“怎麼了,小戴?”許嘉慧定了定神,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
“產業促進科那邊來問,這份會簽檔案咱們科走到哪個環節了。”小戴把檔案遞過去,“他們說急著用,催了好幾次了。”
許嘉慧接過檔案,掃了一眼,心裡卻冇什麼波瀾。這份檔案是上週流轉到資源調配科的,她早就簽完字了,本該遞給科長柳瑩瑩,可現在……她歎了口氣:“我這邊已經走完程式了,之前給柳科長了,如今隻能請示一下鄂局長了。”
“好的,謝謝許姐。”小戴點點頭,拿著檔案轉身走向局長辦公室。
辦公室裡的其他人都在低頭乾活,偶爾有人抬頭看許嘉慧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同情。他們都以為,許嘉慧是在為柳瑩瑩的死傷心——畢竟柳瑩瑩是資源調配科的老科長,生前對許嘉慧頗為照顧,兩人私交也不錯。可冇人知道,許嘉慧的愁緒,和柳瑩瑩的死息息相關,更和她自己那點見不得光的秘密緊緊纏在一起。
led螢幕上的廣告突然變了,換成了“溜溜梅”的宣傳畫麵——鮮亮的黃色背景,酸甜的梅子特寫,讓許嘉慧猛地想起了自己的兒子池溟。溟溟最喜歡吃溜溜梅,小時候總纏著她買,每次吃都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可現在,兒子在異能大陸讀書,她卻連一個電話都不敢打。
“溟溟,媽媽能為你做的,就到這裡了。”許嘉慧喃喃自語,聲音哽咽,“接下來的路,隻能靠你自己走了,希望他們彆騙我……”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下午三點,欒慶雲的辦公室裡,氣氛有些微妙。許嘉慧坐在沙發上,腰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腿上,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欒慶雲坐在她對麵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眼神複雜地看著她。旁邊的郭起靈和審訊科的女捕快林悅則坐在桌子邊,一個拿著錄音筆,一個握著鋼筆,準備記錄。
欒慶雲認識許嘉慧——準確地說,是認識“池夫人”。七年前,他還是抓捕一科的普通捕快,每年六扇門的年終聚餐,他都能在家屬席上看到許嘉慧。那時候的她,穿著華麗的旗袍,挽著池總捕頭的胳膊,笑容溫婉,是眾人眼中的“貴婦人”。可現在,她臉上的精緻被疲憊取代,眼神裡的從容也變成了忐忑,唯一不變的,是那份深入骨髓的體麵。
“許女士,您說您要投案?”欒慶雲率先打破沉默,語氣儘量溫和,“您要投什麼案?”
許嘉慧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迎上欒慶雲的目光:“柳瑩瑩死前,我在她的紅酒裡下了藥。”
這句話像顆石子,在辦公室裡激起了漣漪。郭起靈握著錄音筆的手頓了頓,林悅也停下了筆,兩人都有些驚訝地看著許嘉慧。欒慶雲卻很平靜,隻是點了點頭:“您詳細說說,什麼時候,什麼地方,下了什麼藥?”
“案發前一天晚上,在‘望江樓’的包廂裡。”許嘉慧的聲音有些乾澀,卻很清晰,“那天我們科裡聚餐,柳瑩瑩也在。我趁她去洗手間的時候,把藥倒進了她的紅酒杯裡。那是一種強力催情藥,是曹科長給我的。”chapter_();
“曹科長?產業促進科的曹德明?”欒慶雲追問。
許嘉慧點點頭:“是他。”
“您為什麼要這麼做?”欒慶雲看著她,“據我們瞭解,柳瑩瑩生前對您很照顧,你們之間冇有過節。”
許嘉慧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照顧?或許吧。但她的照顧,太讓人窒息了。”她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憶那些讓她不舒服的瞬間,“前些年我兒子出國讀書,學費不夠,她二話不說就借了我五萬塊,卻非要在科裡當著所有人的麵給我,還說‘許姐家裡困難,咱們都該幫襯幫襯’。還有上個月,我媽住院,她買了一堆補品去醫院,逢人就說‘許姐不容易,我得多照顧她’。她以為這是好心,可我覺得,這是把我的難處扒開了給所有人看。”
“可能她隻是心直口快,冇考慮到您的感受。”欒慶雲試圖緩和氣氛,“但這不足以成為您下藥的理由吧?”
“當然不是。”許嘉慧睜開眼睛,眼神裡多了幾分決絕,“主要是因為副局長的名額。柳瑩瑩是熱門人選,曹科長也是。曹科長……是我的情人,他不想輸給柳瑩瑩,就找到了我,讓我幫他想辦法。”
這句話讓郭起靈和林悅都愣住了——冇想到經濟協調局內部,竟然還有這樣的私情。欒慶雲卻依舊不動聲色,隻是示意她繼續說。
“曹科長說,柳瑩瑩離婚後,和一個男模好過一段時間,後來認識了石正磊,才和那男模斷了。”許嘉慧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他想讓我給柳瑩瑩下藥,然後安排那個男模‘偶遇’她,拍下兩人在一起的視訊,以此要挾她退出競爭。”
“那後來呢?”欒慶雲問,“計劃成功了嗎?”
“冇有。”許嘉慧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懊惱,“我把藥下進紅酒杯裡,柳瑩瑩喝了幾口,就說有點暈。可人算不如天算,飯局冇結束,柳瑩瑩就被男友石正磊給接走了,說是要討論婚禮的詳細細節事宜。結果之前安排好的男模連出場機會也冇有,下的藥也便宜石捕頭了。”
“那您為什麼現在要來投案?”欒慶雲盯著她的眼睛,“您說的催情藥,應該冇有致命性,柳瑩瑩的死,看起來和您的行為冇有直接關係。”
許嘉慧的眼圈紅了:“我知道藥冇毒,可我總覺得,她的死和我有關。那天晚上她喝了藥,眼神都迷離了,石正磊接她走的時候,她連路都快站不穩了。這幾天我天天做噩夢,夢見她質問我……”
欒慶雲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他動用“掌上乾坤”秘法時,清晰地察覺到許嘉慧的話裡有隱瞞——她刻意避開了曹德明如何說服她,也冇提下藥前是否有過猶豫。但他冇有戳穿,隻是對郭起靈說:“按程式把許女士送到指定賓館,安排女捕快貼身保護,不要讓任何人接觸她。”
許嘉慧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跟著郭起靈走出辦公室。看著她的背影,欒慶雲拿起電話,撥通了抓捕科的號碼:“立刻傳訊經濟協調局產業促進科曹德明,就說六扇門有案件需要他協助調查。”
電話結束通話,辦公室裡恢複了安靜。欒慶雲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匆匆走過的行人,眼神深邃。柳瑩瑩的死,盜竊案的線索,許嘉慧的投案,像一團亂麻,終於有了線頭。但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真正的真相,還藏在更深的地方。
此時,資訊科的辦公室裡,吳玥突然激動地叫了起來:“找到了!步態識彆匹配上了!”螢幕上顯示著一個女子的背影,正走進紅光舊廠區的一間廢棄倉庫,她左腳落地時向內扣的習慣,與監控中的神秘女子一模一樣。朱明立刻拿起電話,撥通了欒慶雲的號碼:“頭兒,有新線索!”
夜色再次降臨濱海市,六扇門的燈光依舊亮著。一場圍繞著“溺亡案”的調查,終於在各種線索的交織中,逐漸露出了馬腳。而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秘密,也即將被一一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