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儘,天地間還凝著一股化不開的沉鬱,玄陰教與火雲宗覆滅後殘留的邪煞氣息,如同附骨之疽,在荒寂的原野與枯敗的林莽間絲絲縷縷地遊蕩,風一吹,便散作縷縷陰寒,拂過肌膚時,仍帶著蝕骨的涼意。
南宮晟傑一身玄色勁裝裹著挺拔身軀,征塵未洗,衣料上還凝著北境的風沙,幾處深淺不一的戰痕嵌在衣料上,有的是邪祟的利爪所劃,有的是妖器的鋒芒所留,雖已凝結,卻仍能窺見昔日廝殺的慘烈。
唯有腰間那枚暖玉扳指,在這肅殺的天地間溫潤生輝,玉質瑩白,觸手生溫,那是祖父南宮無忌當年親贈的傳家寶物,內蘊精純溫和的靈氣,此刻正絲絲縷縷地散出,繞著他的周身流轉,似一雙溫柔的手,安撫著他曆經百戰的心神,也驅散著周遭的邪戾之氣。
他身側,一條體長逾數十丈的千年巨蟒正溫順垂首,蟒身粗如巨柱,鱗甲在天光下泛著幽藍寒光,每一片鱗甲都堅如精鐵,那是千百年修煉與無數廝殺磨出的硬骨,卻無半分凶戾之氣,唯有眼底的豎瞳,凝著對主人的溫順與依戀。
此蟒名喚玄驕,乃南宮晟傑前些時日誤入南海遠古秘境所遇,在邪教教徒圍攻並瀕死之際得南宮晟傑出手相救,從此便一路相隨,隨他走遍天南地北,出生入死。此次北境之戰,玄驕更是身先士卒,隨他覆滅兩大邪宗,在屍山血海中斬殺無數妖邪,蟒牙染過邪祟的血,蟒身受過數不清的傷,卻始終守在他身側,從未有過半分退縮。經月相伴,它早已通得人性,此刻亦步亦趨地跟著主人,龐大的身軀移動時,刻意放緩了動作,將沿途的草木輕輕壓伏,卻始終不曾驚擾到路旁的蟲鳥,更不曾傷及分毫路人。
一人一蟒,就這樣在北境與東武州的交界路上曉行夜宿,不敢有半分耽擱。南宮晟傑歸心似箭,北境數月的戰火,早已讓他看透了紛爭的殘酷,那屍山血海的景象,時常在夜深人靜時闖入他的腦海,那些為了守護蒼生而前仆後繼的將士,那些倒在邪祟爪下的無辜百姓,都成了他心中無法磨滅的印記,每每想起,便覺心口沉甸甸的。
他經年漂泊,年少離鄉,認祖歸宗不過兩年,便因邪宗作亂遠赴北境,手中的劍斬儘了妖邪,卻也添了滿心的疲憊。此刻他心中唯一所想,便是回到東武州,回到那個家族所在的地方,回到祖父、父母、諸位長輩與故友的身邊,尋一處安穩,將多年的虧欠,一一彌補。
白日裡,天光破曉,朝陽初升,金色的霞光灑遍大地,南宮晟傑便催動玄功,腳下靈氣翻湧,化作道道淡金色的流光,托著他的身形禦風而行,速度快如閃電。玄驕則緊隨其後,蟒身一擺,便化作一道幽藍殘影,穿梭在山林與平原之間,雖身軀龐大,卻靈活無比,與主人的速度始終保持一致。
沿途的村鎮,但凡有人煙的地方,百姓們遠遠望見一人一蟒的身影,非但冇有半分畏懼,反而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無論是田埂間耕作的農夫,還是街巷中叫賣的商販,亦或是院中織布的婦人,都齊齊躬身行禮,口中滿是崇敬的呼喊,聲音此起彼伏,在村鎮的上空迴盪。
“南宮公子!”
“感謝公子覆滅邪宗,護我蒼生!”
“公子是天下的英雄!”
這些百姓,大多都受過玄陰教與火雲宗的欺壓,玄陰教以吸人精元煉邪功,無數青壯年被擄走,落得個形銷骨立、魂飛魄散的下場;火雲宗則燒殺擄掠,搶奪資源,所過之處,屋舍成墟,良田荒蕪,家破人亡者不在少數。長久的黑暗與恐懼,曾讓他們陷入絕望,而南宮晟傑的出現,如同破曉的曙光,率人征戰北境,以一己之力扛起護世之責,最終覆滅兩大邪宗,讓天下重歸太平。這份恩情,早已刻入他們的骨髓,融入他們的血脈,如今見恩人歸來,那份感激與崇敬,便化作最真摯的呼喊,毫無保留地傾訴出來。
更有不少武道強者,聽聞南宮晟傑歸鄉的訊息,從四方趕來,或是隱於山林、不問世事的散修,或是一方小世家的掌門,亦或是胸懷壯誌的年輕武者,皆想追隨這位護世英雄,隨他共創一番事業,也求能得他指點一二,在武道之路上更上一層樓。他們圍在南宮晟傑身前,眼中滿是熱切與期盼,言辭懇切地表達著追隨之意,願為他鞍前馬後,赴湯蹈火。
南宮晟傑望著眼前的眾人,又看向遠方炊煙裊裊的村落,炊煙在微風中緩緩升起,與天邊的霞光交織在一起,勾勒出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他抬手虛按,止住眾人的話語,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如今天下太平,我已無征戰之心,隻想回到家人身邊,守著一方安穩。諸位若有心,便守護好自己的家園,守護好這來之不易的太平便足矣。”他曆經百戰,深知武道之路終需自身求索,旁人的指點不過是錦上添花,更明白天下的太平,從來都非一人之力可守,唯有人人皆有護土之心,人人皆願守一方安寧,方能長治久安,讓這太平盛世,延續千秋萬代。
眾人聞言,雖心中滿是遺憾,未能得償所願追隨這位英雄,卻也更加敬佩他的淡泊名利。功成名就之後,不求權勢,不求追隨者,隻求歸鄉伴親,這份心境,非一般人所能及。眾人紛紛躬身拜彆,目送著一人一蟒的身影化作兩道流光,消失在天際,方纔散去,心中卻已定下決心,定要如南宮晟傑所言,守護好自己的家園,不辜負這位護世英雄的付出。
夜晚,星月高懸,萬籟俱寂,一人一蟒便在沿途的客棧歇息。南宮晟傑總會提前與客棧掌櫃商議,尋一處僻靜的後院院落,遠離人群,避免玄驕的龐大身軀驚擾到其他客人。院落之中,他會親自提著木桶,去山間打來清冽的靈泉,靈泉之中含著天地靈氣,溫潤滋養,他便用靈泉為玄驕梳理鱗甲,指尖輕柔地拂過每一片鱗甲,細細擦拭著上麵的灰塵與血漬。玄驕的鱗甲曆經戰火,多處有深淺不一的傷痕,有的深可見骨,那是與邪宗宗主廝殺時所留;有的淺如細紋,那是與小妖邪纏鬥的印記,每一處傷痕,都藏著一段一人一蟒生死與共的過往。梳理完畢,南宮晟傑便將備好的千年靈草、九轉靈果細心喂到它口中,這些皆是他在北境征戰時,特意尋來的天材地寶,能滋養玄驕的身軀,修複它的傷勢。
而玄驕,則始終溫順地依偎在他身側,龐大的身軀微微蜷縮,將他護在中央,如同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它的豎瞳警惕地掃視著院落的四周,哪怕是風吹草動,也逃不過它的眼睛,哪怕曆經無數生死之戰,身軀早已疲憊,它依舊記得,自遠古秘境被主人相救的那一刻起,守護主人,便是它此生唯一的使命,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
夜色愈發深沉,院落中靜悄悄的,唯有蟲鳴偶爾響起。南宮晟傑盤膝坐在青石之上,閉上雙眼,運轉體內的混沌靈氣。混沌靈氣乃天地間最精純的靈氣,在他的經脈中緩緩流轉,如同一條金色的河流,周身靈光繚繞,淡淡的金光將他籠罩其中。天地間的靈氣受到牽引,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體內,滋養著他的經脈,修複著他在北境征戰時留下的暗傷。
而他的腦海中,卻無法平靜,一幕幕畫麵不斷浮現,皆是東武州的模樣——朱雀大酒店七十層的琉璃金磚,在夜色中流光溢彩,如同鑲嵌在天地間的寶石;頂層的朱雀天宮,靈韻繚繞,仙氣氤氳,那是七大世家齊聚的地方;還有祖父南宮無忌慈愛的笑容,父母關切的目光,諸位長輩的諄諄教誨,同輩兄弟的歡聲笑語,每一幕,都溫暖而清晰,如同就在眼前。
二十年在外漂泊,嚐盡人間冷暖,看遍世態炎涼,受過欺辱,曆過艱險,也曾一度陷入絕望,不知前路在何方。好不容易認祖歸宗,回到親人身邊,不過兩年時光,便因玄陰教與火雲宗作亂,遠赴北境征戰,再次與親人彆離。這一路走來,他虧欠家人太多,虧欠東武州的故交太多,那些未能陪伴的時光,那些未能兌現的承諾,都成了他心中的遺憾。此刻,他在心中默默起誓,這一次歸來,他再也不會離開,要守在親人身邊,將所有的虧欠,一一彌補。
數日疾馳,一人一蟒跨越千山萬水,翻越高聳入雲的蒼梧山脈,山脈之上,冰雪覆蓋,寒風凜冽,卻擋不住歸鄉的腳步;渡過波濤洶湧的滄瀾江,江水湍急,巨浪滔天,玄驕載著他,在江水中穿梭,如履平地。終於,在一個暖陽高照的午後,南宮晟傑與玄驕踏上了東武州的地界。
剛踏入東武州,一股熟悉的氣息便撲麵而來,與北境的肅殺與陰寒截然不同,這裡的空氣清新,靈氣充裕,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與人間煙火氣。遠遠望去,東武州的核心聖武城,城牆高聳入雲,如同一條巨龍盤踞在大地上,硃紅色的城門威嚴厚重,曆經百年風雨,依舊堅不可摧,門前兩尊丈高的石獅子栩栩如生,獅目怒睜,獠牙外露,氣勢凜然,守護著這座城池的安寧。城牆上,旌旗獵獵,各色旗幟隨風飄揚,發出獵獵的聲響,青石板鋪就的官道,從城門處筆直延伸,一眼望不到儘頭,官道平整寬闊,被打理得乾乾淨淨。
與北境的滿目瘡痍、戰火紛飛不同,東武州境內一片祥和,處處皆是生機勃勃的景象。官道兩側,靈田成片,一望無際,靈稻長勢喜人,稻穗飽滿,在微風中隨風搖曳,泛著金色的波浪,田埂間,農戶們忙碌著,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容,汗水滴落在泥土中,澆灌著希望;村鎮之中,雞犬相聞,百姓往來如梭,步履從容,孩童們在街巷間嬉笑打鬨,清脆的笑聲迴盪在空氣中,酒肆茶樓中,賓客滿座,人們談天說地,舉杯暢飲,一派熱鬨非凡的景象;遠處的山林間,靈霧繚繞,雲霧縹緲,鳥獸相和,仙鶴齊鳴,小鹿在林間跳躍,野兔在草叢中穿梭,再無半分邪祟作亂的痕跡,唯有自然的生機與美好。
這就是他拚命守護的天下,這就是他心心念唸的家園。南宮晟傑停下腳步,佇立在官道之上,望著眼前的盛世盛景,眼眶微微發熱,心中百感交集。北境的廝殺與鮮血,彷彿都在這一刻被撫平,所有的疲憊與心酸,都化作了滿心的溫暖與慰藉。他知道,自己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犧牲,都是值得的,為了這天下太平,為了這人間煙火,為了這親人故友的安穩,縱使曆經千難萬險,也無怨無悔。
玄驕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碩大的頭顱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臂,蟒身微微蜷縮,發出低沉溫順的嘶鳴,那聲音柔和,冇有半分戾氣,彷彿在為他感到欣喜,也在安撫著他心中的激盪。
南宮晟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眼中的溫熱散去,隻剩下滿心的期待與堅定。他抬步,加快了腳步,朝著聖武城的方向走去,歸鄉的路,近在眼前,親人的身影,就在前方。
行至城郊,眼前的景象讓南宮晟傑微微一怔,心中的暖意瞬間湧遍全身,化作一股暖流,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原本寬闊的青石板官道,被七大世家聯手清整一新,取而代之的是千年漢白玉鋪就的路麵,漢白玉瑩白剔透,質地堅硬,平整如鏡,陽光灑落其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流光溢彩,美不勝收。沿途每隔十丈,便懸掛著一盞琉璃靈燈,燈身由頂級琉璃打造,晶瑩剔透,燈壁之上,精心雕刻著七大世家的族紋,每一道紋路都精緻絕倫,栩栩如生,燈內燃燒著千年靈晶,散發出溫潤的光暈,靈氣四溢,絲絲縷縷地融入空氣中,滋養著過往的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