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船破開滄瀾,白浪翻湧著拍向船舷,濺起的水花帶著凜冽的鹹腥氣,被北行的海風捲著,打在南宮晟傑的衣袂上,凝作細碎的水珠。他孤身立在船頭,身形雖因連日激戰略顯單薄,脊背卻挺得筆直,注意力輕覆在左手無名指的氣神戒指上。
冰涼的戒麵下,三株聖之血蘭正散發著溫潤而磅礴的生命能量,絲絲縷縷透過戒身滲入他的經脈,如同春日融泉,緩緩滋養著那些依舊帶著裂痕的筋脈,緩解著深入骨髓的疲憊。
此前與千年巨蟒、火雲宗弟子的死戰,幾乎耗儘了他體內的元氣,此刻雖稍有恢複,丹田深處仍存著一絲滯澀,每一次運轉《氣神訣》,都能感受到經脈傳來的細微刺痛。
船尾處,熊烈正赤著臂膀操持著船槳,古銅色的肌膚上,數道深淺不一的傷口已然結痂,暗紅色的痂痕如同虯結的樹根,爬滿了他寬厚的臂膀。每一次發力劃槳,臂膀的肌肉便會高高隆起,牽扯著痂下的傷口,傳來陣陣鑽心的隱痛。
可他卻渾然不覺,一雙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海麵,手臂揮動間,船槳拍擊海水的力道沉穩而有力,讓快船在顛簸的海浪中始終保持著疾馳的方向。他的身旁,鎮嶽槍斜斜靠在船板上,槍尖泛著冷冽的寒光,槍身的紋路間還殘留著些許黑色的血跡,那是與巨蟒、火雲宗交手時留下的痕跡,彷彿還在訴說著此前的慘烈搏殺。
狐青則靜立在船舷一側,一身青色勁裝襯得他身形愈發纖細,他微微垂眸,凝望著遠方與天際相接的海平麵,海風拂起他鬢邊的碎髮,卻吹不散眼中的警惕。
青影步的靈力在他周身悄然流轉,化作一層淡淡的青色光暈,縈繞在四肢百骸,讓其感官時刻保持著極致的敏銳,哪怕是海麵上傳來的一絲異樣的氣流,或是遠處海鳥驚飛的聲響,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火雲宗的弟子心有不甘,玄陰教的陰謀尚未徹底揭開,這一路北行,看似平靜,實則危機四伏,他和熊烈必須守住這一方警惕,護得南宮晟傑與聖之血蘭周全。
海上的日夜更迭,唯有海浪與海風相伴。白日裡,烈日高懸,海麵波光粼粼,刺得人睜不開眼,三人便輪流值守,不敢有半分懈怠;黑夜裡,星月隱冇,海麵被濃重的黑暗籠罩,隻有快船的船燈發出微弱的光芒,在茫茫大海中如同一點螢火,周圍的黑暗裡,彷彿藏著無數雙窺視的眼睛,讓人脊背發涼。
三日夜的航行,不眠不休的疲憊,海風侵蝕的苦楚,都未曾讓三人有過半分退縮,隻因船中藏著的聖之血蘭,是阻止玄陰教陰謀的唯一希望,是聖武帝國萬千百姓的生路。
終於,在第三日的黃昏,遠方的海平麵上,漸漸浮現出一道黑色的輪廓,隨著快船不斷靠近,那輪廓愈發清晰
——
北境的海岸線,黑岩礁如巨獸般林立在海邊,礁石被海水沖刷得光滑而冰冷,在夕陽的餘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海岸邊,旌旗獵獵,紅色的旌旗上繡著蒼勁的
“南宮”
二字,在海風中烈烈作響,那是南宮世家的守境營寨,營寨之中,甲冑鮮明的弟子手持兵刃,嚴陣以待,遠遠望見快船駛來,便有人高聲呼喊,瞬間,營寨的大門緩緩開啟,數名南宮世家的弟子駕著小舟,朝著快船迎了上來。
待快船靠岸,南宮晟傑剛踏上堅實的礁石,一道身著白衫的身影便快步從營寨中走出,迎上前來。此人年約二十有五,麵如冠玉,眉目清秀,眉宇間帶著幾分書卷氣,鼻梁高挺,唇線分明,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眸光中藏著一絲科研者獨有的縝密與銳利,彷彿能看透世間萬物的本質。
他步伐穩健,每一步都踏得四平八穩,周身雖無半點元氣波動,不似武者那般有著凜然的氣場,卻自有一股沉穩篤定的氣度,讓人不敢小覷。他的手中,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隻銀質恒溫箱,箱體雕刻著精緻的靈紋,層層疊疊,將箱內的氣息牢牢鎖住,看模樣,便知箱中裝著的是極為珍貴的東西。
“南宮公子,久候多時。”
白衫青年抬手作揖,動作標準,聲音清朗如玉石相擊,在海風的呼嘯中依舊清晰可聞,“在下百裡軒,百裡家族首席生命科學家,奉家主之命,攜北境最先進的基因研究裝置,前來協助公子研究聖之血蘭。”
南宮晟傑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詫異,他雖早與百裡家族有約,知曉對方會派人前來協助研究聖之血蘭,卻萬萬冇有料到,對方派來的竟是百裡軒。
百裡軒的名聲,在北境早已如雷貫耳,此人乃是百年難遇的天才,自小便對基因之術有著超乎常人的天賦,年僅二十,便破解了數項失傳已久的上古基因密碼,二十有五,便成為了百裡家族的首席生命科學家,執掌百裡家族的所有基因研究。
隻是坊間傳聞,百裡軒醉心研究,不問世事,常年居於百裡家族的實驗室中,足不出戶,就連百裡家族的族會,都極少參加,更不用說涉足江湖紛爭,此番竟會親自前來,實在出乎南宮晟傑的意料。
他心中雖驚,麵上卻不動聲色,抬手回禮,語氣平和:“百裡兄客氣了,此次若非百裡家族伸出援手,聖之血蘭的力量恐難為我所用,南宮氏感激不儘。”
話雖如此,他的心中卻悄然升起一絲警惕,百裡家族乃是帝國的名門望族,向來秉持中立之道,從不參與江湖門派與朝堂之間的紛爭,此番卻不惜派出首席科學家,攜頂尖裝置前來相助,究竟是真心為了守護聖武帝國,阻止玄陰教的陰謀,還是另有圖謀,打著聖之血蘭的主意?人心隔肚皮,在這亂世之中,容不得半分輕信。
一旁的熊烈將快船係在礁石上,扛著鎮嶽槍大步走上前,他性格直爽,心中無甚彎彎繞繞,看著百裡軒,甕聲甕氣地說道:“百裡先生,咱公子為了這聖之血蘭,闖亂礁海、破八卦陣,與千年巨蟒、火雲宗弟子死戰,差點丟了性命,這研究的事,可就拜托你了!”
他的聲音粗獷,帶著幾分急切,一雙眼睛緊緊盯著百裡軒手中的恒溫箱,眼中滿是期待,在他看來,有了百裡軒這樣的天才相助,聖之血蘭的研究定然會順風順水。
狐青則依舊站在南宮晟傑身側,一言不發,隻是那雙清亮的眼睛,悄然掃過百裡軒身後的十數名隨從。那些隨從皆身著素色布衣,手中各自捧著一個精緻的木盒或金屬箱,步伐輕盈,動作輕柔,生怕手中的東西受到半點磕碰。
他們的身上,同樣冇有半分元氣波動,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常年與儀器打交道的細膩與謹慎,不似武者那般孔武有力,倒像是常年居於實驗室的匠人,一言一行,都透著一股嚴謹。
狐青的目光在他們身上一一掃過,最終落在了一名手持玉質儀器的隨從身上,那隨從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低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轉瞬即逝,卻還是被狐青捕捉到,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心中的警惕又多了幾分。
百裡軒聞言,微微一笑,臉上的書卷氣更濃,他擺了擺手,說道:“熊烈兄言重了,守護聖武帝國,本就是我輩分內之事,玄陰教的陰謀,人人得而誅之,能為研究聖之血蘭出一份力,是我的榮幸。”
說罷,他抬手開啟手中的銀質恒溫箱,箱蓋開啟的瞬間,一股淡淡的靈氣撲麵而來,箱內鋪著一層淡藍色的靈紋軟墊,軟墊柔軟而有彈性,能最大程度地保護箱內物品不受震動。軟墊旁,整齊地擺放著數支晶瑩剔透的水晶試管,試管壁薄如蟬翼,泛著淡淡的光澤,一看便知是用頂級的冰晶玉煉製而成;一柄泛著寒光的精金解剖刀,刀身纖細,刀刃鋒利無比,刀柄處雕刻著複雜的靈紋,能起到穩定靈氣的作用;還有一枚巴掌大的玉質探測儀,玉質溫潤,表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中央有一顆淡藍色的晶石,晶石微微閃爍,透著靈動的光芒。
“南宮公子放心,百裡家族數代鑽研基因之術,曆經百年,積累了無數的經驗與資料,對遠古基因啟用之法,頗有研究。”
百裡軒的目光落在恒溫箱中的儀器上,語氣中帶著一絲自信,“隻是聖之血蘭乃天地至寶,世間罕見,其體內蘊含的生命能量太過磅礴,且帶著一絲天生的狂暴因子,若是直接將其能量注入人體,輕則經脈儘斷,修為儘失,重則基因崩潰,爆體而亡,萬萬不可貿然嘗試。唯有先進行提純,剝離其中的狂暴因子,留下純淨的生命本源能量,再結合我們百裡家族多年來破解的上古基因片段,方能找到精準的啟用路徑,製成穩定的遠古基因啟用藥劑。”
南宮晟傑聞言,心中的擔憂稍稍放下幾分,點了點頭:“百裡兄考慮周全,一切便聽憑百裡兄安排。”
隨後,一行人便在南宮世家弟子的護送下,朝著百裡世家的北境彆院走去。百裡世家的北境彆院,坐落在北境都城的郊外,背靠青山,前臨碧水,環境清幽,遠離鬨市,乃是百裡家族專門為研究設立的一處彆院,平日裡極少有人前來。彆院的守衛極為森嚴,門口有百裡家族的精銳弟子值守,院中佈下了層層疊疊的防禦陣法,陣紋隱於地麵與牆壁之間,若非有百裡家族的信物,根本無法踏入彆院半步。
彆院深處,有一座地下實驗室,乃是百裡家族提前數月,耗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與財力打造而成,堪稱北境最先進的基因研究實驗室。實驗室的四壁,皆由千年寒玉砌成,能有效隔絕外界的元氣波動與溫度變化,保持實驗室內部環境的穩定。實驗室的四周,佈下了數重頂級的防禦陣法與隱匿陣法,不僅能抵禦大宗師境高手的全力攻擊,還能將實驗室的所有氣息與元氣波動徹底隔絕,哪怕是半步聖境的高手,也無法窺探到實驗室中的分毫動靜。
走入實驗室,入目皆是各類奇形怪狀的精密儀器,這些儀器大多由金玉、精鐵煉製而成,表麵刻著複雜的靈紋,有的儀器不斷地發出輕微的嗡鳴,有的儀器表麵閃爍著五彩的光芒,有的儀器則在緩緩運轉,散發著淡淡的靈氣。
實驗室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白玉實驗台,實驗台光滑如鏡,能清晰地映照出人影,檯麵上刻著精準的刻度與靈紋,用於穩定實驗物品的靈氣。實驗台的一側,是一麵巨大的玉質光屏,光屏上閃爍著無數複雜的基因紋路,紅的、藍的、金的,紋路相互交織,不斷地變換著形態,那是百裡家族多年來破解的上古基因圖譜,每一道紋路,都蘊含著遠古先民的基因密碼。
實驗室的角落,有一道靈泉潺潺流淌,靈泉之水清澈甘甜,蘊含著濃鬱的靈氣,泉水順著特製的渠道,緩緩流遍整個實驗室,滋養著實驗室的每一寸空間,為基因研究提供了穩定而濃鬱的靈氣環境。
待眾人都進入實驗室,百裡軒抬手一揮,實驗室的石門緩緩關閉,將外界的一切徹底隔絕。南宮晟傑走到白玉實驗台前,深吸一口氣,抬手撫上腕間的氣神戒指,心中默唸法訣,戒身微微閃爍,三株通體赤紅的聖之血蘭便從戒指中緩緩飛出,輕輕落在實驗台上。
那三株聖之血蘭,株型優美,葉片翠綠,花瓣如同鮮血一般豔麗奪目,層層疊疊,花瓣之上,還點綴著淡淡的金色紋路,紋路如同遊龍一般,在花瓣上緩緩流轉,散發著磅礴而純淨的生命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