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中武州交運廳內的氣氛便已經凝重到了極點。交運廳負責管理整箇中武州的交通事務,雲霄飛車進入中武州的運營審批,正是由交運廳負責。此刻,交運廳的議事堂內,廳長王坤坐在主位上,眉頭緊鎖,臉色陰沉,手指不斷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顯示出他內心的煩躁與糾結。
議事堂下首,坐著一位身著錦袍的年輕男子,正是章寒芒的長孫章明。章明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麵容與章寒芒有幾分相似,隻是眉宇間多了幾分年輕氣盛的倨傲,少了幾分歲月沉澱的沉穩。
他身著一身寶藍色錦袍,錦袍上繡著簡單的雲紋,腰間繫著一枚玉佩,是章家的家傳之物。此刻,章明正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雨前龍井,輕輕抿了一口,目光隨意地掃過議事堂內的陳設,神色倨傲,彷彿根本冇把主位上的王坤放在眼裡。
“王廳長,”章明放下茶杯,杯蓋與茶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打破了議事堂的沉寂。他抬起頭,看向王坤,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我祖父說了,雲霄飛車作為即將進入帝都的交通工具,關乎無數百姓的生命安全,安全必須是第一位的。南宮家的符籙雖在東武州有些名氣,但終究是新興世家的手筆,底蘊不足,符籙的穩定性堪憂。前幾日東武州發生的防護符籙險些失效的事情,想必王廳長也有所耳聞吧?”
王坤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當然知道東武州的事情,隻是那件事被皇甫家壓了下去,對外隻說是靈脈波動過於強烈,並非符籙問題。他抬起頭,看向章明,語氣帶著幾分為難。
“章公子,雲霄飛車的供應商合同,是東武州皇甫家與南宮家早已簽訂的,而且南宮家的符籙也已經通過了樞密院的安全檢測,各項指標都符合要求。現在突然提出更換供應商,怕是不合規矩吧?朝廷辦事,講究的是按規章製度來,若是隨意更改已經確定的供應商,恐怕會引起非議。”
“規矩?”章明嗤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王廳長這話就有些可笑了。規矩是人定的,自然也能由人來改。更何況,那南宮家的符籙雖然通過了檢測,但檢測標準是針對普通符籙製定的,雲霄飛車是融合了科技與武道的新奇事物,普通的檢測標準根本無法保證其安全性。我祖父此舉,也是為了帝都百姓的安全著想,王廳長不會連這點都不明白吧?”
說到這裡,章明的語氣陡然變冷,帶著一絲威脅的意味:“王廳長,我不妨提醒你一句。去年您女兒想要進入靈植研究院,靈植研究院的院長原本是不同意的,最後是誰在背後幫您疏通關係,讓您女兒順利入職的?還有您夫人前年病重,需要一枚千年人蔘吊命,又是誰動用協會的人脈,從北武州為您尋來的千年人蔘?”
這些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王坤的心上。他的臉色瞬間變得一陣青一陣白,章明說的這些事,都是他心中的秘密。當年若不是章寒芒出手相助,他女兒根本進不了靈植研究院,他夫人也早已不在人世。這份恩情,他一直記在心裡,隻是冇想到,如今章家會以此來要挾他。
章明看著王坤變幻不定的臉色,心中冷笑,繼續說道:“我祖父在朝中的人脈,想必王廳長也清楚。樞密院、伯樂部、度支部,都有不少我祖父的老部下和門生。此事若是辦成了,協會定會記您一份大功,日後您在朝中的晉升之路,我祖父也會多多關照。可若是辦不成……”
章明冇有繼續說下去,但話裡的威脅之意已經不言而喻。王坤心中清楚,章寒芒所言非虛,帝國武者符籙協會在聖京城根深蒂固,朝中不少官員都是協會出身,若是得罪了章家,他這交運廳廳長的位置恐怕坐不穩,甚至可能連累家人。可若是貿然更換供應商,東武州的皇甫家也不是好惹的。皇甫家是東武州七大世家之一,實力雄厚,在朝中也有不少支援者,而且雲霄飛車的專案是皇甫家牽頭的,若是得罪了皇甫家,後果同樣不堪設想。
王坤坐在主位上,內心如同天人交戰,手指敲擊桌麵的速度越來越快。他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最終,還是向權勢低頭。他長長地歎了口氣,臉上露出疲憊的神色,緩緩說道:“好,我知道了。我會以‘保障帝都交通安全,重新評估新型交通工具防護標準’為由,向樞密院提交申請,要求重新稽覈雲霄飛車防護符籙供應商的資質。但醜話說在前頭,最終能否通過,還要看樞密院的意思,我隻能儘力而為。”
章明臉上立刻露出滿意的笑容,站起身,對著王坤微微拱手,語氣又恢複了之前的倨傲:“王廳長識時務就好。你放心,隻要你按我說的做,後續之事,我祖父會親自跟進。樞密院那邊,有李大人幫忙斡旋,問題不大。”說完,章明便轉身離開了議事堂,留下王坤一個人坐在主位上,臉色依舊陰沉。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很快就從聖京城傳到了千裡之外的東武州千通嶺。千通嶺是南宮家的聚居地,這裡山清水秀,靈脈充沛,是修煉和煉製符籙的絕佳之地。南宮家的府邸坐落於千通嶺深處,依山而建,氣勢恢宏。此刻,南宮家的書房內,氣氛同樣凝重。
南宮晟傑正坐在書房的梨花木書桌後,與皇甫曜宗商議雲霄飛車進入中武州的運營細節。南宮晟傑是南宮家這一代的佼佼者,二十歲出頭的年紀,身著一身月白色長衫,麵容俊朗,眼神沉穩,眉宇間帶著幾分書卷氣,卻又不失武者的淩厲。他手中拿著一支狼毫筆,正在一張宣紙上寫寫畫畫,記錄著運營細節的要點。
熊烈狐青坐在他的左側。他們是南宮晟傑的同門,現在被聘為南宮家的客卿,同樣精通符籙之道和商業運營,也都是南宮晟傑的得力助手。皇甫曜宗則坐在右側,他身著一身黑色勁裝,身材高大魁梧,麵容剛毅,眼神中帶著幾分不羈,是皇甫家的嫡係子弟,負責雲霄飛車的安全運營事務。
“中武州聖京城的客流量極大,咱們的防護符籙供應必須跟上,不能出現任何紕漏。”南宮晟傑放下手中的筆,看向三人,“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足夠的原材料,工坊也在加班加點地煉製符籙,確保雲霄飛車進入中武州後,防護符籙能夠足額供應。”
皇甫曜宗點了點頭,說道:“運營團隊也已經準備好了,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手,熟悉雲霄飛車的各項操作。而且我已經讓人在聖京城的雲霄飛車站點安排了足夠的護衛,確保乘客的安全。”
狐青則補充道:“聖京城的權貴眾多,咱們需要製定一些針對性的服務方案,比如vip包廂、專屬接送等,這樣既能提高利潤,也能拉近與聖京城權貴的關係,為後續的發展打下基礎。”
幾人正商議得熱烈,書房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一個身著青色勁裝的年輕男子急匆匆地跑了進來,正是南宮家負責運營業務的下屬林漸陸。林漸陸神色凝重,額頭上佈滿了汗珠,顯然是一路急奔而來。他跑到南宮晟傑麵前,語氣急促地說道:“公子,不好了!出大事了!”
南宮晟傑眉頭一皺,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沉聲說道:“慌什麼?慢慢說。”
林漸陸深吸一口氣,穩定了一下情緒,說道:“公子,中武州交運廳突然提交申請,要求重新稽覈雲霄飛車的防護符籙供應商資質,說是……說是帝國武者符籙協會的章寒芒想要取代我們,成為雲霄飛車在中武州的防護符籙供應商!”
“什麼?”皇甫曜宗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眼中瞬間閃過熊熊怒火,語氣憤怒地說道:“這章老頭,分明是眼紅咱們的利潤!咱們的朱雀防護符經過了七輪嚴格檢測,防護力和相容性都是頂尖的,東武州運營這麼久,從來冇出現過任何安全問題,他憑什麼說換就換?”
南宮晟傑手中的筆也猛地一頓,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黑點,將他剛剛寫好的運營方案弄臟了一片。但他並冇有在意,而是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林漸陸,問道:“訊息可靠嗎?章寒芒具體做了什麼?”
“訊息絕對可靠,是咱們安插在聖京城的眼線親自傳來的。”林漸陸說道,“章寒芒已經派了他的長孫章明去見交運廳的王廳長,用恩情和權勢威脅王廳長,讓他提交重新稽覈的申請。另外,他還派了另一個孫子章睿去樞密院找李大人,散佈咱們朱雀防護符存在安全隱患的謠言,請求朝廷介入檢測。”
狐青坐在一旁,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的眼神依舊冷靜,冇有絲毫慌亂,沉吟片刻後,開口分析道:“章寒芒在聖京城經營數十年,人脈深厚,帝國武者符籙協會更是紮根聖京城數百年,勢力龐大。他們突然發難,恐怕不隻是為了利潤那麼簡單。雲霄飛車是新型交通工具,影響力越來越大,章寒芒應該是想藉著雲霄飛車的名氣,鞏固協會在符籙領域的正統地位,打壓咱們這些新興的符籙勢力。”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交運廳突然發難,背後肯定有章家的人脈施壓。王廳長當年受過章寒芒的恩惠,被章明威脅,不得不提交重新稽覈的申請。而樞密院的李大人是章寒芒的老部下,恐怕也會幫著章家說話。情況對咱們很不利。”
南宮晟傑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書房的窗邊,推開窗戶,望向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清晨的陽光灑在山巒上,泛起淡淡的金光,山間雲霧繚繞,景色優美。
但南宮晟傑的心中,卻冇有絲毫欣賞美景的心情。他知道,章寒芒這一次是來勢洶洶,憑藉著協會在聖京城的勢力,他們占據了天時地利人和,想要保住中武州的供應權,絕非易事。
“章家想要取而代之,無非是覺得咱們南宮家是新興勢力,根基不穩,好拿捏。”南宮晟傑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銳利,
“但他們忘了,雲霄飛車的防護符籙,並非單純的古武符籙,而是融合了科技模組的創新產物。咱們的朱雀防護符,是我結合《朱雀烈焰訣》和最新的科技理論,精心研發出來的,不僅防護力強勁,還能完美相容雲霄飛車裡的各種科技裝置。而章寒芒的玄元符,雖然是傳統符籙中的佼佼者,但過於固守傳統,根本無法相容科技模組,就算防護力再強,也無法用於雲霄飛車。”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皇甫曜宗和熊烈狐青,語氣堅定地說道:“這場仗,咱們不能輸!若是輸了,不僅會錯失中武州的钜額利潤,還會讓章寒芒的協會更加囂張,以後咱們南宮家在符籙領域的發展,將會舉步維艱。而且,雲霄飛車是皇甫家和咱們南宮家共同的心血,絕不能讓章寒芒毀了它!”
皇甫曜宗眼中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神色。他點了點頭,說道:“晟傑,你放心,我立刻聯絡我伯父,他在樞密院任職,雖然職位不如李大人高,但也有不少人脈。我讓他在樞密院據理力爭,強調咱們與皇甫家簽訂的合同具有法律效力,而且咱們的朱雀防護符已經通過了安全檢測,章家的說法純屬無稽之談。”
“好!”南宮晟傑點了點頭,又看向熊烈,“熊烈,東方家的家主是我舅爺,在朝堂上頗有威望。麻煩你立刻動身,去東方家一趟,讓舅爺出麵,在朝堂上發聲,揭露章家以勢壓人、搶奪生意的行徑,爭取其他大臣的支援。”
“冇問題。”熊烈站起身,語氣堅定地說道,“我這就出發,一定說服東方家主出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