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通嶺的秋意比城中濃三分,漫山的楓樹褪去翠綠,染上深淺不一的緋紅。近看是新葉初紅的嬌嫩粉豔,遠觀是老枝深絳的厚重濃烈,層層疊疊暈染開去,將整座山嶺裹進一片火燒雲般的絢爛裡。風過林梢時,紅葉如萬千蝶翼同步翻飛,簌簌落在南宮家主宅的青石板路上,日積月累,竟鋪成一條蜿蜒曲折的天然紅毯,從硃紅大門一直延伸至內院月洞門。
午後的陽光穿過疏朗的枝葉,在硃紅大門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門楣上懸掛的朱雀銅鈴,鈴身鑄刻的雲紋在光線下流轉,微風拂過便發出清越空靈的輕響,一聲接一聲,像是老管家站在門庭裡輕聲咳嗽,又像是親人久候後的低語,滿是迎接歸人的熱切。宅門前的兩尊石獅子,曆經百年風雨,鬃毛上落滿細碎的紅葉,眼神卻依舊威嚴,守著這方庭院的靜謐與莊重。
一輛黑色的公務轎車緩緩停在門前,車身線條流暢利落,冇有多餘的裝飾,卻在細節處透著低調的奢華。車窗貼著單向防爆膜,從外麵望去,隻能隱約看到車內淺灰色的真皮座椅和中控台的金屬飾條。車輪碾過紅葉鋪就的路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打破了庭院前的寧靜。
車門開啟,首先走下來的是一位身著藏青色西裝套裙的女子。西裝剪裁合體,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形,裙襬長度恰好及膝,搭配一雙同色係的低跟皮鞋,每一步都走得沉穩有力。她的長髮挽成利落的髮髻,用一支素銀簪子固定,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優美的脖頸。眉宇間帶著幾分官場曆練出的乾練與果決,眼角的細紋卻難掩眼底的疲憊,像是多日未曾好好休憩。她正是南宮無忌的女兒、南宮毅的妹妹、現任南荊州度支廳長的南宮琴。
“小姑!”一聲清脆的呼喊劃破午後的寧靜,南宮晟思率先從庭院裡迎了出來。她身著月白色的旗袍,領口和袖口繡著細密的蘭草紋,裙襬隨著急促的腳步輕輕揚起,露出纖細白皙的腳踝。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欣喜,眼眸亮得像盛了秋日的陽光,腳步輕快得幾乎要蹦起來。
她身後,南宮無忌、東方聞箏、南宮毅、上官毓早已等候在庭院中。南宮無忌身著深灰色長衫,雙手背在身後,原本略帶嚴肅的麵容因女兒的歸來而柔和了許多,眼神中滿是期盼與疼惜,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袖口的盤扣。
東方聞箏穿了件藕荷色的家常衫子,鬢邊彆著一朵新鮮的白玉蘭,雙手交握在身前,目光緊緊鎖在南宮琴身上,眼眶早已悄悄泛紅。
南宮毅站在母親身側,一身黑色中山裝,身姿挺拔如鬆,臉上雖未多言,眼神中的關切卻一目瞭然。上官毓則穿了件米白色針織開衫,氣質溫婉,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目光落在南宮琴身上,帶著幾分同為管理者的理解與共情。
南宮琴快步上前,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走到父母麵前,微微頷首,然後深深躬身,腰背挺得筆直,這是多年官場生涯刻進骨子裡的習慣,即便在親人麵前也未曾完全褪去。“爸,媽,女兒回來了。”聲音帶著幾分長途跋涉後的沙啞,尾音卻微微發顫,難掩壓抑已久的激動。
南宮無忌走上前,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西裝麵料傳遞過去,帶著父親特有的厚重與安穩。“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他一連說了兩遍,語氣中滿是疼惜,“南荊州到東武州路途遙遠,坐了兩個時辰的火車,車馬勞頓,快進屋歇著。”他的手指不經意間觸到女兒肩頭的肌肉,堅硬得像塊鐵板,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酸——這孩子,在外麵定是冇少操勞。
東方聞箏則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南宮琴的手。指尖撫過她略顯粗糙的掌心,那是常年翻閱檔案、敲擊鍵盤留下的痕跡,與記憶中那雙細膩柔軟的手判若兩人。
“瘦了,也黑了。”東方聞箏的聲音帶著哽咽,眼眶紅得更厲害了,“在南荊州定是冇少操勞,看看這手,都磨出薄繭了。”她拉著南宮琴的手不肯鬆開,指尖輕輕摩挲著那些繭子,像是要把這幾年缺失的陪伴都補回來。
一行人簇擁著南宮琴走進內院。庭院中的玉蘭樹雖已過了花期,卻依舊枝葉繁茂,葉片肥厚濃綠,在陽光下泛著油光,散發著淡淡的清苦香氣。樹下的石桌上,還擺著一套未收起的茶具,旁邊放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書,顯然是東方聞箏平日裡休憩的地方。
穿過栽滿靈草的小徑,路邊種著七彩仙芝、凝露草、醉魂花,皆是些品相上佳的靈植,葉片上還掛著清晨的露珠,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負責打理庭院的老花匠正蹲在路邊修剪枝葉,見眾人走來,連忙起身躬身行禮,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
來到正廳,雕花的紅木八仙桌上早已擺滿了精緻的點心與茶水。碟子裡是南宮琴幼時愛吃的雲片糕,薄如蟬翼,泛著淡淡的桂花香氣;水晶餃皮透如琉璃,能隱約看到裡麵鮮嫩的蝦仁餡;還有軟糯香甜的紅豆沙糕、酥脆可口的芝麻糖,每一樣都擺放得整整齊齊。旁邊的汝窯茶杯裡,泡著溫熱的靈霧茶,茶湯清澈透亮,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香,正是南宮琴從前最愛的口味。
“小姑,你在南荊州執掌度支廳,管著一州的錢糧,肯定特彆威風吧?”南宮晟思端起一杯溫熱的靈茶,小心翼翼地遞到南宮琴手中,眼神裡滿是崇拜與好奇。她從小就聽長輩說起南宮琴的厲害,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是南宮家年輕一代的榜樣。
南宮琴接過茶杯,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至掌心,卻冇能驅散心底積壓已久的疲憊。她輕輕歎了口氣,搖了搖頭,眼角的細紋因這動作愈發明顯:“威風哪有那麼好當?度支廳看著是管錢的肥差,實則是個兩頭受氣的差事。”
她喝了一口茶,溫潤的茶湯滑過喉嚨,稍稍舒緩了沙啞的嗓音,“南荊州疆域遼闊,下轄七府三十六縣,民生專案、武道基建、軍隊糧餉,哪一樣不需要錢?可州府的收入就那麼些,田賦、商稅、礦脈收益、靈田租賦,一年算下來也就數百億聖武幣的進項,每次資金調配都像拆東牆補西牆,難啊。”
她放下茶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的冰裂紋:“就說上個月,西南邊境的靈脈防護工程需要加固。那處靈脈是南荊州的靈氣之源,一旦出現裂痕,周邊三縣的靈田都會減產,武道世家的修煉也會受影響,預算缺口整整三千萬聖武幣。我去州議會申請撥款,被各位議員圍著質詢了三個時辰。張議員說我前期專案稽覈不嚴,導致預算超支;李議員說民生工程更重要,靈脈加固可以暫緩;王議員乾脆直接發難,說我是為了討好武道世家才急著推進專案,句句誅心。”
“好不容易解釋清楚,剛走出議會大廳,鄉村取水改造專案的負責人就堵了上來。”南宮琴的語氣裡滿是無奈,“南荊州西部山區缺水,那專案是去年就立項的,承諾今年秋收前完工,讓村民們用上乾淨的山泉水。可資金遲遲不到位,施工隊都快停工了,負責人帶著幾個村長在我辦公室外守了一天一夜,說再不撥款,工期就要延誤,不僅影響百姓用水,還會讓州府失信於民。”
她頓了頓,又道:“還有高等院校的擴建工程。南荊州武道學院要新增煉丹、煉器兩個專業,需要新建教學樓、采購器材,還要高薪聘請名師,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院長天天給我打電話,說再不解決資金問題,明年就招不到新生,人才都要流失到其他州去了。可錢就那麼多,這邊多給一點,那邊就要少一點,隻能在各項需求中反覆妥協,真是左右為難。”
南宮無忌聞言,眉頭微蹙,手指在八仙桌上輕輕敲擊著:“南荊州的財政狀況,我略有耳聞。前些年城西的紫晶礦脈產量下滑了三成,這可是州府的重要財源;前年靈田又遭了一次蝗災,東部五縣顆粒無收,不僅冇收上賦稅,還得撥付賑災款;加上近幾年武道基建投入逐年增加,支出隻增不減,確實難為你了。”他深知為官不易,尤其是管錢的官,稍有不慎就會落人口實,女兒能在這樣的困境中支撐這麼久,已是難得。
“可不是嘛。”南宮琴拿起一塊雲片糕,卻冇什麼胃口,隻是輕輕咬了一小口,“我這度支廳長,天天跟算盤珠子打交道,睜眼閉眼都是賬本和報表。既要保證民生專案不脫節,讓百姓有飯吃、有衣穿、有水用;又要兼顧武道發展,不能讓南荊州的武道實力落後於人;還要應對州府的各項考覈,經濟增速、民生滿意度、武道人才培養率,哪一項都不能拖後腿。”
她揉了揉太陽穴,眼底的疲憊更甚,“常常整夜整夜睡不著覺,生怕哪裡出了紕漏。上個月就因為一份報表上的數字寫錯了,被州刺史在會議上點名批評,回來後又重新覈對了所有賬目,忙到後半夜才休息。這次來東武州開專項會議,總算能暫時喘口氣,順便回家看看你們。”
上官毓坐在一旁,心中頗有感觸。她執掌南宮家的部分商業事務,負責喜樂商超的全國佈局和靈植基地的運營,深知資金調配的難處。尤其是遇到市場波動時,進貨、倉儲、物流各項開支都要精打細算,稍有不慎就會出現虧損。
聞言她溫聲安慰:“小姑,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執掌一州錢糧,千頭萬緒,涉及方方麵麵的利益,能做到收支平衡、不出亂子,已是不易。”她拿起一塊紅豆沙糕遞過去,“這次回來就好好歇歇,家裡的事有我們,不用操心。想吃什麼、想做什麼,儘管說,我們都陪著你。”
南宮琴看向上官毓,眼中滿是感激。自從大嫂嫁入南宮家,不僅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在商業上也幫了大哥不少忙,是個既能乾又貼心的人。“還是大嫂貼心。”她接過紅豆沙糕,這次多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在舌尖瀰漫,讓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說起來,我這次來,還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南荊州度支廳控股的實業公司,最近想在東域佈局一些穩健的投資專案。一來能增加些收入,緩解財政壓力,也好讓我在議會麵前能多些底氣;二來也能加強與東武州的經濟聯絡,互通有無。可我對東武州的資本市場不太熟悉,找了幾家機構諮詢,要麼是回報率太低,要麼是風險太高,正愁冇人指點。”
上官毓心中一動,與身旁的南宮毅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眼神交彙的瞬間,便已明白了彼此的心思。上官毓微微一笑,說道:“琴妹,巧了。我和你大哥,還有我的三弟妹陸婉清,正打算對上官家明月集團下屬的上市公司蟾宮建設進行資產重組,或許能幫你解決難題。”
“哦?蟾宮建設?”南宮琴眼中閃過一絲好奇,“我倒是聽說過這家公司。主營房地產開發,前些年房地產市場火爆的時候,他們在南荊州也開發過幾個樓盤,地段不錯,銷量也挺好,業績還算亮眼。隻是近幾年房地產市場低迷,不少房企都陷入了困境,蟾宮建設的股價也一直不溫不火,冇什麼起色。”
“正是如此。”上官毓點頭道,“蟾宮建設的底子不錯,旗下有不少優質的土地儲備,僅在東武州就有三塊核心地段的地塊,其中一塊就在城東新區,未來升值空間很大;還有十幾處商業物業,都是成熟的商圈,租金收入穩定。隻是業務太過單一,完全依賴房地產開發,受市場波動影響太大。”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明月集團打算對它進行轉型,注入消費類資產,把它打造成中州交易所的消費龍頭股。我們正缺一個有實力、有信譽的戰略投資者,妹妹你代表南荊州實業集團加入,再合適不過。一來南荊州實業集團資金雄厚,能為重組提供有力支援;二來有南宮家這層關係,合作起來也放心;三來也能幫你解決投資難題,可謂一舉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