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樂商超的改革方案在南朱集團董事會上一經公佈,便如崑崙巨石投入千年靜湖,激起的何止是漫天風浪?那是驚雷破穹般的震盪,將會議室裡沉澱了十餘年的利益格局,炸得搖搖欲墜。
紅木長桌泛著溫潤卻冷硬的光澤,如同一道無形的楚河漢界,將會議室分割成涇渭分明的兩端。空氣中瀰漫著的,是比硝煙更嗆人的對峙氣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針尖對麥芒的銳利,連中央空調送出的冷風,都似被這劍拔弩張的氛圍凍結,凝滯在每個人的鼻尖。
左側首位,南宮晟傑身著一襲玄色暗紋西裝,墨色衣料上繡著隱而不現的朱雀流雲紋,在頂燈的映照下,時而閃過一絲極淡的金芒。他端坐如鬆,背脊挺直得如同崑崙玉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懸掛的朱雀玉佩
——
那玉佩溫潤通透,是南宮家主一脈的信物,玉質中彷彿流轉著細碎的光暈,與他周身沉穩內斂的氣場相得益彰。
身旁的林漸陸,一身深灰色西裝襯得他愈發乾練,手中緊握著改革細則檔案夾,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卻依舊保持著神情沉穩,隻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長桌對麵,以集團副總南宮濤為首的老牌勢力,如同盤踞的猛虎,正滿臉陰沉地盯著那份薄薄卻重逾千斤的方案文字。南宮濤年近五十,並未穿常規的商務正裝,反而身著一襲鎏金鑲邊的華貴唐裝,藏青色的底布上用金線繡著繁複的纏枝蓮紋,領口袖口的滾邊熠熠生輝,既彰顯著他在集團的資曆與地位,也透著幾分與這個現代化會議室格格不入的守舊之氣。
他鬢角已染霜華,卻絲毫不減銳利鋒芒,那雙眼睛如同鷹隼,死死鎖住方案上的字句,彷彿要將紙麵洞穿。作為南宮家旁支的核心人物,他執掌供應鏈多年,早已與那些舊供應商結成了盤根錯節的利益共同體,牽一髮而動全身,南宮晟傑的改革方案,無疑是要斷他的根基、拆他的羽翼。
“合併分店、盤活房產、直采基地?”
南宮濤突然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尖銳刺耳,如同鐵器摩擦,打破了會議室短暫的沉寂。他的指尖重重拍在紅木桌麵上,“砰”
的一聲悶響,震得桌角的白瓷茶杯劇烈晃動,杯中碧綠的茶水泛起層層漣漪,幾欲滴落。“晟傑賢侄,你初入集團不過三月,羽翼未豐便如此大刀闊斧,未免太過草率!臨東、近東四家分店是集團的老牌盈利點,承載著多少老客戶的情分,合併之後門店縮減、人員調整,客戶流失了誰來負責?”
他話鋒一轉,眼神愈發淩厲,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至於直采基地,拋開那些與我們合作了十餘年的老供應商,轉頭去和一群素不相識的農戶打交道,這豈不是背信棄義?那些老夥計當年在集團最困難的時候不離不棄,如今你一句話就要將他們踢開,傳出去,南朱集團的信譽何在?”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幾位中層高管便如同得到了訊號,紛紛附和起來,會議室瞬間被反對的聲音淹冇。負責倉儲的李經理率先站起身,他身材微胖,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語氣急切得近乎哀求:“是啊,公子!舊供應商與我們合作了整整十二年,貨源穩定得如同磐石,品質更是經過了時間的檢驗。貿然更換供應商,且不說新渠道是否可靠,單是交接過程中的空檔期,就怕是會導致生鮮斷供!如今喜樂商超的客流量本就不如從前,若是貨架空了,顧客隻會跑得更快,到時候商超更是雪上加霜,迴天乏術啊!”
負責財務的張總監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帶著幾分審慎與擔憂,他緩緩開口,聲音雖不高,卻字字誅心:“公子,恕我直言,房產改造需要钜額資金投入。集團當前的現金流本就緊張,上個月的貨款還是拆東牆補西牆才勉強結清,若是將僅有的資金都投入到房產改造中,一旦改造失敗,資金無法回籠,集團不僅要麵臨資金鍊斷裂的風險,恐怕還要背上钜額債務,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其他幾位旁支支援的高管也紛紛點頭,你一言我一語地補充著反對的理由,有的強調舊模式的穩妥,有的質疑新方案的可行性,還有的暗指南宮晟傑年輕氣盛、急於求成,一時間,反對的聲浪幾乎要將整個會議室掀翻。
然而,麵對這洶湧的反對浪潮,南宮晟傑卻依舊神色平靜無波,彷彿眼前的唇槍舌劍都與他無關。他指尖依舊摩挲著腰間的朱雀玉佩,那玉佩的溫潤似乎能撫平所有躁動,讓他始終保持著清醒與鎮定。他早已料到改革方案會遭遇重重阻撓,這些人的反應,不過是在他的預料之中。
待眾人的議論聲稍稍平息,南宮晟傑緩緩抬眼,目光如同寒星,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眼神平靜卻極具穿透力,讓原本喧鬨的會議室漸漸安靜下來。他的聲音清晰有力,如同玉石相擊,穿透了空氣中的凝滯:“南宮副總口中的‘盈利點’,實則近半年已連續虧損,上個月的虧損額更是達到了曆史峰值,客戶流失率高達三成,這是運營部聯合第三方調研機構得出的最新資料,絕非空穴來風。”
他抬手示意林漸陸分發報告,林漸陸立刻起身,將一疊厚厚的調研報告依次遞到每位董事和高管手中,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至於南宮副總所說的‘背信棄義’,”
南宮晟傑繼續說道,語氣中多了幾分冷意,“舊供應商近年多次以原材料漲價為由擅自提價,漲幅遠超市場平均水平,且提供的生鮮產品損耗率連續五個月超標,部分蔬菜甚至存在以次充好的情況,早已違背了當初的合作初衷。而直采基地不僅能直接對接農戶,降低三成采購成本,還能從源頭把控品質,保證生鮮的新鮮度,這纔是對商超負責,對廣大消費者負責。”
“資料?不過是你們故意篩選的片麵之詞!”
南宮濤猛地拍案而起,唐裝上的鎏金鑲邊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刺眼的光,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如同被激怒的野獸,“我看你根本不是為了什麼商超的未來,就是想藉著改革之名,培植自己的勢力,架空我們這些為集團操勞了大半輩子的老臣!你剛回來就急著搶權奪利,眼裡還有冇有南宮家的規矩,有冇有我們這些長輩?”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瞬間讓會議室的氣氛凝固到了極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南宮晟傑,有人擔憂,有人幸災樂禍,還有人麵露難色。搶權奪利、架空老臣,這頂帽子扣下來,若是處理不當,南宮晟傑不僅改革無法推進,甚至可能在集團內部聲名掃地。
南宮晟傑緩緩起身,隨著他的動作,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元氣,那元氣如同流動的暖光,縈繞在他周身,雖未刻意釋放威壓,卻帶著一種無形的震懾力,讓在場眾人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他的身形本就挺拔,此刻在金色元氣的映襯下,更顯高大挺拔,如同不可撼動的山嶽。
“改革是為了拯救喜樂商超,而非爭權奪利。”
他目光銳利如刀,直刺南宮濤,那眼神中冇有絲毫畏懼,隻有堅定與坦蕩,“南朱集團是南宮家的基業,更是數千名員工的生計所繫。如今商超麵臨內憂外患,若不及時改革,隻會一步步走向衰敗,到時候彆說權力利益,恐怕連集團都不複存在。若是南宮副總覺得我的方案不妥,不妨拿出更優的方案,用資料和事實說話,而不是在這裡無端指責、惡意揣測。”
南宮濤被他這銳利的眼神震懾,一時語塞,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般,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他能感受到南宮晟傑周身那若有若無的威壓,那是一種源自血脈與實力的雙重震懾,讓他心底莫名升起一絲畏懼。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南宮毅終於開口。作為南宮家的現任家主,他端坐於長桌主位,一身藏藍色中山裝,神情威嚴而沉穩。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南宮濤身上,聲音不怒自威:“晟傑的方案,我已經看過,經過了多方論證,資料詳實,邏輯清晰,可行性極高。當前集團已無退路,改革勢在必行。若是有人執意阻撓,便是與整個南宮家為敵。”
家主的態度一錘定音,如同給這場激烈的交鋒畫上了一個暫時的句號。有了家主的明確支援,原本喧囂的反對聲漸漸弱了下去,南宮濤身後的幾位高管麵麵相覷,再也不敢輕易開口附和。南宮濤臉色鐵青,死死攥著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卻也隻能恨恨地坐下,眼底深處卻翻湧著不甘與怨毒。
南宮晟傑清楚,這隻是明麵上的交鋒,董事會上的反對聲雖暫時平息,但南宮濤等人絕不會善罷甘休,暗地裡的阻撓纔剛剛開始。這場改革之路,註定佈滿荊棘與陷阱。
改革方案正式啟動後的第三日,麻煩便如同約定好了一般,接踵而至。
清晨的臨東區分店,本該是客流最旺盛的時候,生鮮區卻傳來陣陣不滿的抱怨聲。貨架上的蔬菜早已銷售一空,隻剩下幾個空空的菜筐歪歪斜斜地擺放著,肉類櫃檯更是乾乾淨淨,連一點肉末都冇有留下,隻有冰冷的玻璃反射著刺眼的燈光。幾位早起買菜的老太太圍著店員,滿臉不悅地抱怨著:“怎麼回事啊?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怎麼什麼都冇有了?”“我孫子等著喝新鮮的排骨湯,這冇肉了讓我怎麼辦?”“是不是要倒閉了啊?貨架都空了,以後還怎麼來買東西?”
年輕的店員急得滿頭大汗,不停地解釋著:“各位阿姨叔叔,實在對不起,今天的貨源還冇到,我們已經在催了,麻煩大家再耐心等一等。”
可這樣的解釋顯然無法平息顧客的不滿,越來越多的顧客圍了過來,怨聲載道,甚至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揚言要發到網上曝光。
林漸陸匆匆趕來彙報時,臉色凝重得如同烏雲密佈,他快步走進南宮晟傑的辦公室,連喘口氣的時間都冇有,急切地說道:“公子,出事了!臨東區分店的生鮮區突然斷供,原本承諾今早六點送貨的三家舊供應商,同時以‘貨源緊張’為由推遲配送,而且冇有給出具體的送貨時間。我已經聯絡了他們多次,要麼是無人接聽,要麼是含糊其辭。更嚴重的是,我緊急聯絡了其他幾家備選供應商,卻發現他們都被人打過招呼,要麼直接拒絕接手,要麼開出了遠超市場價的天價,明顯是不願合作。”
南宮晟傑此刻正在檢視喜樂商超線上小程式的開發進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程式碼在他眼中清晰明瞭。聞言,他指尖的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如同冰峰上的積雪,不帶一絲溫度。他早已料到南宮濤會出手阻撓,卻冇想到對方會如此決絕,竟然選擇在生鮮貨源上動手腳
——
生鮮是商超的核心品類,一旦斷供,不僅會損失大量客源,還會嚴重影響商超的口碑,甚至可能讓剛啟動的改革方案陷入停滯。
“一群跳梁小醜。”
南宮晟傑低聲冷哼,指尖凝聚起淡淡的真氣,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敲擊著,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電話很快被接通,傳來一道溫和卻不失乾練的聲音:“晟傑賢侄,怎麼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
“東方叔,晚輩有一事相求。”
南宮晟傑的語氣帶著幾分客氣,卻依舊保持著沉穩,“喜樂商超遇到了點突髮狀況,生鮮貨源暫時斷供,能否借貴家的生鮮渠道應急?貨款按市場價上浮一成,即時結清,絕不拖欠。”
東方家與南宮家乃是世交,兩家在多個領域都有合作意向,關係一直交好。電話那頭的東方明略一沉吟,便爽快地答應下來:“多大點事,咱們兩家還談什麼上浮一成?按市場價來就行。我這就讓人調配貨源,最快兩個小時就能送到臨東區分店,其他分店若是需要,也可以一併配送。”
“多謝東方叔仗義相助,這份情晚輩記下了。”
南宮晟傑微微頷首,結束通話電話後,眼中的寒芒更甚。
與此同時,他對著空氣輕聲喚道:“狐青。”
話音剛落,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辦公室角落,身形纖細,麵容姣好,一雙狐狸眼帶著幾分狡黠與靈動。狐青是南宮晟傑的貼身護衛,精通風係法術,擅長探查與追蹤。
“主人。”
狐青微微躬身,語氣恭敬。
“去查,是誰在背後搞鬼,讓供應商集體斷供。”
南宮晟傑的聲音冰冷,“我要知道所有細節,包括他們的通話內容、私下交易。”
“是。”
狐青應了一聲,周身泛起淡淡的風係靈氣,化作無形的探查網,如同蛛絲般蔓延開來,穿透牆壁,覆蓋了整個城市的各個角落。風係靈氣本就擅長隱匿與探查,加上狐青的修為精深,不過半個時辰,便帶著準確的訊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