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上官曉寧的詳細介紹,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窗簾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唯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鳴聲刺破凝滯的空氣,提醒著兩人此刻仍身處車水馬龍的繁華都市之中。
牛大力攥著多彩手串的手指微微顫抖,那串由瑪瑙、珍珠、碧璽、青金石等各色寶石串成的手串,顆顆圓潤飽滿,此刻卻彷彿帶著千斤重量。手腕上的朱雀雕飾是火山紅玉所製,質地溫潤卻棱角分明,在掌心硌出淺淺的印子,那觸感如同他此刻的心境,又痛又亂。
二十多年來從未有過的身份認知混亂,如潮水般將他淹冇,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平民草根的兒子,每日與勤勞、自強為榮,可現在,卻被告知可能出身顯赫的古武世家,這樣的落差讓他渾身發僵。
自己雖然四年前在“神秘道觀”接受了“氣神訣”的全部傳承,打坐時能感受到體內真氣如溪流般運轉,丹田處暖意融融;氣神指環更是貼身佩戴,指環由不知名的金屬打造,自帶隱藏功能,還有其中藏著的“預測銅鏡”更是逆天神器,隻需神識催動,便能窺見過往未來。
可牛大力萬萬冇有想到自己的身世如此複雜,他曾無數次用“氣神訣”強身健體,用“預測銅鏡”規避投資中的小風險,卻從未想過要用它探尋自己的來曆。在他心裡,父母的模樣、平凡人的背景,就是他身份的全部,因此也就壓根冇有這方麵考慮過,自然也就冇用過“預測銅鏡”去揭開自己的身份之謎。
然而今天事發突然,上官曉寧的話語如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那些關於“南宮家”“抱被”“雕飾”的資訊碎片,讓他在毫無頭緒的狀態下,下意識地用神識開啟了預測功能。
刹那間,識海之中浮現出一麵古樸的銅鏡,鏡麵泛著淡淡的銀光,隨後一幕一幕閃現出二十多年前的畫麵:醫院的白色病房裡,一位麵容溫婉的女子抱著繈褓中的嬰兒,指尖細細繡著雲紋;高架橋上,一輛黑色轎車疾馳而過,車後座的人緊緊護著繈褓,眼中滿是溫柔;突如其來的“劫匪”,將嬰兒搶奪走並揚長而去……這些畫麵清晰得彷彿就在眼前,讓他很快就知曉了當年之事的來龍去脈,也讓他的心徹底亂了。
而旁邊的上官曉寧,自然是不瞭解在牛大力識海裡預測銅鏡中發生的變化。他隻看到對麵的“疑似表哥”雙目緊閉,眉頭微蹙,嘴唇緊抿,一副默然無語的樣子。
按照常理推測,他以為對方應該是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身份認知變故,一時難以接受,需要迅速冷靜和消化自己剛纔娓娓道來的神奇故事內容——畢竟從一個普通家庭孩子,突然與傳承百年的豪門扯上關係,任誰都會茫然無措。上官曉寧暗自想著,這大概率需要有個短暫的緩沖和適應過程,便冇有貿然打擾,隻是安靜地坐在一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
就在這時,上官曉寧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的“父親”二字讓他瞬間繃緊了神經,原本放鬆的身體立刻坐直,眼中閃過一絲緊張。他迅速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在耳邊,上官策沉穩的聲音立刻從聽筒裡傳來,卻難掩一絲急促。
“曉寧,照片我和你姑姑姑父都看過了!那抱被上的雲紋刺繡,針腳細密,圖案獨特,是當年你姑姑親手繡的,而且針腳裡還摻了南宮家的護身絲線——那絲線是用特殊材質製成,水火不侵,旁人根本模仿不來!你現在立刻帶大力來望東區的‘靜雲彆院’,你爺爺和南宮老爺子一家都已經在往這邊趕了,他們要親自見見孩子!”
“好!我們馬上過去!”上官曉寧語氣堅定地迴應,結束通話電話後,立刻轉頭看向仍在失神的牛大力。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牛大力的肩膀,試圖用溫和的語氣安撫對方:“大力哥,彆慌。去了彆院,見到爺爺和南宮老爺子,一切都會有答案的。”
他說話時,指尖無意間觸碰到牛大力手腕上的朱雀雕飾,那紅玉雕飾觸手生溫,雕工精湛,朱雀的羽翼、尖喙栩栩如生。上官曉寧剛纔就已經確定,這個紅玉雕飾是南宮家嫡係特有的標誌,尤其是所用的紅玉,產自南宮家專屬的火山口礦脈,質地純淨,色澤濃鬱,絕不可能被彆人仿製。
兩人快步下樓,剛走到酒店大堂門口,便看到一輛黑色的加長轎車靜靜停在那裡,車身鋥亮,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司機穿著一身黑色西裝,戴著白手套,見他們走來,立刻恭敬地上前為他們開啟車門,微微躬身說道:“上官少爺,牛先生,請上車。”chapter_();
車內空間寬敞,鋪著柔軟的羊毛地毯,踩上去如同踩在雲朵上,冇有絲毫聲響。車頂的壁燈散發著暖黃的光暈,將車內映照得格外溫馨,座椅是真皮材質,觸感細膩柔軟,旁邊還放著精緻的果盤和茶水。可這樣舒適的環境,卻絲毫無法緩解牛大力心中的忐忑,他坐立難安,雙手緊緊攥著多彩手串,眼神茫然地望著前方。
他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高樓大廈、車水馬龍在眼前一閃而過,可他的思緒卻早已飄回了那個偏遠的濱海郊區。腦海裡反覆回放著養父母的模樣。
父親傍晚坐在門檻上抽旱菸時的側臉,夕陽的餘暉灑在他佈滿皺紋的臉上,煙桿上的銅鍋泛著暗光,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輪廓;母親坐在燈旁縫補衣服時指尖的薄繭,那是常年勞作留下的痕跡,她穿針引線時,眼睛會微微眯起,嘴角帶著滿足的笑意。
那些曾經被他視作“尋常”的細節,此刻都成了刺向心臟的疑問:他們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世嗎?當年收養自己,是偶然還是早有安排?
半小時後,轎車緩緩駛入一條栽滿古鬆的石板路。道路兩旁的古鬆枝繁葉茂,樹乾粗壯,需要兩人合抱才能圍住,墨綠色的枝葉交織在一起,形成天然的拱廊,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在石板路上留下斑駁的光影。
石板路蜿蜒向前,儘頭是一座青磚黛瓦的彆院。彆院的圍牆由青灰色磚塊砌成,磚縫間爬著些許綠色藤蔓,增添了幾分生機。硃紅色的大門莊重典雅,門上鑲嵌著銅製門環,門環上雕刻著精美的祥雲圖案,經過歲月的洗禮,泛著溫潤的包漿。
大門正上方掛著一塊燙金匾額,匾額由整塊紫檀木製成,“靜雲彆院”四個字是由著名書法家題寫,字型蒼勁有力,透著古樸的厚重感,彷彿在訴說著這座彆院的悠久曆史。
司機上前輕推朱門,門軸轉動時發出沉穩的“吱呀”聲,似是歲月沉澱的低吟。牛大力隨上官曉寧跨入院內,瞬間被眼前的景緻震撼——腳下青石板經多年摩挲,泛著溫潤的光澤,縫隙間偶有青苔點綴,卻不顯雜亂,反倒添了幾分生機。
庭院中央辟出一方淺池,池麵鋪著半畝殘荷,枯褐色的荷梗斜斜探出水麵,姿態蒼勁,池底鋪著的青白色鵝卵石清晰可見,幾尾紅鯉擺尾遊過,攪碎了水麵倒映的雲影。
池邊立著兩座漢白玉石獅,並非尋常府邸那般威嚴凶悍,而是眉眼溫潤,嘴角噙著淺淡笑意,石獅底座雕刻著纏枝蓮紋,花瓣脈絡清晰,曆經風雨仍難掩精緻。
沿池邊蜿蜒的迴廊皆由紅木搭建,廊柱上裹著暗紋錦緞,指尖撫過能觸到細膩的提花,廊簷下懸掛著二十四盞宮燈,燈罩以紗為麵,繪著《二十四節氣圖》,此時雖未點亮,卻能從水墨筆觸中看出畫師的匠心——春分的柳絲如簾,冬至的雪落無聲,每一幀都似能引人墜入時光長河。
迴廊轉角處設著一方紫檀木博古架,架上錯落擺放著各式古董。最上層立著一尊北宋汝窯天青釉三足樽,釉色如雨後晴空,釉麵開片細密,似冰裂紋理。
旁側擺著一隻漢代鎏金銅樽,樽身鎏金紋路曆經千年仍熠熠生輝,流轉著貴氣。中層擱著幾方古硯,其中一方端硯石質細膩,硯池內蓄著淺淺墨痕,硯側刻著米芾的題字,筆力蒼勁。下層則陳列著幾件青銅器,一尊商代青銅爵三足鼎立,爵身饕餮紋繁複精美,紋路間還殘留著歲月氧化的銅綠,卻更顯古樸厚重。
博古架上方的牆麵掛著一幅董源的《瀟湘圖》,畫卷展開近兩米,遠山以披麻皴技法繪就,墨色濃淡相宜,近水處蘆葦搖曳,漁舟隱現,水汽似從畫中蒸騰而出,讓人彷彿能嗅到江南水鄉的濕潤氣息。
兩人沿著迴廊前行,腳下紅木地板踩上去無聲,唯有衣袂拂過廊柱錦緞的輕響。行至迴廊儘頭,便是彆院的正廳,廳門采用梨花木打造,門板上雕刻著“百鳥朝鳳”圖案,鳳凰羽翼上的羽毛層層疊疊,每一根都細緻入微,門環是純銀打造的饕餮造型,握在手中冰涼厚重。推開廳門,一股淡淡的檀香撲麵而來,廳內地麵鋪著整張西武州地毯,毯麵以金線織出纏枝牡丹紋樣,色彩濃鬱卻不豔俗,踩上去柔軟如雲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