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月餘時間，蘇子安都陪著長離，散華等人，時不時也跑到今汐身邊和她說笑。
今汐也彷彿那晚的事情沒有發生，神色如常和蘇子安聊天，彷彿一切都回到三年前，蘇子安剛剛來到今州，成為她小護衛的那段時間。
唯一的區別......
當初隻有豆丁大小，比自己還矮了不少的小男孩，已經變成高大帥氣的青年。
直到離開的那天。
“華華，以後我就不跟你爭誰纔是汐汐的第一護衛了。”半開玩笑似的，蘇子安輕輕的笑。
“你若喜歡這位子，我不介意給你。”散華微微垂眸，淡聲道。
“哎呀，原來我家散華根本不在乎這個...剛開始，我還以為你喜歡今汐呢！”
“......”
散華微微搖頭：“今汐於我而言，雖是上屬，勝似親人，有來歷不明之人擅自接近，自然該保持警惕。”
“原來我在華華眼中，是來歷不明之人呀......”
“你是。”她輕聲道：“隻是如今，不論我還是今汐，都不在乎了。”
“......”
蘇子安頓了一下，啞然失笑。
“好吧，要托你幫我與她們說一聲，我走了。”
“好。”散華點頭。
沒有感人淚下的辭藻，沒有生離死別的淚水，平淡的好像隻是如同往日一般去出一次任務。
蘇子安深吸一口氣，感知到遠處城牆之上兩道熟悉的氣息，嘴角微微勾起，有些無奈的笑。
遠處，城牆上。
今汐縮在長離懷中，源源不斷的淚水將後者胸口的衣服盡數打濕，卻還是沒法停下。
長離愛憐的輕輕撫摸著今汐的腦袋，有些心疼：“既然這麼不捨，為何不去送送他？”
“我......”
今汐趴在長離懷中抽泣：“我不想要蘇仔走，可是，我不能留住他。”
“老師不能留住他，散華也不能留住他，汐...更加不能。”
說到這裏，今汐又是泣不成聲，隻悶悶將頭埋下。
青年的背影終於徹底消失在道路盡頭，隻是城門的少女，城牆的師徒，卻好像還看得見他一般，隻是呆在原地，久久的駐目凝視遠方。
......
“兄長。”
雪山，角和英白拉多，以及守岸人都等候在此。
當然，還有阿漂和卡提希婭。
“我遲到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蘇子安連忙上前來到眾人麵前。
“兄長沒有遲到，隻是我們來的提前了一些。”角微微搖頭，有些無奈：“隻是去了一趟黎那汐塔，竟然遇到這麼多事，兄長真是不叫人省心。”
“啊哈哈......”蘇子安撓撓頭：“沒辦法啊，我總不能看著自家妹妹出事吧？”
“小英也是。”角有些生氣的看向身邊化為人形的英白拉多，忍不住教育道：“即便再怎麼重視和禦者的約定，也不該用自身成為鳴式的容器啊？現在出了問題，還是要兄長犧牲自己來救你。”
“對不起。”英白拉多有一雙濕潤清澈的眼眸，好像是林中最純澈透明的露珠，有些弱氣的模樣：“兄長，我不想打亂你的生活。”
“行了行了，這是我自己做的決定，跟你無關。”蘇子安擺手，又道：“不過啊，我之後陷入沉睡，你們倆別忘了多照顧照顧嫂子...要是她們生我的氣，你們就跟她們一起罵我。”
忍不住笑了出來，角有些嗔怪：“兄長又在胡亂開玩笑了。”
“好了，差不多就開始吧。”蘇子安看向守岸人和阿漂：“卡提希婭怎麼樣了？”
“多虧有英白拉多和角幫忙，用神力維持她的頻率。”守岸人微微點頭：“她的狀況很好...隨時可以開始。”
“好。”蘇子安點頭：“那就開始吧。”
蘇子安遣退阿漂等人，隻留英白拉多與卡提希婭在麵前，然後微微吸氣，猛地抬手，向地上一摁。
耀眼的金光，以他手掌接觸到的地麵為起始，快速擴散到一個剛好包裹住三人的圓圈，接著金光升騰，化作一顆圓球，徹底將三人包裹。
而在外麵的幾人，也徹底無法感知到三人的氣息。
金色的圓球內，蘇子安雙眸緊閉，自身的頻率抽絲剝繭一般，隨著他意誌的牽引，化作兩縷虹光，分別連線到英白拉多與卡提希婭身上，將她們一點點包裹。
與此同時，他能夠感受到自身的頻率在一點點流失，而英白拉多和卡提希婭的生命氣息則一點點變得充盈，壯大。
能成。
不由得鬆了口氣，蘇子安開始全心全意向兩人輸送頻率。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冷冷的輕哼突然在腦中響起。
蘇子安嚇了一跳，幾乎心臟驟停，然而頻率的運輸一旦開始就不能停下，否則與先前的連線斷開，會導致前麵的功夫都化作白費。
“安，你好虛偽。”
那道聲音不管不顧，繼續在蘇子安腦中低語。
“你以為你救了英白拉多，救了卡提希婭，她們就會感恩戴德，會惦記你一輩子嗎？”
“不，她們不會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不管對於哪個種族都一樣，安，你不是人類，你是我們的同胞......”
蘇子安明白了。
原來是她啊。
這下不擔心了。
有些無奈的笑，蘇子安在心中對那個聲音說道：“好了利維亞坦，別鬧，讓哥哥先把這裏的事情處理好。”
那聲音沉默了，過了好一會，纔不可置信一般，道：“你怎麼好意思？事到如今麵對我，你竟然還敢以兄長自居？”
“有什麼不敢呢？”蘇子安坦然的笑：“如你所說，不論如何，我們的種族不會改變，既然如此，我們的關係，不論彼此做了什麼，我最終也還是你的兄長啊。”
“......？”
“為什麼，你明明都認她們來當你的兄弟姐妹了，為什麼還要......”
“即使認了其他人當兄弟姐妹，妹妹就是妹妹啊。”蘇子安耐心的說：“除非是你不願意要我這個哥哥了，否則我會一直以你兄長的身份自居哦。”
“開什麼玩笑！明明是你拋棄了我們，要去和那些人類搞什麼合作......！”
“嗯，是啊。”蘇子安頓了一下，繼續道：“正因為和他們做好了約定，所以這些事情，我不得不做。”
“而且，我同樣也希望，不論人類還是我們，最終可以迎來和平共處的那天...一定會有那天。”
“但是，作為兄長，我也以我的性命向你擔保...等這一切都結束，等我完成了約定，我一定回到你們身邊，任打任罵，絕無二言。”
“這是作為兄長，我所虧欠你的。”
“......”
“安，我討厭你！”
一股同樣精純的頻率突然在光圈中爆發。
蘇子安睜開眼睛，驚訝的看著卡提希婭。
“反正我孤家寡人一個，也阻止不了兄長，就算還賴在這裏有什麼用！”
憤懣的聲音再次在腦中響起，與剛剛不同的卻是，那道本來成熟而具有蠱惑性的聲音隨著那道頻率的爆發與覆蓋，同蘇子安的頻率一起融入英白拉多與卡提希婭的身體，也變得越來越清脆稚嫩。
到最後，這道聲音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小孩子的嗓音，奶凶奶凶的嚷道：“就算我放過兄長一馬，以後還有很多很多其他兄弟姐妹，比我厲害的也有很多，尤其小六最生氣....哼，你要是被小六殺掉了也是活該！”
“利維亞坦，你......”蘇子安錯愕不已，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頻率隨著利維亞坦的動作得到補充，與之相反，利維亞坦自身的頻率卻是更加黯淡，甚至到了幾乎要消散的程度。
“你何必如此......”有些無奈的嘆氣，蘇子安抬起手，輕輕接住半空中那團忽明忽暗的頻率。
“要你管？我纔不聽你的話，區區笨蛋兄長....都怪兄長拋棄我們......”
利維亞坦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最後徹底沉寂下去。
光圈漸漸散去，英白拉多和卡提希婭都躺在地上，神情平和。
蘇子安盤膝而坐，神情複雜，獃獃看著手中那團虛弱不已的頻率。
“蘇子安！”
“兄長？”
外麵的幾個人連忙圍了上來，看了看卡提希婭和英白拉多的氣息都穩定下來，連忙又圍住蘇子安，擔心不已。
“你沒事？”
“嗯。”蘇子安神色複雜，微微點頭。
角看出了他的不對，柔聲道：“發生什麼了？”
“是利維亞坦。”
蘇子安深吸一口氣：“她耗盡了自己的頻率，幫我補足了一部分需要，因此我還留了一口氣沒有陷入沉睡，但她......”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團頻率。
若沒有幾百年，她或許也醒不來了吧？
角是知道內情的，她看著那團虛弱的頻率，也不由得微微低頭：“對不起......”
“沒關係，這和你們無關。”
蘇子安站了起來，坦然的笑了笑：“好了，其實也算是個好結局，大家都沒事，利維亞坦陷入沉睡也算是一件好事，少了一名鳴式的乾擾，我們的計劃也能推進的更穩定些。”
“啊，不過。”蘇子安無辜的看向阿漂：“我暫時不能跟你一起了，現在的我渾身沒剩下一點力量，比當時剛到今州的時候還虛弱，估計需要一兩年時間恢復。”
“沒所謂，本來也很少有需要你的時候，一兩年而已，我還撐得住。”阿漂無所謂的擺手：“比起這個，既然你沒事。還是趕緊回今州吧。”
蘇子安微微點頭，是啊，既然沒事，就快點回今州吧。
......
某間茶館，今汐，散華，長離，還有坎特蕾拉。
四個人坐在一起，正喝茶聊天。
四位美人，各有千秋，此時坐在一起，巧笑嫣兮，便成了整間茶館最亮眼的一道風景線。
“家主大人既然來了今州，今日早上蘇子安離開，怎麼不見你去送送他？”
長離和坎特蕾拉坐在一起，捧著茶笑談聊天。
“送什麼呀，他離開黎那汐塔的時候，我便送過她了。”家主大人也笑盈盈的樣子：“而且，莫說我沒有去送，長離大人不也隻是躲在城牆遠遠看著？”
“人生在世，總多離別。”長離微微一笑：“但我若未曾與他道別，是否也可算作不曾離別？”
“哦？似長離大人這般多智若妖之人，也會相信這些騙人的把戲？”
“尋個心理安慰罷了，不過家主大人這句多智若妖，長離也擔當不起...頂多我隻是個凡人，無非多看了幾部書......”
今汐和散華坐在桌子的另一側，捧著茶壺。
“老師又開始了。”今汐小聲和散華說話：“上次坎特蕾拉來見老師也是這樣。”
“嗯...不過長離大人這般，反而叫人放心一些。”
散華微微點頭，看到今汐手中拿著茶壺，輕聲道：“這茶水有些苦，要不要我去換一種甜一些的茶？”
“唔，不用，我現在不喜歡吃甜食了，這樣的就可以了......”今汐下意識的拒絕，然而下一刻，一名小二突然捧著一個托盤來到眾人麵前。
“幾位客官，我來給你們換個茶！”
“還有這個！”
小二麻利的放了幾道小吃在眾女麵前的桌上，又拿起小杯的雪糕，一人一個，放在四女麵前。
“這是？”今汐疑惑的看向長離她們，見她們都微微搖頭，問道：“我們沒有點這些，是不是搞錯了呢？”
“嗯？沒有啊。”小二看了眼手中的小紙條，頓時抬頭一笑：“啊，對，這是隔壁那桌的公子點的，專門吩咐小店給幾位客官送來的！”
“隔壁桌的公子？”
今汐疑惑，卻見長離，坎特蕾拉，甚至於散華都已經將視線投向遠處窗檯邊的單人小桌。
心中猛地一跳，今汐緊張的扭頭過去。
“喲。”熟悉的那張臉，帶著一點賤兮兮的笑容：“令尹大人，好巧啊？你也來吃飯？”
他說著，又端起自己麵前的茶水往眾女方向微微一敬，笑嘻嘻道：“各位仙子，不知可否賞小生一個機會，讓小生與諸位共進茶水啊？”
“蘇仔！”今汐驚喜叫道。
“臭不要臉。”坎特蕾拉笑著翻個白眼。
“討打。”長離輕抿一口茶水，有些無奈。
“回來就好。”散華的嘴角也勾起一點淺淺的弧度，主動走了過去。
......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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