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睡一覺，丟失點記憶就能救兩個人。”蘇子安咧嘴一笑：“一個是我妹妹，一個是阿漂的朋友，我又不虧。”
阿漂還在猶豫，雖然打從心底的希望卡提希婭的人生不會就此結束，可如果她生命的延續要以他人的犧牲為代價……
“救一個也是救，兩個也是救。”
“就算沒有卡提希婭，我也會這麼做，所以你沒必要猶豫。”
蘇子安又歪頭看向英白拉多，想了想，道：“不過在這之前，我想先去跟她們告個別。”
“……”阿漂自然知道蘇子安口中的她們是誰，心中不免有些悲傷，但看著蘇子安如常的神色，終究還是微微點頭：“好。”
“嗯。”蘇子安微微點頭，英白拉多卻是又遲疑著說道：“可兄長若此時陷入沉睡，先前與禦者約定之事，又要誰來代行？”
她也知曉兄長所為是為自己與阿漂，但事關重大，即便再如何不忍將此事的責任與重擔告知，還是不得已開口。
因為這是唯有兄長與禦者，才能做到的事……
“不必擔心。”蘇子安卻是不以為意的擺手，側目看了眼阿漂，後者瞭然一般默默走開去到卡提希婭身邊，接著蘇子安才繼續道：“我與黑貓此次的約定中，並不需要我真正出手。”
“不如說，倘若我真正陷入沉睡，對她此次行程，反而還有好處。”
“兄長的意思是…”英白拉多短暫的愣了一瞬。
“我和悲鳴同源，對吧？”蘇子安微微一笑：“群龍無首，亂陣可破。”
“……”
英白拉多啞口無言。
“兄長的文化水平，似乎提高了不少。”
“是吧。”蘇子安得意一笑，又摸了摸英白拉多的腦袋：“你嫂子教的好，等有機會我帶你去見她。”
“嗯。”
事已至此，又能多說什麼呢？
英白拉多無奈的笑了笑，看著笑容滿麵的兄長，心想這些年來兄長還是有所變化。
隻是這變化稱不上討厭。
……
兩日後。
翡薩烈古堡，家主臥室。
“這次離開，要多久纔回來？”
坎特蕾拉輕輕的抱了抱蘇子安，然後抬頭凝視他的眼睛。
“多則三十，少則十。”蘇子安微微一笑。
坎特蕾拉眸光閃亮：“日？”
“年。”
“唉。”
家主大人幽怨萬分的嘆氣。
蘇子安連忙抱著坎特蕾拉安慰：“家主大人，是我對不起你，隻是所求之物彌足珍貴，無論如何我也不可割捨。”
“就為了妹妹拋棄妻子？”坎特蕾拉幽幽在蘇子安懷中輕語：“都不知道該說你重情重義，還是說你無情寡義。”
“是我有愧於你。”蘇子安愧疚萬分的看著她，嘴角微微抽搐，彷彿下定了千鈞之重的決心：“若你不願……”
“噓。”
纖細柔軟的手指抵在唇邊，坎特蕾拉微微仰著腦袋，好似丟了骨頭的水母那樣，酥軟的倒在蘇子安懷中，眸光瀲灧。
“不必多言，此生既然依你，便再無二人。”
“家主大人…！”蘇子安感動不已，緊緊抱著眼前佳人，心中的觸動與感慨無以復加。
“隻是……”
坎特蕾拉忽然語氣一轉：“數十年的孤單苦楚，你竟要我一人忍受？當真是好狠的心……”
蘇子安眸光一顫，心中湧起幾分苦澀。
如若可以，他又何嘗不希望與妻子長相廝守？
隻是亂世在即，悲鳴肆虐，隻要不解決這個問題，這個世界就永遠會處於末日、重建的輪迴之中。
他的沉眠，對於阿漂而言，亦是一個機會。
更何況作為兄長，他也實在無法在有辦法救命的情況下，眼睜睜看著妹妹赴死——哪怕那隻是通過契約相認的義妹。
記憶中長時間的相伴，並非虛無。
而坎特蕾拉看著他這副樣子，隻是微微嘆氣。
“說不出話了？”她抬手，輕輕捧住蘇子安的臉。
原本滿是笑容，原本賤兮兮的那張笑臉。
此時眉頭緊擰，在自責與無力中狠狠糾纏。
“我不怪你。”她輕聲說道，眉眼微微眯起，帶起幾分狐狸一般的壞笑：“隻是歲月蹉跎，你若不在，我偶爾會覺得無聊。”
“既然不能改變你的決定，那好歹…作為丈夫，你應該給我一些補償吧？”
蘇子安微微抬頭，堅定的點點頭：“自然如此。”
“那好。”坎特蕾拉顯然很滿意蘇子安這個回答，聞言便伸手去解開後者的衣帶。
蘇子安嚇了一跳，連忙握住她的手，詫異萬分道：“家主大人，你這是做什麼？”
“要補償啊。”坎特蕾拉理所當然道：“怎麼，你不給？”
“給！我當然給！”蘇子安急忙道：“隻是這補償，跟你脫我衣服有什麼關係？”
“哦？我剛剛沒說？”坎特蕾拉眨眨眼睛，微微舔唇。
“補償啊，很簡單，既然你要走了，那就留個孩子給我解悶。”
“留留留留個孩子！？”
蘇子安瞠目結舌。
“你不願意？”坎特蕾拉不滿看向他。
“不…不是。”蘇子安默默嚥下口水，弱弱道：“隻是，那個，家主大人你也知道，這種東西得看運氣，也不是你說要就能要到的……”
“不必擔心。”坎特蕾拉意味深長看著他：“既然概率不能保證，那就以量取勝。”
她擺手一揮，大大小小的藥瓶便整齊排列在旁邊的書櫃。
蘇子安匪夷所思看著那一櫃子的葯，合著家主大人根本是早有預謀！？
他被坎特蕾拉壓著肩膀推倒在床上，眼見著家主大人拿了一瓶酒向他緩緩靠近，終究還是決然的閉上眼眸。
吾命休矣！
……
七日後。
拉古那港口旁邊的酒館。
蘇子安一身黑衣，好似得道高僧一般不動聲色，隻是一杯接著一杯喝茶。
柯萊塔和贊妮麵麵相覷，終於還是贊妮先一步開口，擔心道：“你怎麼了？”
“無礙。”蘇子安淡然道：“我隻是突然領悟了生命的意義。”
“……”柯萊塔欲言又止，最終還是無奈的戳了戳贊妮。
贊妮沒辦法，隻能繼續道：“二小姐想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贊妮。”柯萊塔幽幽看著贊妮。
蘇子安忍不住笑了笑。
“我也不確定，不過，我肯定會回來的。”
“是啊，畢竟坎特蕾拉還在這裏嘛。”柯萊塔幽幽瞪著蘇子安：“我看你回去今州，怎麼和那邊的家人解釋。”
……
“卡提希婭的生命頻率已經穩定下來了。”阿漂站在船頭，跟蘇子安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黑海岸那邊已經派人過來把她接走，現在在維生艙…大約還能堅持一個月。”
“隻有一個月了啊。”蘇子安輕輕嘆氣：“這也太少了。”
阿漂微微側目，看著憂傷的蘇子安，有些不忍：“你若捨不得，此事就算了。”
“都說好了的。”蘇子安灑脫的笑笑：“就是對不起離兒她們。”
阿漂沒有接話。
“你和布蘭特他們告別了嗎？”
“嗯。”蘇子安誇張的說：“你知道嗎，布蘭特那小子還想讓我當榮譽船長，洛可可送了我一堆黎娜汐塔的特產，還有菲比——”
蘇子安突然頓了一下。
阿漂不由得好奇道：“菲比怎麼了？”
蘇子安表情古怪：“她送了我一本聖經和一枚懷錶指南針。”
阿漂終於也笑了起來：“好吧，對了，回今州前，也去見見守岸人和椿吧。”
“肯定會去的，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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