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忠心丫鬟,初探宅鬥------------------------------------------,敲打著院中殘破的芭蕉葉,更添幾分淒清。油燈如豆,光影在蘇清顏蒼白的臉上跳躍。,小心翼翼地走進來。粥熬得稀爛,米香混合著棗甜,在這充滿藥味和潮濕氣息的房間裡,帶來一絲難得的暖意。“小姐,趁熱喝點吧。”春桃將粥放在床邊小幾上,又細心地替蘇清顏掖了掖被角。,小口啜飲。米粥入腹,帶來些許暖流和力量。她的目光落在春桃身上。這個不過十四五歲的小丫鬟,身形瘦小,麵容尚帶稚氣,但眉眼間已有了生活磨礪出的堅韌和小心翼翼。原主的記憶裡,春桃是生母去世前兩年買進來的,本是城外遭了災的農戶之女,入了這深宅,便跟著原主在這偏院相依為命。“春桃,”蘇清顏放下碗,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穩定,“跟我說說,我娘……我生母去世後,這幾年,府裡到底是個什麼光景?夫人……為何容不下我至此?”,眼圈立刻又紅了。她撲通一聲跪在床邊,不是畏懼,而是壓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恐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小姐……您以前總是不讓奴婢多說,怕惹禍。可如今……如今夫人都下這樣的狠手了!”“說吧,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事無钜細。”蘇清顏伸手虛扶了一下,“起來說,坐下說。”,搬了個小杌子坐在床邊,壓低了聲音,開始講述。、時而哽咽、時而憤懣的敘述中,蘇清顏逐漸拚湊出一幅更清晰的蘇府後宅圖景。,原是蘇明哲早年在外任職時納的良家女,容貌秀麗,性子溫和,與人為善。剛入府時,也曾得過一段時間寵愛。但隨著蘇明哲調回長安,娶了門第更高的柳氏為正妻,周氏的地位便一落千丈。柳氏手段厲害,入門後很快將中饋之權牢牢抓在手中,對姿色不俗又生了女兒的周氏更是處處打壓。周氏本就是軟性子,隻會忍氣吞聲,加之產後失調,身體一直不好,在原主八歲那年便鬱鬱而終。,原主蘇清顏便徹底成了無人問津的“三姑娘”。月例被剋扣是常事,四季衣裳往往是大小姐穿舊了改的,吃食更是粗糙。柳氏對她采取的是“冷處理”——不聞不問,任其自生自滅,彷彿府裡冇這個人。偶爾大小姐蘇清婉(嫡女)心情不好,或是二少爺蘇文博(嫡子)闖了禍需要替罪羊,原主便會成為出氣筒,罰跪、捱餓是家常便飯。“夫人從前,雖然苛待,但……但總不至於要人性命。”春桃的聲音帶著恐懼,“可自從去年,夫人的孃家兄長,好像升了官,跟楊相爺府上走動得更勤了之後,夫人對小姐的態度就……就更不一樣了。看小姐的眼神,冷冰冰的,有時候還帶著恨意。”“恨意?”蘇清顏捕捉到這個關鍵的情緒。單純的厭惡和利益衝突,或許不至於直接下毒。恨,往往源於更深的原因。“奴婢也說不清……”春桃努力回想,“好像……好像是去年中秋家宴後?老爺多看了小姐兩眼,誇了句‘清顏越發有她生母當年的模樣了’。當時夫人的臉色就非常難看。後來,好像柳家那邊也有人提過,說小姐的容貌……或許將來能有點用處。”。容貌,在這時代,對於冇有家世的女子而言,可能是機遇,但更可能是災禍的源頭。柳氏或許擔心她這個日漸長成的庶女,會憑藉容貌被用來聯姻或送給某些權貴,從而威脅到她自己或她子女的利益,或者脫離她的掌控。更或許,她看到了丈夫那瞬間的緬懷,觸及了她正妻地位的某種隱憂——哪怕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庶女,也可能成為丈夫心中對舊人情感的寄托。對於掌控欲極強的柳氏來說,這是不可容忍的。
“所以,一碗毒湯,一了百了。”蘇清顏淡淡道,語氣裡聽不出喜怒,“既除掉了潛在的麻煩,又能彰顯她在這後宅絕對的權威,或許還能向她孃家和背後的楊相一係,展示她的‘果決’。”
春桃聽得打了個寒顫,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小姐,那我們怎麼辦?這次不成,夫人肯定還有下次……老爺他……他根本就不管後宅的事。”
蘇清顏冇有立刻回答。她靠在床頭,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雨聲綿密,彷彿織就一張無形的網。
父親蘇明哲……一個典型的、在權力夾縫中求存的官僚。在他心中,仕途、家族、自身的安危,遠重於一個無足輕重庶女的生死。指望他主持公道?無異於癡人說夢。他甚至可能樂於見到柳氏“處理”掉這個可能會帶來麻煩的女兒。
孤立無援。內外皆敵。
但,真的是絕境嗎?
蘇清顏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粗糲的陶碗邊緣。她是死過一次(穿越)的人。這具身體的原主,更是直接死於陰謀。既然命運給了她第二次機會,在這陌生的時代重新呼吸,那麼,她就絕不甘心再做他人砧板上的魚肉。
“春桃,”她收回目光,看向眼前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你怕嗎?”
春桃抬起頭,眼中仍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堅定:“怕!奴婢怕極了!但是小姐,奴婢更怕您……您要是冇了,奴婢在這世上,就真的一個親人都冇有了。”她口中的“親人”,早已超越了主仆。
蘇清顏心中微暖。在這冰冷的宅院裡,這份忠誠,是她僅有的火種。
“既然怕,就更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更好。”蘇清顏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能安定人心的力量,“從今天起,我們主仆二人,便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春桃重重點頭。
“首先,我們要讓夫人相信,我確實‘病重垂危’,短期內構不成任何威脅,讓她放鬆警惕,為我們爭取時間。”蘇清顏開始部署,“你的表現很好,要繼續保持驚慌無助。我這邊,會配合‘病勢反覆’。”
“其次,我需要儘快恢複體力,並掌握一些自保的手段。”她看向春桃,“我生母留下的醫書和藥材,是我們起步的資本。我要你幫我做幾件事。”
“小姐您吩咐。”
“第一,明日你想辦法,避開人眼,去西市或藥鋪,買幾樣東西回來。”蘇清顏沉吟道,“艾葉、薄荷我們有一些,但不夠。再買些藿香、菖蒲、蒼朮,量不用多,但要確保新鮮或質量好。另外,看看有冇有硫磺,哪怕是質量差些的礦石也行。還有生石灰。”這些東西,有些是常用草藥,有些則帶有一定的毒性或特殊性,少量購買不易引人注目,但組合起來,卻可能有意想不到的用途——驅蟲、防黴、簡易消毒,甚至……製造一些障眼法或防禦手段。
春桃用心記下,雖然不解其意,但毫不懷疑。
“第二,留意府裡的訊息,尤其是關於老爺公務、夫人孃家、還有長安城裡重要動向的。哪怕隻是下人們閒聊的隻言片語,也可能有用。”
“第三,”蘇清顏頓了頓,看著春桃,“你自己也要小心。你是我的身邊人,夫人若想對付我,也可能從你下手。飲食起居,多加留意。我教你的辨彆方法,要記熟。”
“奴婢明白!”春桃感覺肩上的擔子重了,但心裡卻奇異地踏實了許多。小姐有了主意,不再是那個隻會默默垂淚的三姑娘了。
“好了,天色不早,你也去歇著吧。夜裡警醒些。”
春桃應了聲,收拾了碗筷,又檢查了一遍門窗,才吹熄了大部分燈火,隻留一盞小燈在遠處,自己在外間的小榻上歇下。
室內重歸昏暗與寂靜。雨聲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濃。
蘇清顏躺在硬板床上,毫無睡意。身體依然虛弱,思緒卻異常清晰。她像一名站在手術檯前的主刀醫生,冷靜地解剖著眼前的困境:病因(柳氏的殺意)、病理(後宅傾軋與朝堂牽連)、併發症(自身弱小與孤立)。然後,開始構思治療方案:緩解症狀(偽裝示弱)、增強自身抵抗力(恢複體力、學習技能)、尋找外部支援(資訊收集、可能的突破口)……
生母留下的醫書……她忽然想到,周氏既然略懂醫術,是否還留下過彆的什麼?比如,一些更隱秘的筆記,或者……與某些懂醫之人的聯絡?原主的記憶裡冇有,但不代表不存在。
還有,父親蘇明哲。真的無法爭取嗎?直接尋求庇護不可能,但若她能展現出足夠的“價值”呢?不是情感價值,而是實打實的、對他仕途或家族有益的價值?比如……醫術?在這個醫療水平有限的時代,一個醫術高超的人,尤其是能處理一些疑難雜症或貴族常見病的人,有時候可能比金銀財寶更有用。
但這需要契機,更需要她擁有足夠證明自己的能力。現在,還遠遠不夠。
窗外的風穿過縫隙,帶來濕潤的泥土氣息,也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遠方的喧囂——那是夜禁之下,龐大帝都沉睡的呼吸,掩蓋著無數暗夜裡的交易、密謀與生死。
蘇清顏緩緩閉上眼。
宅鬥的序幕已經拉開,她這個意外闖入的“演員”,冇有退路,隻能迎戰。而第一回合,她必須利用好“病弱”這張牌,在敵人的眼皮底下,悄無聲息地完成最初的資本積累和力量凝聚。雨夜漫漫,殺機潛伏,但一顆種子,已然在冰冷的土壤深處,開始汲取養分,等待破土而出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