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宮,太安殿。
秋風敲打著窗欞,發出撲簌簌的聲音,猶如鬼魅夜行。
一個身穿白衣的男子飄飄然來到了武靈筠的窗前,輕聲喚道:「母親、母親……」
武靈筠睜開眼睛,赫然發現床前站著一個無比熟悉的麵孔,正是自己的長子李琩。
「琩兒,你怎麼來了?」
武靈筠恐慌的坐了起來。
「我來接母親去九泉之下團聚啊!」
「嘿嘿,嘿嘿……」
李琩發出詭異的笑聲,突然五竅流血,殷紅的血漬從他的鼻孔、耳孔、眼睛、嘴巴裡滲出,勾勒出了一道道殷紅的鮮血。
「啊……不要殺我!」
武靈筠嚇得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尖叫,雙手亂舞,雙腳亂蹬,猛地從睡夢中驚醒。
「呼……呼……呼!」
武靈筠坐在床上大口喘氣,額頭滲出黃豆一般的汗珠,「原來是個夢。」
「十八郎啊,你原諒為娘吧,為娘也是沒有辦法!」
武靈筠坐在床頭,用單薄的被褥裹住自己,心有餘悸。
「為娘知道錯了,為娘真的錯了,都怪我當初鬼迷心竅,誤聽了楊洄的詭計,才害得你英年早逝。
是阿孃對不起你,你在九泉之下能不能原諒阿孃,保佑阿孃渡過這個難關?」
秋夜寂靜,唯有清冷的月色透過窗欞照進大殿之中,平添幾分淒涼。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此刻正是淩晨醜時,大約相當於後世的一點左右。
武靈筠裹著被子蜷縮在床上,不知不覺間再次睡了過去。
「阿孃、阿孃啊……」
又有聲音在呼喚武靈筠。
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發現站在麵前的是女兒鹹宜公主李果兒。
「鹹宜?」
武靈筠展顏微笑,「你去哪了,讓為娘好找?」
「我在黃泉呀,女兒已經給你修好了家,裡麵可比這裡舒服多了,阿孃快跟著我走吧!」
鹹宜公主露出陰森恐怖的笑容,伸手來拽武靈筠,「跟我走啊!」
「不、我不走!」
武靈筠嚇得再次大喊大叫,又一次睜開眼睛,發現還是一個夢。
「呼……」
武靈筠大口的喘著粗氣,心中彌漫著一股不祥的預感,呢喃自語:「怎麼會連續做噩夢,難道我大限將至了嗎?」
武靈筠穿衣下床,趿拉著鞋來到視窗輕喚李隆基。
「三郎,三郎你睡了嗎?」
「三郎啊,我有點害怕,能不能起來陪我說說話?」
沒有任何回應,隻有李隆基響亮的鼾聲傳來。
「算了吧……」
武靈筠搖搖頭,隻好返回床上再次蜷縮排被窩,卻是再也難以入眠。
轉眼天亮。
當李隆基還在睡夢中的時候,就被隔壁的動靜吵醒。
「放開我,放開我,你們想做什麼?」
武靈筠驚恐的聲音從牆壁中間的窗戶傳來,聽起來很是驚恐。
李隆基急忙爬起來,赤著腳來到小窗前朝隔壁觀察,隻見有五六名錦衣衛把武靈筠從被窩裡拖了出來,勒令她穿上衣服跟著去太極宮。
「喂……你們想乾什麼?他是朕的皇後,不可無禮!」
意識到事情不妙的李隆基拿出昔日的尊嚴,大聲嗬斥。
錦衣衛麵無表情的道:「回太上皇的話,我等奉旨提叛賊武氏前往太極殿受審。」
「三郎、三郎,救我!」
預感到大限將至的武靈筠嚇得臉色蒼白,聲音沙啞的向李隆基求援。
「李瑛要殺我、李瑛要殺我,你一定要救我啊!」
李隆基也覺得事情不妙,努力安慰武氏:「靈筠你莫怕,也許那畜生隻是想問你點什麼,不要怕,有朕在!」
武靈筠啜泣道:「三郎啊,我昨夜做夢了,夢到了十八郎還有鹹宜,我可能大限將至了。」
李隆基吃了一驚:「夢到他們做什麼了?」
武靈筠哭道:「他倆要接我去黃泉,還說給我修好了家!」
李隆基強作鎮定,安撫武氏道:「夢境都是相反的,也許這意味著你否極泰來,說不定李瑛那畜生駕崩了,對對對,一定是這樣!」
武靈筠歎息道:「三郎啊,也許過了今天你再也見不到我了,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李隆基突然朝錦衣衛大吼:「放開皇後,我要見李瑛,我要見李瑛,誰敢殺朕的皇後,朕就誅他九族!」
錦衣衛並不搭理李隆基,催促武靈筠快點把發髻盤好。
「快點吧,遲了我們要挨罰的,你也不想披頭散發的出去見人吧?」
武靈筠用顫抖的手盤好發髻,哭著對李隆基道:「三郎啊,我對不住你,十八郎是被我害死的……」
「不是!」
李隆基立馬反駁,「十八郎是被李瑛毒死的,這個畜生勾搭弟媳,指使楊玉環毒殺了十八郎,你一定咬住他這個殺人凶手!」
「嗬嗬……」
武靈筠不曾想到了這種地步,李隆基竟然還能挑唆自己誣陷李瑛,心中百般滋味難以形容,隻能留下一抹淒笑跟著錦衣衛走出了太安殿。
「我要見李瑛,我要見李瑛!」
李隆基衝到門前瘋狂拍門,扯著嗓子大吼大叫,「來人,朕要見李瑛,朕要見李瑛這個逆子!」
沒有任何人搭理他,太安宮的太監似乎把他當成了空氣,每個人低頭忙碌著自己的事情。
「我要見你們的皇帝,你們這些沒卵子的東西都聾了嗎?」
李隆基雙手使勁拍門,就像瘋了一樣。
「喂……老賊你大清早的吵吵什麼?」
隔壁傳來李琚不滿的抗議,幸災樂禍的道:「還讓不讓人睡覺?怎麼,你的女人被抓走了?哈哈……真是報應啊!」
「狗東西,老子要你命!」
李隆基盛怒之下,彎腰摸起一隻碗,跳著腳從中間的窗子裡瞥了過去。
李琚猝不及防,被一碗敲在頭上,登時血流如注。
「老東西,你竟敢偷襲老子,信不信老子過去打死你?」
李琚破口大罵,找了幾樣東西反擊李隆基,卻被他遠遠躲開……
半個時辰之後,武靈筠被帶進了太極宮的正殿太極殿。
由於已經兩年多沒在這裡舉行早朝,這座空曠的大殿看起來有些冷冷清清,甚至是死氣沉沉。
武靈筠發現除了自己之外,昔日自己麾下的那幫骨乾已經被悉數帶到。
兄長武信、表兄鄧文憲、裴敦複、裴元禮、徐嶠、裴巨卿等人俱都戴著腳鐐、枷鎖站在大堂上,周遭站著數百身穿飛魚服,腰懸繡春刀的錦衣衛嚴密監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看到武靈筠出現,眾犯人紛紛施禮:「臣等拜見皇後娘娘,讓娘娘受苦了!」
武靈筠淒然一笑:「我等已成階下之囚,還說什麼皇後?李瑛突然無緣無故的將我們帶到太極殿,想來是要處死我們了,大夥兒一塊結伴上路吧,免得黃泉路上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