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承恩殿。
前往忠王府串門回來的韋熏兒見到李儼之後就大發雷霆,渾然忘了主次。
「殿下啊,過了年你就十四歲了,為何還是如此莽撞,沒有城府?」
韋熏兒拿著蒲扇一邊納涼,一邊陰沉著臉抱怨。
李儼撓了撓頭皮,一臉不解:「孤哪裡莽撞了?」
「今天早朝,是不是你站出來主動請求把自己的俸錢全部使用寶鈔發放?」
韋熏兒一邊吐著葡萄皮,一邊氣呼呼的質問。
「是孤主動要求的,不是你讓孤有機會了就討好父皇?
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父皇還當眾誇讚寡人,說我深明大義,以身作則!」
李儼親手幫媳婦剝著葡萄皮,一臉得意的說道。
「唉……真是讓你愁死了!」
韋熏兒一臉鬱悶,「我讓你討好聖人不假,但你也不能為了討好聖人,把所有宗室都得罪了吧?」
李儼不解:「孤哪裡得罪宗室了?」
韋熏兒搖著團扇,給李儼指點迷津:「是不是你站出來要求把自己的俸錢全部換成寶鈔之後,聖人就順水推舟,把所有親王、郡王等宗室的俸錢全部換成了寶鈔?」
「好像是!」
李儼撓了撓鼻子,回憶著朝堂上發生的一幕。
「聖人在給你挖坑呢!」
韋熏兒歎息一聲,「壞人讓你當了,陛下卻卻坐收漁翁之利。」
李儼不以為然:「我何時當壞人了?」
韋熏兒冷笑:「你如果不站出來逞能,那所有的宗室至少還能領到一半的銅幣。
現在全部發放寶鈔,也不知道能否花出去?天知道會不會變廢紙!
你說各個王府會不會恨你這個太子恨得牙根癢癢?
李大郎啊李大郎,你真是沒點長進啊……」
李儼就算再寵媳婦,也被數落的麵紅耳赤,不由得動怒道:
「這番話是誰告訴你的?你怎麼知道朝堂上發生的事情?莫非是你爹告訴你的,寡人現在就去找他問個清楚!」
看到李儼動怒,韋熏兒急忙服軟。
「不關我爹的事,他纔不會跟我提朝堂上發生的事情。」
李儼惱怒的道:「那是誰告訴你的,居然知道的這麼清楚?」
「大郎啊,這件事已經在宗室中傳的沸沸揚揚,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韋熏兒稍微改善了一下態度,采用懷柔策略,「有你三個皇叔在朝中做官,訊息還能瞞住了?」
李儼的怒火這才稍稍散去:「你說是四叔、五叔、六叔他們傳出來的?」
「這誰知道啊!」
韋熏兒纔不會說這番話是張庭告訴自己的,語重心長的給李儼分析形勢。
「再說了,除了三位皇叔之外,在朝中做官的宗室也有五?
聖人這一刀下去,甭管親王、嗣王、郡王,反正隻要是宗室出身,全都隻能領紙鈔不能領銅幣,哪個的心裡會痛快?
這件事是你引起的,大夥兒心裡有怨言,肯定都會在背地裡埋怨你。
大郎啊,你想想,大夥兒都不待見你,你這個儲君的位子還能坐穩了嗎?」
聽了媳婦的這番話,李儼的怒火逐漸散去。
「聽愛妃這麼一分析還真是如此,要不我去找父皇,讓他隻給我一個人發寶鈔,給其他宗室發一半寶鈔一半銅幣如何?」
「嗨……什麼寶鈔啊!」
韋熏兒搖著團扇,「就是一堆廢紙,拿來糊弄人的,我倒是有個好主意可以扭轉你在宗室心中的形象。」
「說來聽聽!」
李儼背負雙手,在殿內走來走去,為自己的魯莽出頭深感內疚。
韋熏兒道:「你就去找聖人說,天下人都不滿這個寶鈔政策,群情洶湧,勸陛下收回成命。
如此一來,你不僅能夠打消宗室對你的不滿,還能贏得滿朝文武,甚至全國所有官吏的支援,大幅提高你的聲望。」
李儼聞言大喜:「此話當真?」
「你想想,這寶鈔用不了幾天就成了廢紙,全天下的官吏誰願意把俸錢換成這個?
你如果能夠成功說服聖人取消這項改革,全天下的官吏肯定會對你感恩戴德,支援你做大唐的儲君!」
韋熏兒搖晃著團扇,攬著李儼的脖頸,信誓旦旦的說道。
李儼終於被勸的動了心,霍然起身:「我現在就去見父皇。」
「去吧!」
韋熏兒點點頭,對張庭給自己出的這個主意深信不疑,隻要丈夫能夠阻止皇帝的這場「經濟改革」,一定會贏得全天下官吏的擁戴。
在韋熏兒的注視下,李儼整理好衣冠鑽進馬車,由方喜兒陪著離開東宮,前往大明宮含象殿麵聖。
十王宅。
忠王府內。
李亨與妾室張庭正在書房內密談,麵前擺著紫色的葡萄,兩人邊吃邊聊。
「夫人啊,你給韋熏兒這樣煽風點火,不會出事吧?」
李亨對攛掇李儼去找皇帝的事情持觀望態度,並不認為李儼能阻止這場經濟改革。
張庭吃著葡萄冷笑道:「管他呢,最好爺倆吵一架!」
「也虧著李二郎能想出來,居然拿紙錢給自己的兄弟們發俸錢,這不是糊弄鬼嘛?」
「反正不滿狗屁大唐寶鈔的不隻是我們,那老十二、老十三他們都在家裡罵娘呢!」
李亨撚著胡須沉吟:「好不容易把熏兒送上了太子妃之位,還是讓他們穩當一些好。如果李儼被廢黜了太子之位,那咱們這盤棋可就白下了!」
「放心吧,李二郎不可能因為這件事就把李儼給廢黜了。」
張庭狂吃葡萄,信誓旦旦的說道:「發行紙鈔本來就是得罪滿朝文武的事情,如果李二郎敢因為李儼反對這件事情就把太子廢了,他就不怕讓滿朝文武心寒?」
對於張庭來說,廢了李儼更好,最好是牽連到韋氏一家,再把忠王府裡的這個韋王妃也牽連進去,那就更加萬事大吉了!
指望韋熏兒將來掌握了大權報答自己,張庭才沒有這麼天真。
在她看來,韋熏兒也就是現在還年輕,讓她在宮裡再曆練幾年下去,隻怕自己都不是她的對手!
李亨把葡萄剝了皮,放在嘴巴裡吸吮:「可是咱們為何又卷進這件事情裡?以後少給韋熏兒出這種主意,尤其是關係到國家大計的事情,小心翻了船!」
「切!」
張庭翻了個白眼:「什麼叫不關我們的事情?
往後不發銅錢了,所有宗室全部發一堆廢紙,讓咱們拿什麼養活一家老小?
忠王妃上上下下三百多口子人呢,難不成你去大街上搶錢?」
李亨皺著眉頭沉吟:「出頭的椽子先爛,這件事最好讓老十二、老十三他們出頭,咱們躲在後麵坐享其成,免得惹火燒身。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咱們怕什麼?」
頓了一頓,感慨道:「隻可惜老八被關進了太安宮,否則這件事倒是可以利用他做做文章,可惜啊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