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瑛知道崔星彩的性格,腦子轉得快,小嘴吧啦吧啦的不饒人,潑辣勁上來了不是好惹的。
“好了,咱們外人做不了主,這件事還是讓嶽丈自己拿主意吧!”
李瑛揮揮手,示意四個老婆退下。
“寡人今天乏了,這幾天還要策劃皇家戲苑的建設事宜,今夜便睡在書房了。”
“唯!”
四個女人隻能悻悻退下,殿下坐在椅子上不停地打嗬欠,看來今天確實累了。
在桃紅和柳綠的伺候下,李瑛洗了個熱水澡,一頭倒在了床榻上。
“李三郎對我的防備簡直就像防賊,普通的士族聯姻還講究個門當戶對,看看你個老色批給我找的什麼嶽父?”
仰望床頂的黃色帷幕,李瑛一時難以入睡。
太子妃薛柔的父親薛絛,出自河東薛氏,官拜禮部下屬祠部司郎中,正五品官員。
良媛王禕的父親王暉,出自太原王氏,前幾年在秘書省擔任太史令,不慎惹怒了李隆基被貶為庶民,目前在老家太原賦閒。
良娣崔星彩的父親崔文煥,出自博陵崔氏,官拜岐州扶風縣縣令,一個正六品的畿縣縣令。
承徽杜芳菲的父親杜希望,出自京兆杜氏,官拜兗州泗水縣縣令,一個正七品的中縣縣令。
大唐朝廷將全國一千五百多個縣劃分為八個級彆,從高到低依次為赤、畿、望、緊、上、中、中下、下等八個級彆。
全國僅有六個赤縣,分彆為京兆府所在的長安、萬年兩個縣;河南府所在的洛陽、河南兩個縣;太原府所在的太原、晉陽兩個縣,縣令都是正五品的級彆。
再向下的畿縣令是正六品,望、緊、上三個級彆的縣令是從六品。中縣令是正七品,中下縣、下縣的縣令都是從七品。
而李瑛的兩個嶽父,一個是畿縣縣令,一個是中縣縣令,在大唐帝國都屬於中層以下的官員。
“李隆基啊李隆基,你一介天子,卻和兩個縣令做親家,你害不害臊啊?”
李瑛在床上翻了一個身,忍不住在心頭咒罵。
“普通士族還講究門當戶對,老色批可是真不要臉,防兒甚於防賊!”
也不能說李隆基完全不要臉,至少他知道找名門望族聯姻,而不是隨便找個寒門百姓,就把兒媳婦娶回家。
隻不過,李瑛的嶽父都是精挑細選的,屬於望族中的小宗,甚至是小宗裡麵的小宗,最最沒有話語權的那一種。
這樣做的目的不言而喻,皇帝就是不希望這些望族成為太子的外援,所以這幾大望族不僅不會幫助李瑛,甚至唯恐避之而不及。
外戚是指望不上了,李瑛隻能靠自己的見識,一步步從泥沼中爬出來……
慶幸的是,李隆基現在對自己的態度溫和了不少,雖然依舊處處提防,但至少不再像從前那樣危如累卵。
一覺醒來,天色大亮。
李瑛洗漱完畢,匆匆吃過早膳,便騎馬趕往皇城。
按照聖人旨意,全國放假三天,長安城今天依舊會熱鬨非凡,乘坐馬車上街顯然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朝廷的官員們雖然放了假,但仍然會留下一部分人值班,否則龐大的帝國如何維持運轉?
李瑛首先來到太府寺,詢問今天何人當值?
太府寺的職責是管理皇帝的庫藏、珍寶、土地、府邸,相當於皇帝的私人財務部長。
李隆基昨天在麟德殿賞賜了李瑛府邸,他今天自然要來找太府寺對接,先把宅邸要到手再說。
“微臣等候殿下多時。”
太府寺卿張去逸笑容滿麵的作揖施禮,“按照規矩,今年端午本應該微臣輪休。但昨日聖人賞賜了殿下宅邸,微臣特地趕來等候殿下,親自交割。”
張去逸是鄧州向城人,雖然也是望族出身,但門蔭跟關隴八大家、六大族卻是無法相提並論,可他卻在太府卿的位子上一坐就是十年,何故?
答案隻有一個,那就是他的母親竇夫人是李隆基的親姨媽,李隆基小時候在張家住了三四年,跟張去逸這個表弟手足情深。
正是有了這層關係,十年前還不到四十歲的張去逸就成為了九卿之一的太府卿,負責替李隆基修建園林、宮殿、宗廟等事宜。
前年,忠王李嶼因為偏房裴氏不能生育,遂向李隆基請求賜婚,李隆基便把自己的表侄女張庭許配給了李璵。
就這樣,李隆基的表弟成了李璵的嶽父,使得李璵在朝廷中有了一定的人脈。
在這一點上,李瑛就頗為不忿,覺得李隆基並沒有一碗水端平。
自己的四個嶽父,職位最高的就是太子妃的父親薛絛,不過是正五品的戶部郎中。
而李嶼不僅擁有張去逸這個從三品的嶽父,而且手握實權的長安令韋堅也是他的大舅兄,戶部尚書裴寬是他側室裴氏的三叔。
可以這麼說,李璵依靠聯姻所獲得的政治資源,遠遠在李瑛這個太子之上。
“到底是基哥忌憚我這個太子呢,還是他更喜歡李亨?”
李瑛現在很難獲得答案,隻能等待將來揭開謎底。
既然張去逸示好,李瑛自然要投桃報李,急忙拱手致謝:“辛苦張太府了。”
寒暄完畢,張去逸帶著數十名太府寺的胥吏,拿著文書陪伴李瑛前往開化坊交割府邸。
出了朱雀門,向南走上四五裡便是熱鬨繁華的開化坊,不消兩炷香的功夫便到了。
在張去逸的帶領下,眾人很快就來到了一座閒置的府邸前。
雖然這座宅子看上去有些陳舊了,但卻雕梁畫棟、飛閣流丹,看起來氣勢不凡。
“這便是罪臣蕭至忠的府邸。”
張去逸帶著李瑛查勘了一遭,最後把房契交給他,又讓李瑛在接收薄上簽字畫押,最後拱手告辭。
“交割完畢,微臣就不打擾殿下佈置了,告辭!”
諸葛恭帶著十幾個侍衛圍著院子檢視了一圈,回來後讚不絕口。
“這座府邸真是宏大,修建的時候也下了本錢,隻是有些年久失修,稍作修葺定然可以恢複往日的光彩。”
李瑛撚著下巴上稀疏的胡須:“諸葛,你馬上回一趟太子府,帶領五十名奴仆、三十名婢子過來,把這座宅子做個大掃除。”
“奴婢遵旨!”
諸葛恭作揖領命,立即騎馬返回太子府調人。
李瑛又圍著院子轉了一圈,最後對伍甲、司乙等人道:“許多房屋可以直接改造成演戲廳,但必須在前院建設一座五層高的戲樓,以彰顯咱們‘皇家戲苑’的氣勢。”
伍甲咋舌:“那得花多少錢?指著唱戲,猴年馬月才能賺回來?”
李瑛頷首:“你說的對,所以這個錢咱們不能出,得讓朝廷出。”
仔細捋捋,李隆基好像並沒有說把這座府邸賞賜給自己,隻是讓自己改建成“皇家戲苑”,以供京城的達官貴人們有個看戲的地方。
也就是說,這座“皇家戲苑”和“開元詩館”屬於一個性質,都是朝廷的財產,李瑛隻有管理權,李隆基隨時能讓他挪窩滾蛋。
既然這樣,李瑛若是再拿自己的錢投資修建,豈不是冤大頭?
所以,李瑛打算去找“將作監”商量下這件事,讓朝廷出錢、出人修建這座戲苑。
至於將來賺了錢,是否要分給李隆基一部分,李瑛並不反對。
真要給李隆基搞到錢,他心裡肯定高興,就算貴為天子,也不會和錢過不去。
既然李林甫能給他搞錢,那我李瑛也能給他搞錢!
既然他不討厭送錢的李林甫,應該也不會討厭送錢的親兒子。
半個時辰後,重新返回皇城的李瑛來到了將作監衙門。
大唐有“九寺五監”,其中“將作監”負責宮室、宗廟的修建,並給皇室成員打造傢俱等用品,李瑛來找這個衙門完全正確。
“太子想讓我們將作監出人出錢?”
將作監今天休息,由將作少監彭昶接待了突然到訪的太子殿下。
李瑛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你們將作監負責為皇室修建宮殿、宗廟,這皇家戲苑也是你們的分內之事,不找你們將作監難道去找工部麼?”
“這個、這個……臣不敢擅自做主!”
彭昶掏出手帕擦拭了下額頭的汗珠,心中暗罵:“李讓可真是個老狐狸,怪不得今天突然抱病,讓我來替他當值,原來是有太子這處事等著呢!”
李瑛冷哼一聲:“彭少監的意思是你們將作監不打算奉詔,還是讓寡人去請父皇收回成命,取消皇家戲苑的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