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情況下,京城的官員早晨睡醒後會直接趕往大明宮參加早朝,等到散朝後再回衙門處理公務。
但由於連續罷朝十餘日,又是半夜下的通知,絕大部分官員手裡都沒有奏摺,因此都像晁衡一樣紛紛趕到皇城做好早朝準備。
這樣一來,倒是讓晁衡的舉止變得合理起來,顏杲卿若不是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還真不會對他產生懷疑。
到了辰時,各部堂官攜帶剛剛弄好的奏摺,紛紛鑽進自己的馬車或者肩輿,陸續走出皇城趕往大明宮。
晁衡的馬車夾雜在隊伍中,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大明宮一探究竟。
一百多名官員組成的隊伍浩浩蕩蕩,從承天門大街一直綿延到來庭坊,惹得街上的百姓紛紛躲避,唯恐衝撞了這些當朝大臣。
到了辰時中,一百六十多名官員齊聚含元殿。
左麵由中書令張九齡領銜,右麵由侍中顏杲卿為首,俱都翹首以待,等候李瑛到來。
在大部分人看來,李瑛養了十幾天的病,肯定病的不輕,估計不是被太監背上金鑾殿就是被抬上來,如果留下嘴歪眼斜的後遺症,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聖人駕到!”
伴隨著諸葛恭的一聲呐喊,身穿龍袍的李瑛背負雙手,龍行虎步,在六名打著團扇的宮女簇擁下走進了含元殿。
滿朝文武投去整齊劃一的目光,發現李瑛臉色紅潤,精神抖擻,走起路來虎虎生風,毫無大病初癒的樣子,不由得俱都暗自詫異。
聖人這也不像得過大病的樣子啊,究竟是何緣故連續罷朝十餘日?
“吾皇萬歲萬萬歲!”
顏杲卿和張九齡一起舉著笏板參拜,後麵的官員方纔一個個如夢初醒,忙不迭的跟著高呼萬歲。
“眾愛卿平身!”
李瑛在龍椅上正襟端坐,目光落在晁衡的身上,“晁卿,你是不是很詫異朕為何沒死?”
“呃……”
晁衡先是一楞,瞬間意識到自己很可能被鳳凰出賣了,當下硬著頭皮出列,舉著笏板問道:“不知聖人此話何解?”
李瑛笑道:“晁衡你確實是李隆基的忠臣,朕要感謝你幫了我的大忙,如果不是你向李隆基傳遞訊息,他怎麼會毫不猶豫的一頭鑽進口袋?”
“鑽進口袋?”
晁衡聞言瞬間麵如土色。
他已經收到了李隆基親征長安的訊息,李瑛現在這樣說,分明就是利用自己作為棋子,引誘李隆基前來關中自投羅網。
“哈哈……李瑛,你這個逆賊好計謀!”
晁衡知道再演下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當下索性露出真麵目,大笑著叱罵高高在上的李瑛。
“你這逆賊欺君僭越、無父無君、大逆不道、濫殺無辜、冷血無情、疏於朝政,人人得誅之,我晁衡隻恨不能助陛下鏟除你這逆賊,反而被你利用!”
“來人,拿下晁衡這個逆賊!”
不等李瑛開口,旁邊的張九齡大聲訓斥,“聖人不因你是李隆基的舊部而疏遠,委任你為國子監的主官,加以重用。
沒想到你不思報效,反而勾結洛陽偽庭,攜帶刺客冒充良家子,密謀刺殺陛下,實在是罪大惡極!”
“張九齡,你也曾在聖人手下擔任過宰相,如今卻助紂為虐,忘恩負義,天地不容!”
晁衡舉起手裡的笏板衝上去就要毆打七十歲的張九齡,被周圍幾個年輕力壯的官員抱住了腿腳,當場製服。
殿外的金瓜武士很快進入大殿,將晁衡摘去烏紗,剝去官袍,反綁雙手摁倒在地。
李瑛笑吟吟的望著晁衡:“晁衡啊,你雖然是個忠臣,但你是愚忠!你問問滿朝文武,朕配不配做大唐的皇帝?”
“逆賊,我晁衡既然落在你的手中,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隻恨我被你蒙騙,害了陛下,此罪雖死難贖!”
晁衡想到這裡自責不已,猛然掙脫武士的控製,爬起來狠狠的一頭撞在旁邊的紅色柱子上,登時腦漿迸裂,當場斃命。
晁衡的行為頓時惹得大殿上一陣騷動,滿朝文武議論紛紛。
李瑛也沒想到這個日本人竟然如此剛烈,居然以死謝罪,用他的生命報答李隆基的知遇之恩,說起來也算是個忠臣……
聽完李瑛與晁衡的對話,被蒙在鼓裡的滿朝文武總算明白了個大概。
原來晁衡為了報答李隆基的知遇之恩,攜帶一個女刺客冒充良家子入京,並把她送進宮中陪伴聖駕。
也不知道聖人怎麼識破的刺客身份,於是將計就計,聯合七位大臣詐死,引誘李隆基率領洛陽軍前來進攻長安,最終將他騙進了圈套之中。
“晁衡勾結偽庭,罪該萬死!”
“請聖人降旨,將晁衡滿門抄斬!”
“幸虧陛下福大命大,識破了刺客身份,方纔逃過一劫,晁衡助紂為虐,謀刺皇帝,按律當夷滅三族!”
在短暫的混亂過後,要求把晁衡滿門抄斬的聲音此起彼伏,人聲鼎沸。
李瑛撚著胡須思忖了片刻,做出了一個出乎眾人預料的決定。
“晁衡雖然犯下死罪,但蓋因其忠於李隆基,奉他為大唐皇帝。
他的行為不同於張守珪的謀反,抄家滅門有些嚴重了。
既然他已經伏罪,那就放過他的家眷,沒收其家產,逐出京城,任期自生自滅去吧!”
“陛下仁慈,雖古之堯舜尤不及也!”
含元殿上隨即響起一陣歌功頌德之聲。
李瑛目光掃向大理寺卿李琬:“沒收晁衡家產的事情就著落在你們大理寺的身上,並把晁衡的屍體還給他的家眷。
此人說起來也算是個忠義之士,就讓他入土為安吧!”
“臣遵旨!”
李琬拱手領命。
李瑛又接著道:“說起來晁衡也算有功,正是他暗中私通李隆基,告訴洛陽逆庭朕遇刺身亡,方纔騙的李隆基親征長安,鑽進了朕為他佈下的口袋,目前被仆固懷恩圍困在了鄭縣城內。”
含元殿上再次響起一片頌讚之聲。
“聖人神機妙算,便是太宗再世亦不及也!”
“將計就計,好計謀啊,縱是諸葛再生也不過如此啊!”
“哈哈……陛下有勇有謀,李隆基哪裡是對手,平定洛陽叛庭,指日可待!”
等讚頌聲逐漸平息之後,李瑛又道:“朕決定親自去一趟鄭縣,爭取早日迫降李隆基,結束這趟戰事,諸位愛卿快點把這段時間積累的重要政事稟報上來。”
李瑛話音落下,六部、九寺、五監的主官紛紛站出來啟奏這段時間積壓的政事,免得李瑛出征後找不到當家做主的人。
這場早朝持續了兩個半時辰,從辰時中一直持續到午時末方纔結束。
議事完畢,李瑛又欽點吏部尚書李禕、太師蕭嵩、兵部尚書李泌、工部侍郎李白、監門衛大將軍呂奉仙等人跟隨自己出征鄭縣,迫降李隆基。
李泌站出來建議道:“臣建議讓寧王隨行,他是太上皇的兄長,由他規勸太上皇,必能動搖他的意誌。”
“李卿言之有理!”
李瑛目光落在七十歲的申王李禕身上,“那就有勞皇叔去一趟寧王府,邀請他老人家隨軍前往鄭縣。”
李禕捧著笏板領命:“臣遵旨!”
“太子過了年就十三歲了,也該學著接觸政務了。朕出征之後,由太子監朝,學習處理政事。”
最後,李瑛當著滿朝文武的麵下達了讓太子李儼監朝的決定。
“朕不能像李隆基那樣貪權,防兒甚於防賊。
太子乃是大唐儲君,必須從現在就開始鍛煉其各項能力,等平定洛陽之後,朕會命太子入主東宮,給他配備班底。”
“陛下撥亂反正,使嗣君製度重回正軌,如此我大唐必然後繼有人,千秋萬世!”
聽了李瑛的話,滿朝文武心悅誠服,紛紛舉著笏板歌頌李瑛的英明大度。
這纔是一個明君的應有的風度,而不是像李隆基那般防賊一樣提防自己的兒子奪權,方纔引起了武氏母子的政變讓他遭到反噬,以至於讓大唐陷入了戰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