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坐在椅子上,麵色如霜:“晁衡啊,朕待你如何?”
晁衡道:“聖人的提攜之恩,臣萬死難報!”
他這番話可不是說的客套話,而是肺腑之言。
二十多年前,晁衡作為日本的一個留學生來到大唐學習先進的文化,幸運的受到了李隆基的垂青,不斷的加官進爵,並最終官拜從三品的封疆大吏。
這樣的恩寵,晁衡相信即便在自己的故土也無法獲得。
如果不是李隆基的栽培提攜,現在的自己還隻是一個名叫阿倍仲麻呂的留學生,絕不可能成為手握上萬人馬的鎮邊大將。
晁衡是個知恩圖報之人,願意為了李隆基赴湯蹈火。
之前他執意去長安,一是不確定李隆基的去向,二來不知道李隆基已經複辟稱帝,三來認定李瑛的帝位是李隆基禪讓的。
但隨著探子從長安、洛陽不斷的送回情報,晁衡的內心開始向李隆基傾斜,對李瑛越來越反感。
李隆基捋著新長出來的胡須,頷首道:“李瑛的皇位來路不正,他是僭越篡位,晁卿是否願意幫朕鏟除這個逆賊?”
“臣願意為了聖人粉身碎骨,萬死不辭!”
晁衡拱手請戰:“臣做了五年的安南都護,也算是略通兵法,請聖人撥給微臣一支兵馬,我願出潼關攻打長安,以解洛陽燃眉之急!”
李隆基放聲大笑:“哈哈……晁卿能有這份忠心,朕甚感欣慰啊!”
“若無聖人,焉有晁衡的今天?臣雖萬死難報!”
晁衡彎腰俯首,態度虔誠的繼續表達忠心。
李隆基道:“朕之所以親自來商州境內尋你,乃是有個重要的計劃委托與你,不知晁卿是否願意為朕效勞?”
“聖人請講,縱然是刀山火海,臣也絕不退縮!”晁衡彎著腰答道。
李隆基對身邊的太監道:“招隱,你去把鳳凰帶進來。”
“是!”
林招隱答應一聲,走出房門朝院子裡的人群招了招手。
一個纖瘦婀娜,身穿黑衣,同樣黑巾蒙麵的身影迅速踩著樓梯上了客棧二樓,跟隨林招隱進了房間。
李隆基麵無表情的道:“鳳凰,把麵罩摘下來!”
“遵命!”
來人答應一聲,伸手擼下臉上的黑巾,露出了一張俊美絕倫的臉龐,原來卻是一個女子。
李隆基道:“她是右相培養了多年的殺手,名叫鳳凰。”
“哦……”
晁衡點頭,暫時猜不透李林甫的計劃,隻能洗耳恭聽。
李隆基繼續道:“她雖然是一名殺手,但卻不通武藝,因為那樣容易暴露身份。
她不僅不通武藝,反而擅長琴棋書畫,舞姿尤其出眾。
她今年十八歲,到目前仍是處子之身。
知道右相為何一直不碰她?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派上用場!”
說到這裡,李隆基有些後怕,不得不懷疑李林甫當初暗中蓄養殺手是否為了對付自己?
釋放蕭嵩、李禕等人回長安的時候,他派出了幾個代號“五行殺手”的刺客行刺。
現在又推出了一個不通武藝卻暗藏殺機的鳳凰,天知道他的手底下還有多少殺手?
“李林甫其心叵測,等朕重振朝綱,平定了二郎的叛亂之後,必須將他拿下,以絕後患!”
李隆基在心中暗自沉吟一聲。
晁衡總算稍微明白李林甫的計劃了:“聖人的意思,莫非是讓臣把這個鳳凰帶進長安,讓她接觸李瑛?”
“正是!”
李隆基撫須微笑:“朕就知道晁卿是個聰明人。”
“你們在新野境內不是救了一個薛氏給李瑛遴選的良家子嗎?”
李隆基循序漸進的將計劃托出。
晁衡道:“這個小娘子住在一樓,來自泉州莆田縣,名喚江采萍。”
李隆基麵色一冷,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把她殺了!
拿上禮部的文書,以及江采萍的敕碟憑證,讓鳳凰冒充江采萍進宮。
李瑛這個好色之徒見了鳳凰一定會將她收入後宮,到時候鳳凰有的是機會毒死李瑛。
隻要李瑛一死,長安朝廷群龍無首,朕便能率洛陽軍發動反攻,一舉收複長安!”
晁衡聽完這個計劃後不由得欽佩的五體投地。
“哎呀……右相真是妙計啊,如果能夠除掉李瑛,長安叛庭定然會土崩瓦解。”
李隆基露出得意的笑容:“為了讓李瑛相信你,朕還得給你準備一些道具。”
“什麼道具?”晁衡不解。
李隆基目光掃向晁量:“你去把柳勝帶來見朕。”
“臣遵旨!”
晁量答應一聲,立刻轉身出門,以最快的速度把柳勝帶進了房間。
“柳勝,咱們又見麵了!”
李隆基再次摘下臉上的黑巾,露出了威嚴的麵目。
柳勝又驚又喜,急忙跪地叩首。
“奴婢適纔在房間裡看著為首之人的身形有些熟悉,沒想到竟然是聖人親至。奴婢眼拙,罪該萬死!”
“嗬嗬……起來吧,柳勝!”
李隆基發出爽朗的笑聲,招呼柳勝起身。
“謝陛下!”
柳勝喜滋滋的站起身來。
既然李隆基出現在這裡,那就說明晁衡已經選擇為洛陽朝廷效力,那麼自己的腦袋算是保住了!
“柳勝啊,朕能夠逃出興慶宮,脫離二郎的控製,還得謝謝你啊!”
李隆基撚著胡須,意味深長的笑道。
柳勝賠笑:“聖人乃是真龍天子,奴婢隻要力所能及,一定會為聖人赴湯蹈火!”
“那朕向你借一樣東西,不知道你肯是不肯啊?”李隆基笑眯眯的問道。
柳勝雖然捨不得攢了半輩子的錢,但丟了錢總比被晁衡送到長安丟了性命好得多!
更何況李隆基說借自己的,君無戲言,說不定以後還會還給自己。
“奴婢知道聖人缺錢,奴婢願把武太後……不,武皇後送給我的兩千兩黃金借給陛下,以資軍餉!”
柳勝滿臉賠笑的把話說在前麵,意思這錢是借給李隆基的。
“朕不是借錢!”
李隆基的右手縮排袖子裡,悄悄握住了一尺長的短劍劍柄。
柳勝一臉疑惑的道:“不知聖人想要借什麼?”
“借你的人頭一用!”
李隆基話音未落,袖子裡的短劍出鞘。
寒光一閃,鋒利的劍刃一下子撕裂了柳勝的喉嚨,鮮血瞬間從他的脖頸湧出。
“呃……”
柳勝痛苦的捂住喉嚨,想要阻止鮮血湧出,但卻沒有任何作用。
涼風從他的指縫灌進腔子裡,直達肺部,讓他無法呼吸,身體就像麵條一樣癱軟下去。
柳勝圓睜雙眼,不甘心的瞪著李隆基,想要問他為何對自己恩將仇報,但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片刻之後,柳勝雙腿一蹬,氣絕身亡,死不瞑目。
李隆基將短劍上的血漬在柳勝的身上擦拭乾淨,插進劍鞘,重新藏進袖子裡。
“朕已經記不清多少年沒有親手殺人了,這個首鼠兩端的奴婢,罪該萬死!”
林招隱站在一旁麵無表情,被喚作鳳凰的女子同樣毫無懼色,臉上看不到絲毫波瀾,似乎對殺戮已經習以為常。
晁衡實在沒想到李隆基竟然暴起殺了柳勝,又不敢多問,隻能附和道:“陛下所言極是!”
李隆基冷哼一聲:“朕懷疑這個狗奴婢從前就吃裡扒外,收了李瑛的賄賂向他通風報信,才讓朕處處被動。
李瑛進了長安後,他又趨炎附勢,成了李瑛的爪牙,反過來監禁羞辱朕。
虧了玉真花重金收買他,他對待朕的態度纔有所改觀。
朕之所以能夠順利逃出長安,並不是他良心發現,而是被武後送出的兩千兩黃金收買,這才鋌而走險,把朕送出了興慶宮。
他也知道自己罪大惡極,所以不敢隨朕去洛陽,而是南下逃命,沒想到因為他的外甥貪色,卻落到了晁卿的手裡……”
“原來如此,這柳勝欺君罔上,罪該萬死!”
晁衡兄弟倆聽完李隆基的講述,齊聲唾罵這個吃裡扒外的死太監,名副其實的死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