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麵的金餅每塊重十兩,攏共是兩百塊,這是太後讓我給你送來的,隻需要柳賢侄幫忙做一件事情……”
林招隱說著話把手伸進箱子裡,用力的向下扒拉,儘量的讓柳勝看清楚。
柳勝的一顆心頓時狂跳起來,這可是兩千兩黃金啊,摺合銅幣兩萬貫……
兩萬貫是個什麼概念?
一套擁有上百間房屋,在京城內位置不錯的府邸市價也不過一千貫上下……
自己在宮裡當差三十年,到現在也隻不過才攢了五六千貫的家底,隻要自己能完成武氏交代的任務,這筆钜款就是自己的了……
有了這兩萬貫,自己何必還在宮裡受氣?躲到偏僻的地方去過天高皇帝遠的生活,豈不快哉!
“不知太後想讓我做什麼?”
柳勝擰著眉頭問道,他心中深知武氏這麼出血,肯定是要讓自己做危險的事情。
“送個人進興慶宮。”
林招隱淡淡的說道。
“就這?”
柳勝有些納悶。
雖然自己的地位在諸葛恭、嚴廷和等人之下,但作為興慶宮的主事,帶個人進宮實在算不上難事。
林招隱又道:“再帶一個人出來。”
柳勝蹙眉:“興慶宮裡麵雖然是由我擔任主事,但還是有很多諸葛恭的耳目在暗中監視。
另外守門的監門衛也會對出宮的人員進行覈查,不知道林叔父想讓侄子帶何人進宮又帶何人出宮?”
“啪啪啪!”
林招隱拍了下手掌,招呼道:“出來吧!”
隻見內房的門簾一挑,走出來一個黑巾蒙麵之人,然後當著柳勝的麵緩緩摘下了麵紗。
“太、太……太上皇?”
柳勝被嚇得駭然變色,手指都忍不住哆嗦起來。
林招隱笑道:“你再仔細看看。”
冷靜下來之後,柳勝才發現站在麵前的男子並不是李隆基,隻是有六七成相似。
首先,他比李隆基年輕,看起來也就是四十五六歲的樣子,膚色偏黑,相貌也沒有李隆基威嚴,耳朵偏小、額頭也不夠飽滿。
但是乍一看,還是會讓人誤以為他是李隆基。
“林叔父的意思是讓小侄把他帶進宮,把太上皇換出來?”
柳勝瞬間就明白了武靈筠出手這麼大方的原因,他是想要李代桃僵把李隆基換出宮。
林招隱微笑著頷首:“嗬嗬……正是,你是興慶宮主事,這件事對你來說,應該不難吧?”
“嗬嗬……怎麼不難?”
柳勝露出為難的表情,坐地起價,“監門衛盯得緊,這件事小侄怕是有心無力。”
“柳勝你彆沒數!”
李玄玄拍了下桌子,柳眉豎起,“這段日子你少說也收了我二三十塊金餅了吧?你要是說個不字,我把此事抖出去,你猜猜長安城還有你的容身之地嗎?”
“公主你可千萬彆啊!”
柳勝急忙跪地求饒,“不是小人推辭,但此人與太上皇也隻是六七分相似,仔細一看就會露餡,想要讓他冒充怕是不行……”
林招隱道:“隻需要讓他坐在南熏殿,製造太上皇還在的假象,麻痹宮內的耳目,就能順利的把太上皇送出宮。”
李玄玄補充道:“隻需要一個時辰足矣,我想你是能夠辦到的!”
“這樣嘛?”
柳勝捏著下巴沉吟了片刻,最終咬牙道:“那我試試,但必須先把金餅送到我的家裡去。”
“沒問題!”
林招隱爽快的答應下來,吩咐身邊的小太監道:“把外麵的幾個兄弟喊進來,跟著柳內侍把箱子送到家。”
李玄玄指了指李隆基的替身,說道:“你也跟著。”
“啊啊啊……”
替身發出了咿咿呀呀的聲音,原來是個啞巴。
柳勝詫異的道:“此人是個聾啞人,他能聽明白讓他做什麼?”
林招隱解釋道:“他不是聾啞人,隻是右相擔心他亂說話,所以讓人把他舌頭割了。”
“那他又怎麼會心甘情願的冒充太上皇?”
柳勝憂心忡忡的問道。
林招隱笑道:“放心吧,他的妻子、兒子、女兒,還有父母,一家四口都被吉溫抓了起來,他會老實配合的。”
“啊啊啊……”
替身連連點頭,表示自己絕對不會搗亂。
“好吧,反正頂替一個時辰而已。”
柳勝咬咬牙,答應了下來。
門外的幾個壯漢進入屋內,一起動手把這口裝滿了金錠,重達兩百多斤的箱子抬出了院子,裝在了柳勝來時乘坐的馬車上。
林招隱道:“時辰緊迫,你要趁著沒散朝之前把太上皇送出來,我們會在春明門等他。”
柳勝又想起了一個問題:“可是,如果太上皇不願意出宮呢?畢竟他與武太後積怨已深,奴婢擔心勸不動他。”
李玄玄笑道:“你放心吧,我昨兒個進宮的時候,已經與三郎說好了,他會聽從你的安排出宮的。”
柳勝也不知道武太後把李隆基弄到洛陽做什麼,反正隻要錢到手了自己就離開長安,朝堂上的事情往後再也與自己無關!
“那奴婢就依照計劃行事了!”
柳勝拱手告辭,帶著酷似李隆基的啞巴走出曲宅,鑽進了自己的馬車。
為了保密,柳勝甚至一個隨從都沒有攜帶,而是親自駕車來到了位於長安城東南角的立政坊。
柳勝這些年也算是三大內數的著的宦官,於是在勝業坊買了一座六十多間房屋的宅邸,平日裡由他的外甥劉善在此打理。
小半個時辰之後,柳勝親自駕車回到了家門前,並由啞巴幫忙把箱子搬了下來。
進門之後,柳勝就把外甥喊到密室,附在耳邊吩咐道:“你立刻帶上家中所有積蓄,還有這口子箱子馬上出城,在城東的灞橋附近等我,午時之前,我會去找你。”
“舅舅放心!”
看到箱子裡滿滿的都是金餅,劉善的雙眼幾乎看直了。
柳勝平日裡在家中豢養了十幾個看家護院的侍衛,這些人對他的忠誠不在劉善之下,因此柳勝倒是不怕這個外甥捲了錢逃走……
於是,柳勝又換上太監服裝,讓啞巴化了個妝,喬扮成車夫跟隨自己前往興慶宮。
他出門的時候走的西麵的金明門,現在改走南麵的通陽門,暢通無阻的進了興慶宮。
雖然宮門由呂奉仙麾下的監門衛把守,但柳勝畢竟是興慶宮的主事,守門的禁軍誰也不會想到他吃裡扒外,更不會自討沒趣的盤查他。
進宮之後,柳勝讓啞巴在馬車裡等著自己,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去弄了一套禦廚的衣服來給他換上。
俗話說“人靠衣裳馬靠鞍”,這個替身本來與李隆基隻有六七分相似,這麼一打扮,就更不像李隆基了。
為了把李隆基從南熏殿弄出來,柳勝甚至還準備了道具,讓啞巴端著托盤在後麵跟著自己。
柳勝捧著拂塵大搖大擺的走在前麵,啞巴端著托盤低著頭跟在後麵。
柳勝逢人便笑著說:“太上皇今天又使起了性子,什麼菜都相不中,這不讓咱家帶著廚子過來聆聽教誨。”
“嗨嗨……太上皇現在動不動就發脾氣,真是難為內侍了。”沿途的太監紛紛賠笑。
柳勝也不知道哪個是諸葛恭安插的耳目,隻能小心翼翼,打起精神應付,免得被人發現端倪。
就這樣提心吊膽的走了一段路程,柳勝終於帶著啞巴走進了南熏殿。
昨天李玄玄來大明宮的時候,已經悄悄告訴李隆基,武靈筠和李林甫打算把他弄到洛陽去,讓他重登大寶。
以李隆基之多疑,自然不會輕易相信有這麼好的事情!
武氏母子費儘心機的奪去了自己的帝位,怎麼會心甘情願的拱手還給自己?
但看完李林甫的書信,以及武靈筠的懺悔書之後,李隆基又不得不信。
洛陽朝廷的地盤現在已經被壓縮到了極限,隻剩下河南的十幾個州以及淮南的幾個州,隻要長安軍渡過黃河,就能結束武氏母子的政權。
而武氏母子就算插上翅膀,也是無路可逃,隻要洛陽被攻破,這個天下再也沒有她們娘倆的立錐之地,包括李林甫!
所以,武靈筠、李林甫懇求李隆基前往洛陽重登大寶,條件隻有一個,能夠寬恕他們的過錯……
這樣一來,李隆基內心的疑問就打消了,馬上就同意了李林甫的計劃,等著林招隱收買柳勝,把自己送出興慶宮。
李隆基相信憑自己的能力和影響力一定會重新奪回權力,把武氏、李瑛全部踩在腳下,以泄心中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