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員們進出大明宮都需要徒步,沈珍珠若是騎馬出宮就太顯眼了,她隻好徒步走出丹鳳門,在大街上雇了一輛馬車,讓車夫把自己送到皇城。
長安作為大唐帝國的首都,自然有很多出租馬車的商販,在丹鳳門長街的路邊就有許多馬車在路邊排隊等活,一如後世停靠在酒店前的計程車。
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馬車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中,速度緩慢,一路上直把沈珍珠急的不停催促。
“車夫,能不能再快點?”
“勞你大駕,再快一點!”
“快快快……”
車夫努力滿足沈珍珠的要求,不停的叱喝著馬匹,用了一炷香的功夫抵達了皇城東門。
皇城是三省六部九寺五監的官廨聚集地,平日裡是允許官員的馬車、肩輿進入的,但前提必須是官員已經備案。
像這種臨時從大街上雇傭的馬車是不允許入內的,皇城各門都有監門衛把守,所以車夫就在路邊停下了馬車。
“大人,到東門了。”
“多少錢?”
“十五文。”
沈珍珠把手往袖子裡一掏,頓時紅了臉。
出門的時候走的太急,竟然忘了帶上荷包,袖子裡空空蕩蕩,一文不名。
“那個啥……本官出門時候走得急,忘了帶錢。”沈珍珠不好意思的摸著俏臉說道。
車夫憨笑:“庶民一家就靠著馬車賺錢,不敢賒欠,有勞大人到衙門借一下。”
“那你跟我來吧!”
沈珍珠覺得這也是個辦法,自己身為大理寺少卿,借十五個銅板的麵子應該是有的。
有身上的官袍開路,沈珍珠順利的從東門進了皇城。
隻不過這讓守門的禁軍有些詫異,堂堂的四品大員竟然沒有自己的車馬,還要依靠雇車來代步?
“這位大人好生奇怪,都升到四品了,居然沒有自己的馬車?”
“可能是從外地進京的官員吧?”
“外地進京的大員更不可能沒有自己的馬車。”
“那就是從外地進京赴任的,如果是京城的官員,五品以上的此刻都在大明宮參加早朝呢!”
幾個守門的禁軍輕聲嘀咕。
雇車來皇城辦事的官吏每天都有很多,但大部分都是身穿青袍的中下層官員,都混到四品大員了居然還沒有自己的馬車就有點讓人奇怪了……
“這位大人走路的姿勢怎麼看起來有點娘們?”
“嘿嘿……誰說不是,白白淨淨的,眉眼比女人還好看,說不定是個斜封官。”
“噓……小心禍從口出,人家可是四品大員,當心砸了你的飯碗!”
唐朝時期一直有斜封官存在,指的是那些通過賄賂,或者王公舉薦爬上來的,這些人通通被稱為“斜封官”。
在武則天時期,斜封官最盛,熱衷此道的太平公主靠這條門路賺的盆滿缽滿,富可敵國。
而唐朝曆史上最著名的斜封官就是張易之、張昌宗兄弟,靠著武則天的寵愛,這對男寵把持朝政,差點登上了宰相之位……
所以,皇城中偶爾出現幾個麵容俊美的年輕官員也是屢見不鮮的事情,看門的禁軍早就習以為常,也就是私底下揶揄幾句。
沈珍珠初次進入皇城,也不知道大理寺在什麼方位?
隻見莊嚴的城牆內官廨林立,朱漆衙門鱗次櫛比,一座挨著一座,進進出出的胥吏如同過江之鯽。
“敢問大理寺怎麼走?”
沈珍珠沒辦法,便攔住了一個身穿青袍的官員詢問。
這個官員是太仆寺的八品胥吏,麵對身穿深緋色官袍的大員不敢怠慢,急忙叉手施禮:“下官有禮了!”
接著手指向西一指:“順著這條大街向西走,一直走到頭,過了司農寺、衛尉寺就到了。”
“多謝!”
沈珍珠道一聲謝,急忙邁步疾行。
青袍胥吏有心巴結沈珍珠,攆了幾步,叉手問道:“敢問上官可是新到任的大理少卿?”
大理寺的寺卿是從三品,兩個少卿是正四品,目前隻有一位履任,所以青袍胥吏輕易的便猜到了這個四品大員的身份……
“正是。”
沈珍珠不想浪費太多時間,加快了腳步。
“下官乃是太仆寺的典事,姓韋名倫,若大人有需要幫忙的時候,儘管到太仆寺尋找下官。”
這個胥吏自恃出身京兆韋氏,儘管雙方品級懸殊,還是自信的通報姓名。
我的職位隻是八品又如何,難道你沒聽說過“城南韋杜,去天尺五”,在這皇城裡誰不給韋氏族人幾分薄麵?
時間緊迫,沈珍珠顧不上和對方客套,隻是淡淡的說了一句:“多謝!”
看到對方絲毫不給麵子,青袍胥吏的臉上有些掛不住,隻能悻悻的目送沈珍珠遠去,低頭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液。
“呸……不識抬舉!”
走了大概兩千步,沈珍珠這才抵達了最西端的大理寺,卻是又浪費了一炷香的功夫,不由懊惱的道。
“原來大理寺在皇城西麵,咱們卻在東門停下了馬車,早知道從西門進來就好了!”
皇城和太極宮比鄰而居,也可以說是太極宮的外城,分彆有五座出入的城門,最南麵是朱雀門、含光門、安上門三座城門,東門也叫景鳳門,西門又叫順義門。
從東門下車,需要橫穿整個皇城;而如果從西門進入的話,第一座衙門就是大理寺。
車夫跟在後麵苦笑:“庶民這輩子是第一次進皇城,我哪裡知道大理寺在哪個方位。”
“本官並沒有怪你!”
沈珍珠懶得解釋太多,“你在門口等著,本官讓人給你送出來。”
大理寺正門雕梁畫棟,氣勢恢宏,朱漆大門敞開,兩座氣勢不凡的石獅子盤踞在大門兩側。
四名身穿黑紅相間皂袍的差役腰懸佩刀,昂首站立。
“本官乃是新到任的大理少卿,目前何人在官廨內當值?”
沈珍珠背負雙手,高聲詢問皂吏。
皂吏急忙叉手施禮:“原來是少卿駕臨,好像寺卿、王少卿,還有兩位寺正都去大明宮參加早朝了,卻是曹、蔣兩位寺丞正在當值。”
作為九寺之一的大理寺職責是審理犯罪的官員,並覈查刑部重案,審核全國各地呈送的死刑。
設有寺卿一人,從三品;少卿兩人,正四品;寺正四人,從五品。
目前擔任大理寺卿的李瑤正在大明宮參加早朝,而少卿王繇與兩個五品的寺正也跟著去了,此刻衙門裡麵官職最高的就是兩個六品的寺丞。
沈珍珠負手說道:“本官乃是新任的大理少卿,你去把兩個寺丞喊出來見我。”
“喏!”
為首的差役不敢怠慢,急忙一溜煙般衝進衙門稟報。
沈珍珠朝另外的三名差役笑了笑,拱手道:“不好意思,本官今日出門匆忙,忘了帶錢,哪個能借給我十五錢,讓本官把車費付了,回頭還你們。”
“呃……”
三個差役聞言一愣,不由得麵麵相覷。
這位少卿也真是有趣,還沒有進衙門就先張嘴借錢,不會是個騙子吧?
這些差役的月俸在一千錢到一千五百錢之間,根據當差的年限逐年上浮,也就是每天在三十多錢到五十錢之間。
十五錢說多倒也不多,但這位大人還沒進門就借錢,不會是騙子吧?
接著轉念一想,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到大理寺行騙啊,新任少卿得罪不得……
“小人這裡有!”
“我有、我有,用我的。”
“我也有,我有碎銀子……”
回過神來的三名差役爭先恐後的掏出荷包借錢給這位新任少卿,懊惱自己反應有些遲鈍,錯過了抱大腿的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