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先生,這是我差人從蒲州買來的美酒,產自關公的故鄉解縣,喚作‘醉關公’,你嘗嘗!”
心情不錯的李光弼抱著一個精美的酒壇,鑽進了李白的營帳。
李白已經獲得了自由,但他並沒有急著離開,而是留在太平關種樹為自己贖罪。
人死不能複生,李白隻能通過種植桃樹的方式來向戰死在這裡的將士表達歉意。
每戰死一人就栽下一棵桃樹,爭取明年讓太平關漫山遍野開滿桃花。
死在太平關的將士多達四千多人,要種植這麼多樹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尤其李白謝絕了李光弼派人幫忙的好意,每天獨自一人趕著馬車,到周圍的村莊購買樹苗,然後返回太平關兩側的山野上挖坑、澆水、親手栽下樹苗。
滿山遍野的旌旗似乎與他無關,彷彿局外人一般日複一日的在山坡上栽種著桃樹。
李白忙活一天下來,僅能種植三百多棵桃樹,連續四五天下來已經累得疲憊不堪。
但身體疲倦了,心中的負罪感卻減輕了許多,這讓李白鬱悶的心情好轉了許多。
李白白天種樹,晚上住在軍營,李光弼管吃管住,所以今晚弄了一壇好酒來犒勞一下這個“種樹人”。
“不喝,戒酒了!”
李白蹲在營帳中,吃著和普通士兵一樣的夥食,白菜燉豆腐,手裡拿著蒸餅吃的津津有味。
倒不是李光弼摳門,捨不得給李白加幾個菜,而是李白要求跟士兵享受一樣的待遇,甚至說如果李光弼給自己開小灶,就把飯菜倒掉!
“戒酒了?”
李光弼有些愕然,“春暖花開,萬物複蘇,正是開懷暢飲的好時候,先生為何戒酒?”
“我李白從前每天都過著醉生夢死的日子,目中無人,還沾沾自喜的自稱謫仙人,簡直是愚蠢至極!”
李白吃著蒸餅反思著自己從前的種種。
“謝謝你把我從自大中打醒,讓我明白自己就是一個稍微有點文采的讀書人,僅此而已!”
“嗬嗬……太白先生可不是普通人,你是文曲星下凡。”
李光弼笑著擰開酒壇的瓶塞,斟了一杯遞到了李白的麵前,“嘗嘗吧,真香啊!”
“人無誌不立,我李白如果連酒都戒不掉,還能做什麼?”
李白既沒有接受,也沒有發火,而是心平氣和的拒絕,繼續就著白菜啃著蒸餅。
李光弼無奈:“要不然,我派人送先生去關中找陛下?聽說陛下率領的大軍一路披靡,目前已經打到了京兆府境內。”
“不去,無顏麵見天子!”
李白搖頭,“陛下不殺我已經是最大的仁慈,我哪裡還有顏麵去求仕?
“就讓我在太平關種樹吧,每年望著漫山遍野的桃花,看著他們開的灼灼其華,會讓我覺得他們原諒了我!”
李光弼聽得有些歉疚:“先生這樣說的話,會讓光弼覺得是我害了你?”
“兩軍交戰,各為其主,我還得感謝你把我打醒了,否則我這輩子可能都會活在驕傲自大之中!”
李白說話的功夫填飽了肚子,站起身來伸個懶腰,“乾一天活,精疲力竭,恕不能奉陪,我要去睡覺了!”
李光弼無奈,隻能拎著酒壇悻悻的離開。
回到帥帳後給李瑛寫了一封書信,報告李白目前的精神狀態,請聖人指示是否派人把李白送到關中去?
七八天前,李光顏攜帶著李楷洛的書信來到太平關,向他宣佈了父親已經投降李瑛的訊息。
李光弼知道自己被李瑛的反間計潑了一身臟水,洛陽朝廷多半不會相信自己的解釋,尤其聽說長安城大街小巷都在流傳自己侵吞贖金,圖謀自立的流言,幾乎已經到了人儘皆知的地步。
李光弼警惕的寫信給家人,讓他們迅速離開長安,逃到河東境內避禍,果然讓家人逃過了洛陽朝廷的抓捕。
事到如今,李瑛能夠接受自己的投降,簡直是最好的結果!
尤其對於李瑛使用反間計逼的自己無路可走這件事上,李光弼心服口服。
“聖人厲害啊,能文能武,既能用兵又能用計,簡直就是太宗之後最強的皇帝,跟著他一定能讓大唐重新走向盛世!”
對於李瑛不計前嫌的重用自己,加封為歸德將軍,繼續統率這支兵馬,李光弼從心中感激。
這年頭的士兵絕大部分都是文盲,在軍營裡多半都是隨波逐流,更何況他們對李琦也沒有什麼忠誠可言。
兄弟倆爭奪家業,便宜不出外,誰當皇帝都姓李!
所以不值得賣命,順風了就跟著混點功績,逆風了就投敵保住性命。
所以,當李光弼提出棄暗投明,擁立李瑛為帝的時候,駐守在太平關的五千京軍齊聲擁護,一致支援。
原先被俘虜的四千河東軍為了活命,不得不投降對方,承認李琦是正統皇帝,李瑛是謀反的逆賊。
這才兩個多月的時間,形勢就逆轉了,京軍瞬間從罵罵咧咧變成了低眉順眼,一口一個老大哥的喊著,肉先給自己吃,湯先給自己喝!
這些人本來都是夫蒙靈察手下的河東軍,於是李光弼便帶著他們前往臨汾城下還給夫蒙靈察,並拜見河東道行軍大總管杜希望。
杜希望對李光弼以禮相待,命他繼續扼守太平關,切斷李欽的退路,力爭將臨汾城內的近三萬兵馬一網打儘。
於是,李光弼返回太平關繼續扼守,等著杜希望向臨汾城發動進攻。
但杜希望按照李瑛“以人為本”的策略,不想用巨大的犧牲和對方兌子,而是在臨汾城下圍而不打,慢慢消耗洛陽軍的意誌,並不斷的派人勸李欽投降。
“老子身為大唐的大將軍,寧死不降!”
李欽扯毀勸降書,下令全軍堅守。
為了給手下的將士鼓舞士氣,李欽虛構了一套說辭:“將士們,河間郡王已經攻克了蕭關,目前正率領二十萬大軍朝靈州進攻。
“咱們隻要能夠堅持一個月,圍攻臨汾城的叛軍就會不戰自潰,到時候本將替你們上書朝廷,邀功請賞!”
作為晉州的治所,臨汾城內的百姓超過十萬人,城池麵積龐大,雖然比不了太原城,但僅憑杜希望手下的五萬兵馬,並不能完全圍起來。
所以,死守城池的李欽每天都能獲得外麵的訊息,知道李琦已經把都城從長安遷到洛陽,也知道李光弼叛變投降李瑛了。
由於彈劾李光弼之事,李欽心知自己和他結下了梁子,也不知道李光弼會在李瑛麵前怎麼汙衊自己,反而不敢投降了,感覺自己隻剩下死守這條路。
於是,李欽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從外地返回的斥候殺了,避免泄露訊息,造成軍心動搖。
然後就對全軍上下謊稱洛陽軍大獲全勝,已經開始反攻靈州,平定李瑛之亂隻剩下時間的問題。
在李欽掩耳盜鈴的操作下,臨汾城內的守軍就像打了雞血一樣,每天鬥誌昂揚的登上城牆防禦。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城內的糧食越來越少了!
就在這時候,有書信從洛陽送到。
洛陽朝廷要求李欽率部突圍,選擇合適的地點渡過黃河,在河南重新構建防線。
“他姥姥的,太平關被李光弼這個契丹狗切斷了,如何突圍?”
李欽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轉圈。
年輕的李晟站出來獻策:“父親,孩兒倒是有個法子或許能夠突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