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天策衛準備分兵之時,有斥候自西方而來,氣喘籲籲的來到顏杲卿馬前稟報。
“啟稟顏長史,仆固將軍率領的援兵距離我軍愈來愈近,已經隻剩下四五十裡地。”
“哦……這可真是太好了!”
顏杲卿聞言喜出望外,看來不用以寡擊眾,讓手下的將士付出巨大犧牲了。
追兵距離本方還有三十多裡,若是隊伍繼續向西走二十裡,仆固懷恩率領的援兵再向東走個二十裡,差不多可以在叛軍趕上之前會合。
顏杲卿立即吩咐斥候去告訴仆固懷恩,叛軍已經追上來了,雙方相距隻剩三四十裡,請他在向東接應的時候尋找險峻之地設伏,打叛軍一個措手不及。
“喏!”
斥候翻身上馬,快馬加鞭遠去。
一千三百名天策衛簇擁著五輛馬車,借著皎潔的月色,頂著凜冽的北風,全力奔赴蕭關。
耳聽得雷鳴般的馬蹄聲愈來愈近,李隆基派人把顏杲卿喚到麵前,商量道:“顏卿啊,朕聽追兵的聲音愈來愈近,聽這動靜,距離我們怕是已經不足三十裡了,朕可否與貴妃先行一步?”
“嗬嗬……聖人果然好耳力!”顏杲卿在馬上大笑。
李隆基得意的道:“朕當年誅韋氏逆黨的時候,也曾經統過兵,不說能趕上白起、韓信,但是比起本朝的李靖、李績他們來,也隻是稍遜一籌。這馬蹄聲距離越來越近,朕豈能聽不出來!”
顏杲卿如實稟報:“據斥候方纔回報,追兵距離我們已經隻剩下十五裡左右。”
“十五裡?”
李隆基聞言吃了一驚,下意識的摸了摸纏著繃帶的左臉。
被武靈筠的侄子一巴掌甩在臉上,對於李隆基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這甚至比被削掉半塊耳朵還要讓他刻骨銘心。
他實在不想再這般被人羞辱,當下心急火燎的道:“不行,朕不能再與你們同行了,叛軍是來抓朕的,我得先走一步。”
“聖人莫慌!”
顏杲卿心中不由得竊笑,剛纔是誰自比韓白、李靖來者?
雖然叛軍有五千,自己這邊也有一千三百人,不過是四倍的差距,哪個名將會棄了軍隊獨自逃命?
“一個時辰之前,臣就打算派兩百人護送聖人先行一步……”
“不用護送,咱們兵少,都留下來隨顏長史阻擊叛軍即可,朕自己與貴妃前往蕭關即可。”
李隆基幾乎看到了逃亡隴右的希望,隻要能脫離天策衛,哪怕自己一個人也能找到王忠嗣。
但顏杲卿的一句話就潑滅了李隆基的想法:“實不相瞞,蕭關已經被唐王殿下派遣了一名叫仆固懷恩的將軍控製,此刻他正率兵前來接應,距離我們隻剩下不到十裡,亦或是他們已經尋找險要之處埋伏了起來。”
“唔……”
李隆基聞言登時心頭一堵,看來趁著叛軍和天策衛廝殺逃走的機會沒了。
更讓李隆基鬱悶的是,蕭關竟然悄無聲息的被李瑛控製了,那自己藉助蕭關鎮守使謝迎君脫逃的希望也破滅了。
這一刻,李隆基感覺自己就像是神話傳說中跳不出如來佛手掌心的天命人,每一步都被死死拿捏!
“二郎真是好心機啊,留在靈州詐傷,偷偷拿下蕭關,要說沒有篡位之心,誰信啊!”
李隆基在心裡暗自腹誹一聲。
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李隆基也不敢說什麼,隻能撫須笑道:“這可真是太好了,朕就不用緊張了,不知道這個仆固懷恩帶了多少兵馬前來支援我們?”
為了穩住李隆基,顏杲卿誇口道:“回聖人的話,仆固將軍帶了一萬人前來增援。”
李隆基聞言頓時吃了一顆定心丸,既然這趟靈州之行不可避免,那自己就先在叛軍麵前找回麵子,把蘇慶節罵一個狗血淋頭再說!
“既然如此,朕與顏長史一道應戰!”
李隆基緊了緊脖頸間披風的領結,似乎準備投入戰鬥。
隊伍又向前走了七八裡,仆固懷恩的使者快馬抵達,向顏杲卿稟報道:
“稟報顏長史,前方三裡有一處叫做絕龍嶺的山坡,仆固將軍已經設下埋伏,等長史率部通過之後,他自會伏擊追兵。”
“絕龍嶺?”
李隆基忍不住嘖了嘖舌,忽然就想起了落鳳坡的故事,這個地名對自己大大的不利啊!
“有勞回去告訴仆固將軍,就說我們過了山坡之後,會在隘口列陣阻敵,與他前後夾攻。”
顏杲卿拍了拍信使的肩膀,和藹的叮囑道。
“喏!”
信使翻身上馬,揚鞭而去。
馬蹄聲隆隆,一千三百人的隊伍繼續前行,很快就看到了一處山坡,在圓月的照耀映照下好似一條受傷的臥龍。
這條山坡的中間有一個隘口,猶如一條巨龍被攔腰斬斷,因此得名絕龍嶺。
蘇慶節為了保住自己的家族,拚了命一般催促隊伍全力追趕,終於在距離蕭關一百五十裡左右的地方追上了天策衛。
月光皎潔,兩支隊伍相距已經隻剩下三四裡,當從斥候嘴裡得知前方叫做絕龍嶺的時候,蘇慶節不由得撫須大笑。
“哈哈……絕龍嶺、絕龍嶺,這豈不是意味著此地乃是太上皇的絕地?”
張蓋世在馬上振臂高呼:“將士們,再加把勁,把太上皇請回長安,每個人賞黃金十兩!”
蘇慶節亦是大聲鼓舞士氣:“太上皇受了唐王蠱惑,下了禪位詔書之後又出爾反爾,國家大事豈能兒戲?稍後追上叛軍,爾等莫要留情,都揮舞起大刀來,往死裡招呼,砍了人頭來找本王領賞!”
“殺叛軍!”
“迎回太上皇!”
叛軍們振臂響應,呐喊聲震徹夜空,
在這夥叛軍的心裡,本方就是正義之師,挾持了太上皇圖謀不軌的天策衛纔是叛軍。
顏杲卿率部過了絕龍嶺之後,命楊昂率領兩百人護送著唐王家眷與楊貴妃先行一步,自己率領一千一百名天策衛列陣迎敵。
李隆基居中壓陣,左有顏杲卿,右有田神玉。
不消片刻功夫,震耳欲聾的馬蹄聲來到跟前,蘇慶節與張蓋世率領五千叛軍追到。
看到天策衛嚴陣以待,蘇慶節不敢大意,命令叛軍做好廝殺準備。
當看到李隆基就在對方陣中之時,蘇慶節懸著的心頓時落地。
隻要拚死一戰抓住李隆基,那麼自己就可以高枕無憂的繼續做河間郡王了。
“哈哈……聖人你這是要去哪裡?是被天策衛裹挾了嗎?稍安勿躁,臣馬上就來救你!”
蘇慶節策馬出陣,身後跟著十餘名心腹將校,猶如眾星捧月。
李隆基勃然大怒,手裡馬鞭指著蘇慶節的鼻子破口大罵。
“蘇慶節,你協助武氏母子謀反,還敢來見朕?你蘇氏世代忠烈,到了你這一代,竟然做出謀反之事,你有何顏麵到九泉之下見你曾祖父?”(大綱中設定的蘇慶節是蘇烈的曾孫,前文寫的時候疏忽了,感謝一位讀者的提醒,前文已做修改)
蘇慶節雙手一攤,滿臉無辜:“太上皇這話從何說起?那禪位詔書不是你親手寫的麼?右相李林甫、左相李適之他們可都是親自做了鑒定,太上皇焉能出爾反爾?”
“亂臣賊子!”
李隆基氣的破口大罵,“李林甫與李適之被蒙在鼓裡,尚且情有可原。你這亂臣賊子乃是武氏母子的左膀右臂,還敢在這裡演戲?”
李隆基氣的手指顫抖,回顧左右道:“何人能夠生擒逆賊蘇慶節,朕封他侯爵,不……朕要封他公爵,可有猛將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