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看到張寶善就要出門,黎敬仁咬咬牙站了出來,抱著拂塵道:“聖人,奴婢有句話不知道當不當講?”
“講!”
李隆基鐵青著臉說道。
前有高力士拚死袒護李瑛,今天又有蕭嵩為了李瑛指責自己是昏君,李隆基感覺自己的耐心已經被消磨殆儘。
若是可以,李隆基恨不得現在就降下聖旨,將皇後、太子、唐王一股腦的全部賜死,以維持天子的尊嚴。
但李隆基知道弄死武靈筠還不到時候,因為她會在死之前潑自己一身汙水,把殺子奪媳的惡名戴到自己頭上,讓自己遺臭萬年。
所以,李隆基隻能忍著,隻能等武氏一黨發動政變之後,再出手鏟除。
但對於三番五次欺騙自己的李瑛,李隆基卻是再也不能忍受。
去年他謊稱有病騙了自己,現在又謊稱墜馬受傷,還真是拿自己當成了傻子!
李隆基現在更加相信高力士私通李瑛屬實,肯定是他把自己要褫奪李瑛兵權的事情泄露給了李瑛,所以他才與蕭嵩聯合起來欺君,謊稱墜馬受傷留在了靈州。
所以,李隆基打算直接和李瑛翻臉,將他的家眷全部下獄,明日早朝宣佈免去李瑛天策上將的職位。
他若是拒交兵權,那就是抗旨不尊,就可以召集各路兵馬一起討伐這個亂臣賊子!
黎敬仁抱著拂塵道:“奴婢以為,現在把唐王府的家眷抓了,隻能逼的唐王馬上造反。”
“他反就反,朕掌權三十年,不信還奈何不了他!”
李隆基咬牙切齒,“明天朕就給王忠嗣、郭子儀、張守珪等人下令,命令各藩鎮集結兵馬,共討反賊。”
“奴婢以為聖人現在應該集中全力鏟除皇後一黨,暫時把唐王的事情擱置下來。待肅清了朝綱之後,再回頭對付唐王不遲。
否則,聖人現在下令查抄了唐王府,勢必會逼的他與武後聯合,那時候局麵就有些棘手了。”
黎敬仁彎著腰,克製著急促的心跳,假裝替李隆基著想。
他內心深知,一旦諸葛恭被抓,自己私通李瑛的事情恐怕就會暴露出來,到那時自己的下場恐怕會比高力士慘一萬倍!
“嗯……”
聽了黎敬仁這番話,李隆基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承認,自己的耐心已經被武靈筠消磨的差不多了,而高力士的死亡更是引爆了自己焦躁的情緒。
但就像黎敬仁所說,如果把唐王府的人全部下獄,那李瑛隻剩下造反一條路。
況且,李瑛的兒女都是自己的孫子孫女,就算李瑛造反,他們又有何辜?
除了十一歲的新平郡王李儼之外,其他都是七八歲甚至還是嗷嗷待哺的孩童,還能殺了不成?
那樣的話,自己怕是將會徹底失去民心!
短暫的思忖之後,李隆基憤怒的情緒稍稍散去,揮手吩咐張寶善:“算了,暫時不要驚動唐王府,但你要嚴格督促徐有貞,若是被唐王府的人走脫一個,朕要他腦袋!”
“喏!”
張寶善俯首領命。
“陛下聖明。”
黎敬仁懸著的心稍稍落地,目前的情況下也沒有太好的辦法,局勢撲朔迷離,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見黎敬仁討了彩頭,身為內侍省知事的尹鳳祥不甘落後,站出來獻策:“奴婢以為聖人應該派一個心腹前往靈州,以探視唐王為名,實則調查他的傷勢是真是假。”
“不必了!”
李隆基直接拒絕,“朕要在半個月之內鏟除皇後黨,到那時直接免去李瑛的天策上將職位,召他歸京。他若是拒不回來,那便是抗旨不遵,朕就詔令各路邊兵合圍叛逆。”
雖然李隆基暫時不打算對唐王府動手,但也不打算釋放蕭嵩,而是打算在半月之內逼反武靈筠。
由寧王李憲、慶王李琮、忠王李亨組成的調查團四處釋放風聲,向朝中官員透露高力士私通武後之事證據確鑿,不容抵賴,聖人很快就會廢黜皇後。
所以,李隆基相信,用不了幾天,狗急跳牆的皇後黨隻能孤注一擲,冒險兵變。
傍晚時分,蕭嵩下獄的訊息就在長安傳的沸沸揚揚,各種說法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左相李適之、戶部尚書裴寬等人深感震驚,急忙與李禕商量拯救之策。
右相李林甫則暗自竊喜,示意自己的黨羽四處散佈風聲,蕭嵩涉嫌與李瑛合謀兵變,覬覦帝位,如今鋃鐺下獄,實屬咎由自取。
次日早朝,李隆基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宣佈了一個驚天決定。
“武氏母子涉嫌勾結高力士政變,此案雖然仍在調查之中,但李琦已經不宜再擔任太子。著內侍省即刻前往太子府宣旨,廢黜李琦太子之位。”
李隆基話音剛落,滿朝一片嘩然。
高力士死了已經七八天,經過這段時間的造勢,皇後黨知道武氏大勢已去,除了鄧文憲、裴元禮等鐵杆心腹之外,其他人已經在逐漸與皇後劃清界限。
在大唐帝國,皇帝的話終究是一言九鼎。
隻有皇後與太子得寵了,趨炎附勢的官員才會蜂擁而至;如果一旦失勢,這些官員便會瞬間樹倒猢猻散。
武後與太子淪落到現在的處境,如果還跟著他們,那隻能是死路一條。
至於兵變謀反,絕大部分文官都沒有這個膽量,也犯不上豁出身家性命跟著武氏造反,他們更願意做個牆頭草。
一陣交頭接耳之後,終究無人敢站出來替李琦說話。
往日充當皇後馬前卒的裴敦複、裴巨卿、徐嶠等人此刻都變成了啞巴,這讓鄧文憲、裴元禮這兩個武後的死黨隻能忍氣吞聲。
“臣有本啟奏!”
就在眾人認為李琦的太子之位即將不保之際,卻有一個身穿紫袍的官員站了出來。
說話之人正是京兆府府尹蕭炅,正三品的當朝大員。
而其實這一幕是李隆基設計好的,已經提前命人叮囑了蕭炅,讓他在朝堂上站出來持反對意見。
之所以演這麼一出戲,目的就是給皇後黨製造壓迫感,儘快逼迫武靈筠母子起兵造反。
前有皇後黨,後有唐王黨,李隆基深感威脅,已經失去了耐心,決心以快刀斬亂麻的魄力肅清朝綱。
“你有什麼話說?”
李隆基陰沉著臉喝問。
蕭炅捧著笏板道:“臣以為太子乃是國之根基,不能輕易廢立,更何況太子被冊立還不到一年,如果再次廢黜,勢必會讓民心動蕩。
臣以為,應當先查清高力士勾結皇後一案,待證據確鑿之後,再調查太子是否參與此事。
若太子確實涉案,到那時再行廢黜不遲!”
李隆基裝模作樣的捋著胡須,頷首道:“蕭卿所言有理,那就再等幾日,待高力士一案塵埃落地,朕好讓二十一郎心服口服。”
看到李琦的太子之位暫時保住了,鄧文憲和裴元禮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心想必須勸說皇後造反了,再晚幾天,皇後黨就要土崩瓦解了。
但對於禦史大夫裴敦複、鴻臚卿裴巨卿、國子祭酒徐嶠這些人來說,明智之舉是儘快和皇後黨撇清關係。
他們深知自己做的是結黨,而不是政變,也不認為自己有這個本事,見風使舵纔是在官場立於不敗之地的真理。
李隆基見無人說話,清了清嗓子,又繼續說道:“朕要說的第二件事情是蕭嵩貪墨繳獲的巨額錢財,已經被朕關進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