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大明宮。
寅時，這是夜色最深沉的時刻。
冰冷的寒霜凝結在宮殿的琉璃瓦上，反射著寥落的星輝。
整座皇城都沉浸在寂靜的睡夢之中，唯有高聳的宮牆與巡邏禁軍的甲葉摩擦聲，昭示著這座帝國中樞的威嚴。
“駕！駕！”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著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打破了夜色的寧靜。
一輛青蓬馬車在丹鳳門前猛然停下，車夫勒馬的動作急促而有力，顯示出事情的萬分火急。
車簾掀開，兵部尚書杜希望身著紫色官袍，快步走了下來，臉上的焦急之色掩飾不住。
丹鳳門前，禁軍林立，火把將巨大的宮門照耀得通明，每一個士兵的臉上都帶著警惕與剛毅。
但當他們看到那襲紫色官袍時，所有的盤問都化為了沉默。
守門的禁軍校尉不敢有絲毫阻攔，任憑這位帝國重臣步履匆匆地走向宮門。
夜間宮門緊閉。
杜希望來到側門前駐足，抬起手用儘全力拍響厚重的宮門。
“砰！砰！砰！”
沉悶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何人叫門？”
裡麵傳來一道尖細的聲音，“深更半夜，何事叫門？”
杜希望大聲通稟：“兵部尚書杜希望，有十萬火急的軍情求見陛下。”
“兵部尚書？”
門內的宦官立刻客氣起來，“杜尚書稍等，馬上開門。”
門軸轉動的“吱呀”聲很快響起，側門開啟了一道縫隙。
一名值夜的內侍從門內走出來，借著燈籠的光芒，仔細核驗了杜希望的魚符，確認無誤後，態度立刻變得恭敬無比。
“有勞杜尚書在此稍候片刻，奴婢這就去珠鏡殿通稟！”
三年之前，李瑛將早朝的地點從大明宮挪到了太極宮，一直在太極殿舉行早朝，在兩儀殿處理政務。
一晃過了三年，李瑛決定把早朝地點搬回大明宮，給這裡增加點龍氣。
昨夜，皇帝在賢妃崔星彩的寢宮珠鏡殿下榻，此刻睡得正香。
那名從丹鳳門一路小跑而來的宦官，在珠鏡殿門前的台階上停下腳步，對著殿前值夜的大太監林寶玉躬身稟報。
“稟林公公，兵部尚書杜希望深夜叩門，說有緊急要事求見陛下。”
正在打盹的林寶玉，睡意被瞬間被驅散。
他深知杜希望為人沉穩，若非天塌下來的大事，絕不會在寅時驚擾聖駕。
他不敢怠慢，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到門前駐足，輕聲敲門。
“何事？”
裡麵傳來宮女警覺的詢問聲。
“兵部尚書杜希望有緊急軍情求見陛下，事關重大，還請通稟一聲。”
“稍等。”
宮女轉身走向寢殿。
寢殿之內，溫暖如春，名貴的香料在香爐中散發著安神的幽香。
透過明黃色的紗幔，她看到皇帝睡得正沉。
在猶豫了片刻之後，她還是鼓起勇氣，用微弱的聲音輕聲呼喚。
“陛下、陛下、陛下……”
李瑛在睡夢中皺了皺眉，緩緩睜開眼睛。
他身旁的賢妃崔星彩同時被驚醒，睡眼惺忪地坐了起來。
“何事喧嘩？”
李瑛的聲音帶著一絲初醒的沙啞與不悅。
宮女跪在床邊，低著頭稟報：“啟奏陛下，殿外林公公傳話，兵部尚書杜希望在丹鳳外求見，說有十萬火急的軍情。”
“杜希望？”
李瑛打了個嗬欠，心中的睡意被這個名字驅散了大半。
他緩緩起身，崔星彩連忙為他披上一件外袍。
“這個時辰能有什麼事，讓他如此火急火燎的趕來見朕？”李瑛一邊嘀咕，一邊看向身邊的崔星彩。
崔星彩柔聲勸道：“杜尚書掌管天下兵馬，向來老成持重，若非邊關劇變或是京畿有警，斷然不敢如此。想必是發生了不得了的大事，陛下應當立即接見。”
“愛妃所言極是！”
李瑛起床更衣，對著外麵高聲說道：“傳旨——讓杜希望來珠鏡殿見朕。”
一層層的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很快，身穿紫色官袍的兵部尚書，在一名內侍的引領下，快步走進了燈火通明的珠鏡殿。
他顧不得欣賞殿內的奢華，一見到身穿常服的天子，便立刻作揖參拜。
“臣杜希望深夜驚擾聖駕，罪該萬死！”
“起來說話。”
李瑛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哀樂，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究竟是何事，讓杜卿深夜入宮見朕？”
杜希望從袖中取出一封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奏摺，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陛下……這是南疆奮武將軍高秀岩，八百裡加急送來的密奏，請陛下禦覽！”
林寶玉連忙上前接過奏摺，轉身呈遞給李瑛。
李瑛展開奏摺，逐字逐句地閱讀起來。
起初，他的表情還很平靜，但隨著閱讀的深入，他的臉色開始急劇地變化。
平靜化為驚訝，驚訝變為震怒，最終臉上寫滿了滔天怒火。
“砰！”
他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禦案上，震得竹筒裡的毛筆亂跳。
“這個逆子真是大逆不道！”
李瑛的胸膛劇烈起伏，咬牙切齒的怒罵，“他果然跑到南疆去勾結仆固懷恩，竟然還敢僭越稱帝？真是大逆不道！”
珠鏡殿內，所有的宮女和太監都嚇得跪倒在地，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李瑛在殿內來回踱步，如同一頭憤怒的猛獸。
他知道，這不僅是父子反目，更是動搖國本的公然叛亂，是繼安史之亂之後的又一次起兵造反！
一個在前線手握重兵的大元帥，擁立一位曾經的儲君，其號召力與破壞力，遠非尋常叛亂可比。
“傳朕旨意！”
李瑛高聲下令：“立刻召集所有內閣大臣，六部尚書，九寺五監主官，火速趕來大明宮宜政殿，共商對策。”
“奴婢遵旨！”
林寶玉懷抱拂塵答應一聲，馬上去安排。
而杜希望則先行退出珠鏡殿，在內侍的引領下趕往宜政殿等候，待到其他同僚到來後共商對策。
“這個逆子，真是氣死朕了！”
怒氣衝衝的李瑛在崔星彩的伺候下更衣，穿上龍袍，戴上袞冕，準備前往宜政殿議事。
“陛下息怒！”
崔星彩溫言規勸，“二郎還小，正是不懂事的年齡，他之所以如此任意妄為，想必都是韋堅、李亨的主意。”
“都十六七歲的年齡了，也做了三年的太子，還談什麼不懂事？”
李瑛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朕本想饒他一命，奈何他自己尋死，那就彆怪朕了！”
崔星彩突然跪在李瑛麵前，垂淚懇求：“陛下啊，就算二郎千錯萬錯，希望你能念在姐姐的情分上饒他一命。”
望著苦苦求情的崔星彩，李瑛一時間看不透她是真心還是故作姿態，隻能彎腰將她攙扶起來。
“愛妃你起來，如何處置二郎，朕自有計較！”
隨後，穿戴整齊的李瑛在匆匆趕來的吉小慶陪伴下，帶著一幫內侍走出珠鏡殿，直奔宜政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