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寨到威遠城相距一百八十裡。
張守瑜率一千騎兵全力疾馳,終於在日薄西山的時候抵達了威遠城。
“全軍就地紮營休整,本將隨元先生進城拜見太子!”
張守瑜大聲下令。
在沒有正式拜見新君之前,帶著上千兵馬入城,乃是取禍之道,況且仆固懷恩也容不得他這樣做。
元載讚許地點了點頭:“張將軍請隨我來,陛下已經等候多時。”
在元載的引領下,張守瑜隻帶了十餘名心腹親衛,穿過厚重的城門,進入了駐紮著重兵的威遠城。
太守府內,燈火通明。
李健早已得到訊息,此刻站在正堂的台階上,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親自等候。
當張守瑜魁梧的身影出現在院子裡的時候,李健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張將軍你可算來了,朕在府中可謂望眼欲穿!”
聽到這聲“朕”,又看到李健如此禮賢下士,張守瑜心中最後一絲疑慮與不安也煙消雲散。
“臣張守瑜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愛卿快快請起!”
李健雙手將他攙扶起來,用力地拍了拍他堅實的臂膀,眼中滿是欣賞。
“將軍能在此危難之際明辨是非,棄暗投明,乃是我大唐的忠臣,社稷的棟梁!”
張守瑜站起身,虎目含淚。
“陛下……臣已知曉馮翊郡王蒙冤慘死的內情,又聞陛下被奸佞所害,流離至此。
臣雖愚鈍,卻也知忠義二字!
臣願追隨陛下,與北海王一同‘清君側,除奸佞’,重整河山,再興大唐!”
“好、好、好!”
李健連說三個好字,心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他拉著張守瑜的手,如同對待失散多年的親人一般,將他引入正堂。
“設宴,朕要為張將軍接風洗塵!”
李健的喜悅溢於言表,他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麵,高聲宣佈對張守瑜的冊封。
“張將軍忠義可嘉,深明大義,朕在此冊封張守瑜為宋國公,食邑一千戶。待他日功成,再行封賞!”
宋國公!
這三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張守瑜的耳邊炸響,讓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寸功未立,竟然就被冊封為國公,可謂皇恩浩蕩!
要知道,仆固懷恩的兩個兒子,也不過封了個郡公的爵位。
巨大的驚喜讓他熱血沸騰,急忙再次跪倒在地,重重地叩首謝恩,聲音都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臣張守瑜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張守瑜起身之後,有些不好意思地轉向旁邊的仆固懷恩,拱了拱手,帶著幾分尷尬解釋。
“郡王,末將前幾日確實是身體抱恙,風寒入體,臥床不起。
昨日病情剛剛好轉,今日便得到陛下召喚,急忙匆匆趕來。
前日失禮之處,還望郡王勿要見怪!”
仆固懷恩心中冷笑,你那病來得快去得也快,可真是太巧了……
但他臉上卻沒有絲毫流露,反而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張守瑜的肩膀,一副豪爽大度之態。
“張將軍說哪裡話,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
你能帶病前來,足見忠心!
快請入席,本王今日要與張國公喝個一醉方休。”
一場精心安排的酒宴很快開席。
李健雖然尚未正式登基,但帝王的氣度已然顯現,他當仁不讓地居中而坐。
韋堅、裴慶遠、李豫、元載、常袞等心腹文臣,與仆固懷恩父子三人、以及新晉的宋國公張守瑜等武將分坐兩側,氣氛熱烈而融洽。
一杯酒下肚,李健放下酒杯,目光掃向張守瑜。
“張愛卿啊!”
“你能擁立朕為帝,朕心中甚慰。但建水城的高秀岩將軍不知是什麼想法?
朕想讓你跑一趟建水城,不知你可願意?”
張守瑜立刻起身,抱拳施禮:“陛下但有吩咐,臣萬死不辭!”
李健點了點頭:“你與高將軍乃是故交,同為我嶽父麾下舊將。
朕希望你能親自去一趟建水城,說服他來見朕,大夥共謀大業,再興大唐。
你告訴高將軍,隻要他肯來歸順,朕便冊封他為程國公,爵位與你一般無二!”
“臣遵旨!”
張守瑜一口答應下來,“陛下放心,臣與高秀岩乃是莫逆之交。明日一大早,臣便動身前往建水城,定不負陛下所托!”
酒宴在歡聲笑語中結束。
張守瑜出城返回軍營,準備明日的行程。
仆固懷恩父子也起身告辭,一起離開了太守府。
喧鬨的宴客廳內,很快隻剩下了李健與韋堅、元載、李豫等幾個最核心的心腹。
一直沉默不語的李豫,此刻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陛下,您冊封了仆固懷恩的兩個兒子為郡公,為何卻冊封剛剛歸順的張守瑜為國公?
爵位上壓了他們一頭,這樣……會不會引起仆固玢兄弟的不滿?萬一因此生了嫌隙,恐怕不妥。”
李健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威遠城的兵權牢牢攥在仆固懷恩父子的手裡,朕雖然名為皇帝,但一無兵二無將,更像是被他們供起來的傀儡……”
他放下茶杯,聲音沉穩而清晰。
“帝王之術,在於製衡。
朕若想真正坐穩這個位子,就絕不能讓仆固家一家獨大。
所以,朕必須扶持起另一股力量,來與他們父子分庭抗禮。
而手握兩萬重兵,又與朕算是舊識的張守瑜無疑是最佳人選。”
“朕封他為國公,就是要讓他明白,他的榮華富貴,皆係於朕一身,而非仆固懷恩。
如此,他才會死心塌地地為朕所用,成為朕在軍中,製衡仆固父子的一枚重要棋子。”
聽完這番話,韋堅與元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敬佩。
“陛下深謀遠慮,臣等佩服!”二人齊聲讚道。、
他們知道,眼前這位年輕的新皇帝雖然身處逆境,但其胸中的權謀與城府,已經遠非昔日可比了。
次日,天剛矇矇亮。
“元大人請告訴陛下,我這趟去建水城,一定會說服高秀岩來見他。”
張守瑜帶領百餘名精銳騎兵,告彆了前來送行的元載,離開了自己的軍營,馬蹄踏破清晨的薄霧,朝著西南方向的建水城疾馳而去。